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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江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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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临近初夏,钱家得了个喜报。
嫂子孔安沂生下女儿,哥哥钱如宇打电话回来给孩子求乳名,易中泽没犹豫,打飞的,直奔英国。
“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几天,钱若尘喜色满面,揪着一个问题问了又问。
“我,从一而终,坚持投票给【多多】。”司贯语调低沉。
钱若尘放下手里的坚果,点了几下葵花的翅膀,转身走到司贯身边,双手捧着她的头,盯着眼睛,“敷衍我,嗯?”
司贯瞪大眼睛,好一会儿,见她迟迟不放手,直接把人揽到腿上坐好,轻声说:“怎么敢!”
中期调度会开完了,项目供应商有序进场,本以为能偷闲休假,总裁突然飞走,总裁的眼睛怎么可以随之放飞视野?司贯看着眼前人,极力掩饰即将外溢的小失落。
总裁不在的日子,没人及时答疑解惑,司助理做事总会反复思量慎之又慎,好在集团内部走流程有秘书处帮忙支撑,除了和财务部沟通略有点难,其他都还顺利。
本以为一切向好,谁知和府区的施工方闹起来。
如公延舒所料,三方公司的服务团队并非像乙方承诺的那样尽职尽责,尤其在多个三方公司同时进场的情况下,沟通成了大问题,办公楼里出来的白领和一身汗水的施工大哥很难同频,几方配合毫无章法,几次下来,工人们骂骂咧咧,乙方的监工也躲在一边只等甲方出办法,一时间司贯被推到火上烤。
小半个月,司贯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一身焦躁落在钱若尘眼里。
“阿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怎么会!”
“有就说。”
“我就是大姨妈快来了。”
知道她不想说,钱若尘也没再追问。
新的一周,和府区磨洋工的现象越来越明显,两起工人打架斗殴事件直接被顶成热门视频,一时间样板工程被群嘲。
钱若尘从视频里捕捉到司贯的身影,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边,像个戴着面具的看客,和在家里四处游走如坐针毡的样子判若两人。
纠结许久,没忍住,钱若尘把小视频发给远在海外的易中泽,言简意赅描述了司贯的困境。
消息仿佛石沉大海,这不是亲妈的做事风格,钱若尘等到下班,算好时差,一个电话拨过去。
“妈——”
才一开口,被亲妈喝住,“你是想让我现在飞回去给她两巴掌吗?”
“我——”
“看看,宝宝照片,我给你发过去了。”
钱若尘和哥嫂说了一会话,添人进口的喜悦没能横扫埋在心里的担忧,放下电话,闷闷不乐。
和府区混乱局面发酵了两天,钱氏接到区政府的询问书,司贯在工地收到一秘的邮件,看到扫描图片心里不是滋味,翻开手机通讯录盯着易中泽的号码发呆。
周四下午,阳光有点烈,晏卿在商业样板区的现场找到司贯。
“是开始做景观路的照明了吗?”司贯先开口问。
晏卿噗嗤一笑,“满眼都是工作,最近很急吧?”
司贯一怔。
大太阳下,晏卿随司贯从商业样板区走到居民服务区,看她对照图纸勾勾画画,听她和工人扯着嗓子喊话,看她做事一板一眼的样子和从前没有分别,禁不住感慨,骨子里的东西永远不会变。
傍晚,林荫路的风格外舒服,俩人并肩走着,脚步相对闲散了一些。
“一直以为你会去做科研,谁想竟然做了商务。”晏卿歪头看着司贯。
“笑话我?”司贯露出一丝无奈,“以为自己是个万能U盘,放哪都行,没想到,商务这行没接口。”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么?”晏卿停下脚步。
司贯随之停下,抛去询问的目光。
“求求我,就告诉你。”
沉默一阵。
“附近有家鱼庄,老字号,我请晏师姐吃饭。”司贯开口。
晏卿微笑着摇摇头,“不需要,求求我,现在就告诉你。”
司贯犹豫片刻,目光直视她,“求晏师姐,指点迷津。”
“说过多少次,叫我名字!。”晏卿话语温柔,顿了顿,又开口,“你呀,欠在沟通上,这一下午逢人开口,不是请问,就是谢谢,再不就是麻烦您,司贯,秀才遇到兵,你这一套商务礼貌只会让自己显得稚嫩,好欺负。”
司贯呆住。
“我在找代工厂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最后找了个更强势的代言人,用他们的方式对话,轻松搞定。”
司贯一脸疑惑。
“要么你粗糙点,江湖点,要么你找个江湖人。”晏卿说得认真。
一番话折磨得司贯一晚上没睡踏实,第二天天没亮放下身段去敲公延舒的门。
“司总,这么早。”公延舒穿着睡衣开门。
“上次你带的那几个大哥,我要用一下。”司贯开门见山。
正打呵欠的公延舒突然收住,脸上隐隐有笑意,快速理了理睡衣,摆了个妖娆的姿势倚在门边儿,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才开口,“几个糙汉子有什么可用的,我比他们好用多了。”
司贯被镇住,愣了片刻,缓缓挤出两个字:“舒总——”
“得啦,得啦——”公延舒发出一连串得意的娇笑,“还以为司总不打算理我了。”
“舒总,这只团队由钱氏直接管辖,只配合供应商做服务,哪家延误哪家出钱支付团队费用,另外钱氏给基础工资,我要保质保量按时交工。”司贯认真严肃一口气说完。
“知道手下没人做不了事了吧!”公延舒收了笑,眼里流出欣赏,“司贯,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不过比意料中来得早,讲真,这么好的脑子不找个明白人带着挺可惜的,我的大门可随时为你开着呢。”
本想着等事情粘腻一些再出手,傲气的小菜鸟竟提前来低头了,公延舒心情极其舒畅,三下五除二搬了编外救兵。
江湖事江湖了,很快,和府区拨乱,改造节奏稳住了。
周六下午,司贯在鱼庄定了位置请晏卿吃饭,人刚落座看到公延舒带着项目组的人进门,索性招呼过来,并桌一起吃。
听她俩不时聊起学生时代的往事,公延舒似有所悟,原来司贯早在局里放了钉子,怪不得领入场证当天逆风翻盘,表面看起来一副对钱冷淡的样子,其实还不是不能脱俗,想到此处,莫名其妙得意起来。
“什么事让舒总这么开心。”
晏卿捕捉到公延舒情绪变化,随口问出来。
公延舒清清嗓子,笑说:“这家店传了三代,算起来一百多年了,就是这脏兮兮的汤做出来的锅子最好吃,水至清则无鱼嘛,你们看,这沉淀出来的都是有味道的人间烟火啊。”
晏卿抿嘴,忍着笑,“舒总的哲学真实又接地气,你说呢?”晏卿用筷子端磕了司贯的手。
“嗯,”司贯抬起头,“清水不养鱼,汤里更不会有活鱼,能经营这么久的老字号一定严格守着自己的规矩,舒总尝尝这锅不辣的,也很好吃。司贯夹了一块鱼肉给公延舒。
晏卿笑出声,把自己的盘子举过去,也要了一份。
业内有传公延舒有钱串子的属性,本以为是个玩笑,一顿饭算是坐实了,晏卿不讨厌,反而觉得真实可用。
快散席时,司贯接到钱若尘的电话,说了几句面上隐隐有喜色。
去洗手间的间隙,晏卿追上来,“看起来有喜事。”
“嗯,钱若尘来接我回家。”司贯直言不讳。
她那样子像极了在幼儿园门口等家长的小朋友。
“不用自己开车,至于这么高兴啊!”晏卿撑住情绪,避开情感话题 。
“高兴!她已经在路上了。”
......
浮云落日,夕阳景近。
有个人早早收拾了行李,在路口等。
路灯亮起,始终没有人来。
突然手机一震,赶紧接起,那边的声音非常陌生:“知道你妈借钱不还吗?把钱还上,我告诉你钱若尘在哪。”
司贯心跳停了半拍。
“你听见了吗?”那边喊了一句。
“让钱若尘说话!”司贯拖着行李箱的手握得紧紧地。
“说不了,估计已经冻僵了,不相信问你妈吧。”那边哼笑。
“怎么还,还多少?”
“这才对嘛!拿出诚意好沟通,220万,晚上12点前我要看到钱。”
“把账户发给我。”
电话那端传来盲音,很快手机收到一条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现金,毗卢寺南门,香炉石碓。
......
路灯下,司贯的影子被拉长,和行李箱黏在一起。
反复给司妈打了几十个电话,没有人接,问及两个妹妹,都支支吾吾地没一句完整话。
司贯强压着心里的火,告诫自己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
远处车灯闪了两下,伴着短暂的车鸣,一辆SUV停靠过来,车窗降下,晏卿探出头。
“这都几点了!堵路上了?”
看她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像没等到家长的小朋友,晏卿直接开锁下车,伸手去扯行李箱,“让她发定位,我送你过去。”
司贯死死拉着箱子不松手,片刻,抬头,轻声说:“晏师姐,我想借点钱!”
“多少?”晏卿一愣,回身去车里拿出手机。
“16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