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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要买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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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余的话她没说,晏卿也没问。
取钱的路上,司贯把钱若尘的电话打了几百遍,始终没人接,心头的阴影越来越重。
......
被遗忘在城市边缘的毗卢寺年久失修残破荒凉,隔着国道与物流仓储区遥遥相望,夜里,往来大挂车的轰鸣声起此彼伏,将僻静与喧闹划出分界线。
司贯让晏卿坐在车里等,独自一人走进荒地,把三个大包堆进香炉石堆,随后站到锈迹斑驳的大铁门旁,回拨电话,那头闪挂。
没一会,手机响,司贯刚要翻看,亮光闪过,头部一疼,失去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滴水声,司贯缓缓睁眼,四周漆黑,猛地打哆嗦,自觉汗毛竖起。
抬手碰到铁丝网,抓住,借力起身,努力瞪眼张望,仍旧什么也看不清。
“喂——”
随着大喊声,感应灯亮起。
身边是成堆的废纸箱,远处是成排的铁架,回身看,铁网边上倚着一个人,双手抱胸,眼睛紧闭,不是钱若尘又是谁!
“若尘——”
这一声出去,不自觉地,眼泪落下。
钱若尘衣衫单薄,身上冰凉,司贯脱下外衫把人包住抱在怀里,在耳边唤她的名字。
终于,醒了。
\"血——”钱若尘声音微弱,缓缓抬手,在她耳侧摸了一把。
司贯没有理会,把人抱得更紧。
.......
钱若尘说,来时路上,车刚拐进国道被一个小男孩拦住要水,看他脸上都是汗,自己特意从后备箱取了一桶1升装的,递过去之后的事就记不得了。
“身上哪里不舒服吗?”司贯问。
“冷。”钱若尘答。
司贯毫不保留把敲诈电话的内容说给她听,提到司妈,俩人都沉默了。
“对不起!”此刻道歉苍白,可也找不到能代替的话。
“想办法走吧,你头上流血了。”钱若尘说。
两个人偎依在一处,缓了一会儿,搀扶着起身,默契地在空间里转了一大圈。
看到铁架上还没拆封的过期化妆品,司贯猜测这大概是个半废弃的仓库。
谢天谢地,只是个保鲜仓,若是冷藏仓,钱若尘恐怕真的成了冰人,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绕开铁丝网,找到仓库入口,厚厚的门板让人有些绝望。
两个人同时失语,感应灯一黑。
“若尘——”
“阿官——”
声音交错,灯亮起,司贯注意到钱若尘嘴唇泛白,身体微微打颤。
“是我对不起你!”
她声音很小,钱若尘听得真真地。
“我们,会不会......\"钱若尘稳住身形,话留了半句。
司贯近身抱住她,在额头上吻了一下,“不会!”
“阿官——”钱若尘唤了一声。
“我家厂里也有仓库,这种门都有应急装置,别怕。”司贯安慰她,“你陪我说话,让灯亮着,我找找看。”
司贯随手捡起废纸盒刮掉附近门上的白霜,发现一处内嵌的指示旋钮,她回头示意钱若尘,两人研究了一会,果断掰开外壳,按指示逆时针旋转,闻听咯噔一声响,赶紧过去推门,纹丝未动。
钱若尘目光低垂。
“别怕,没事。”司贯用身体撞了几下门,上下打量,沉思片刻,开始动手抠密封条,“这门应该是太久没保养,热空气进来结霜,压力差让门板吸住了。
“物理系的学生还能被一扇门难住!”司贯扣开密封条,再一用力,撞上去,门似乎松动了一些。
“你看?”司贯望向钱若尘,眼里亮晶晶地。
......
晏卿带着警察来时,仓库的门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儿,靠一丝热空气平衡体温的钱若尘,死死抱住倒下的司贯,手掌托着她的头,指缝里都是血。
......
案子以极快的速度告破,原来司妈又起了借鸡生蛋的心思,借网贷投到期货市场,血本无归无力偿还,被暴力催收组织恫吓,想向钱家化缘,却听说司贯被驱逐,索性把钱若尘的联系方式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两天后,中心医院。
司妈踩着碎步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直接扑进司贯的病房嚎啕大哭,司佳和司婉根本扶不住。
“妈妈的官官命苦呦——呜呜呜呜呜——”
一屋子人静静看着,只等她发泄完。
眼见着刚收住的司妈又要吟唱,崔品一赶紧上前,配合司家俩妹妹拉了一把,“阿姨,阿官会好的,您先坐会儿。”
“差点没命嘛!怎么会好,坠江睡了一年半,这次又流了那么多血,医生都说了脑子是要坏掉的呀。”
“阿姨,若尘也冻坏了,就在隔壁病房。”崔品一提醒。
司妈没有哭,拧着眉,苦着脸,十分悲戚。
时隔两天,司妈带着司婉又来,一样的脚步,一样的哭声,先把联合会诊的大夫问了个遍,又在走廊大厅疯癫乱念:妈妈的官官啊,可怜的官官,妈妈特意去紫金山问过大仙,说你就是童子命,妈妈给你供了油灯,用妈妈的命换你的命,你可不要任性辜负妈妈呀~
可怜这份妈心,隔壁病房陪护的家属组团去劝,劝着劝着陪着一起哭开了。
当天下午,司妈挂着肿胀的桃眼奔进病房,当着众人的面哭嚎着要把人带走。
“她这个样子,能去哪?”钱若尘忍不住开口。
“若尘啊,我和你们钱家不一样,无论她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生的,我得照顾她。”司妈一脸悲苦。
“阿姨,医生说她会醒的。”崔品一上前扶她。
“你们好心,阿姨知道,几个大夫都说阿官这次就是醒了和正常人也有区别,司家的人,除了亲妈还能指望谁呦。”司妈似有似无瞥了钱若尘一眼。
“也行。”钱若尘异常冷静,“您说带她去哪?”
众人一愣,目光齐整整地落在司妈身上。
“欸,童子命啊!”司妈叹了口气,“捐给菩萨好过在人间的大染缸里受苦。”
崔品一被一口异样的空气呛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晏卿开了一瓶水,递给她。
“捐给菩萨?谁照顾她呢?”一向温和的钱若尘语气冰冷。
“菩萨的童子,自然有人照顾,把她还给菩萨,有大功德,大家都有福荫,这是天道。”司妈理直气壮地哭诉。
”咳咳咳咳咳——咕噜咕噜——呼——”崔品一压着咳嗽紧着说话,“阿姨,我们不用她去换福荫,也别给菩萨添麻烦,您把她放心交给我,都会好的!”
“也好。”钱若尘开口。
众人一惊,司婉挪了两步站到司妈身边。
钱若尘端着手走到病床一侧,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抬头直视司妈,“她这样子也是没办法打工还债了,把她带走吧,工厂钱氏收回,没记错的话,晏总那还有160万的债,都算清了,省的以后麻烦。”
“那是我姐给妈还贷款的钱。”司婉大声嚷。
“妹妹呀——”崔品一一个大无语。
晏卿始终冷静,看这局面已然知晓钱若尘意思,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把目光投了过去。
“若尘啊,你再怎么绝情也别忘了,官官是你太太啊。”司妈急恼。
“您终于记得她是我太太了。”钱若尘果断回应。
“你,还想要她?”司妈仿佛嗅到了什么味道,抹了一把泪,问道。
“想要怎样?不想要又怎样?”钱若尘问。
病房里,空气稀薄,都被崔品一一个人吸了去。
司妈的眼泪暂时枯竭,顶着蓬松的卷发,沿着病床一侧来回踱步。
僵持了好一会,司妈先开口:“工厂更名,还给司家,外债一并还掉,另外官官说过要两个妹妹风光出嫁,至少每人一百万的嫁妆。”
“阿姨,您这是把阿官卖了呀。”崔品一脱口而出。
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钱若尘终于开口,“我可以买,不过要买断!以后她和司家没有半点关系。”
屋里人被惊掉下巴。
“凭什么?那是我姐。”司婉又嚷。
“若尘啊——”
司妈蓬松的头发刚一甩,被制止。
“以后她改名换姓是生是死和司家无关。”钱若尘走上前来,“除了上诉条件,额外多加200万。”
......
司妈带着司婉走了。
隔壁病房上午陪着哭的家属看到母女二人步履轻快,只道是家人病情好转,感慨老天爷慈悲没辜负一颗母亲心。
......
晏卿走时,钱若尘去送,俩人在楼下花廊站了一会儿,不咸不淡地聊着大学时的往事,似乎有意避着司贯,可又免不了提到一二。
绕了一大圈,还是晏卿忍不住,先开口,“如果不是刚刚看到你从她耳朵里取出耳塞,我还真以为你和她之间不过是一买一卖的关系。”
钱若尘淡淡一笑,“这次多亏了晏师姐,等她醒了,我们一起谢你。”
“不用客气。”晏卿很直白,“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如果你照顾起来有困难......”
“晏师姐,”钱若尘打断她,“没困难,放心。”
晏卿点点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回想司妈出价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向前迈出了半步,嘴也微微张开,就差说出那句:我要了。
不管钱若尘有没有看出来,晏卿不想多待,怕自己不小心做出不恰当的事。
......
闹闹嚷嚷的医院终于在傍晚迎来片刻安静,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打在墙角,病房像用线勾勒的素描画。
司贯睁开眼,看着屋顶爬过一只长脚蜘蛛,十分有趣,目光追着它在光亮与晦暗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醒了?”同样穿着病号服的钱若尘看着她。
司贯歪头,眼睛一眨一眨,缓缓开口,“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