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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砸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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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雨走时,司贯亲自送出门,回来时,隔着玻璃见晏卿在休息室坐着,赶紧进去。
“晏师姐——”
晏卿抬头,看她。
“没想到,是你!”司贯亲自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
“意外吧?”晏卿一眼读出了她的心思,接过杯子,轻声开口,“光翼是我的公司,之前想拉着你,你没来。”
“我——”司贯不知道怎么说,微微低头,坐下来。
“知道你来了钱氏,挺好的。”晏卿捧起杯子,摇酒杯一样,轻轻晃了两圈,“钱若尘好吗?”
“嗯,我们,都挺好。”司贯抬头,认真回答。
“晏师姐——”
“司贯——”晏卿打断她,“你不要多想,我来是为了生意,不仅和府区,整个光伏项目的智能照明设备招标我都参与了。”
晏卿喝一口水,接着说:“知道这个区是易总牵头做样板,我才来看看。”
司贯点点头。
“以后要一起共事。”晏卿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司总,多关照。”
“晏师姐——”
“叫我名字!” 晏卿再次打断她,“我妈念叨了好几次,说你过年没去看她。”
司贯一脸愧色,“我——”
“逗你的,老太太就是想你了。”晏卿说着笑起来,“我妈做了好多苹果酱,过年的时候还让我给你送,我拒绝了,我说让你自己来取。”
“我一定去。”司贯说得斩钉截铁。
返程时,晏卿搭了司贯的车,两人又聊了一路,得知这位师姐从计划做照明设备到找工厂做定制生产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还申请了牌照开启国际贸易直通车,司贯打心里佩服,有些事真的是刻在基因里的,老师和师娘都是雷厉风行的人,他们的女儿一点不差。
放下晏卿后,时间还早,司贯驱车到传媒学院,联系了钱若尘,得知今天有学术大牛的讲座,直接熄了火,仰在车里补眠。
傍晚,听见有人敲车窗,赶紧解锁开门。
“很累吧?”钱若尘见她挂着黑眼圈,忍不住问。
“不累。”司贯没往心里去。
钱若尘在副驾坐好,左右扫了一眼,眉头一皱,“谁坐过?”
“我不喜欢鸢尾花的味道,你也没有这样的香水。”钱若尘盯着她的侧脸说。
司贯努力闻了闻,自言自语,“好像是有点。”一脚油门下去,简单地把项目上的插曲讲给她听。
钱若尘很安静,一路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起进家门,葵花显得比以往兴奋,呼扇着翅膀在鸟架上左右横跳。
“臭葵花,不乖,大半夜的闹人。”司贯抢在前面给它添了一把粮。
“等阿官——等阿官——等阿官——”
“葵花,你再胡说,就别吃了。”钱若尘声音传来时,人已经拐上楼梯。
没一会儿,葵花碗里又多了一把坚果。
情人眼里,小别后的夜晚比平时来得早。
看钱若尘挽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司贯直接过去把人揽在怀里,两人抱了一会,钱若尘把她推开,嫌弃地念了一句:“鸢尾花味,腻。”
司贯低头闻,是淡甜啊。
钱若尘不喜欢晏卿,大学时,总能在学院路看见她挽着司贯一起走,还亲耳听见她诱惑司贯叫师姐,女人的直觉,她对司贯有心思,坠江事发后,她悄悄来医院看过,钱若尘是知道的。
司贯洗了澡,换了睡袍,进卧室,见钱若尘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倚靠着,翻画册。
正想说什么,突然手机提示音响起,司贯拿起来就没放下,消息往来频繁,索性上床,靠在钱若尘身边敲字。
没一会,倚靠变成面贴,钱若尘的一只手也被劫持过来,她抓着她的胳膊支撑手机,只听“哗啦”一声,画册落在地上。
“谁呀?”钱若尘扫了一眼手机问。
“晏卿。”司贯答。
钱若尘一把抽回手,俯身捡画册,扭过脸去,接着翻。
片刻,司贯坐起来,夺了她的册子,把手机塞过去。
“看!”
钱若尘扫了一眼屏幕,是一排灯具图片,随手把手机扔回去。
“现在,把你的手机给我!”司贯命令道。
“神经病!”钱若尘不想理她。
司贯压着她,牵扯着,从一侧的挂格里取出手机,朝钱若尘的脸一晃,即刻闪到一边。
翻开通话记录,果然有司妈的来电,时间是三天前。
“我妈找你要钱了?”
钱若尘闻言起身,过来夺手机。
“钱若尘!” 司贯表情严肃,瞪着她。
“司婉借了网贷。”钱若尘顿了顿,“人都追到家里了。”
“你给了多少?”司贯追问。
“还没给,数额不小,我准备了一张卡,说让你送回去。”钱若尘看她脸色难看,如实交代。
“卡?多少钱?”
“120万。”
空气突然安静,司贯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阿官——”钱若尘轻轻拍了她一下。
“我妈她们去海南,你也给钱了吧?”好一会儿,司贯又问。
钱若尘一怔。
“给了多少?”司贯语气越来越急。
“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就给转了10万。”钱若尘说着去抓她的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钱若尘声音越来越小。
“怕我觉得没面子?”司贯点破,“我在你面前还有面子吗?”
“阿官——”钱若尘凑到她身边,“这些不重要。”
“重要!”司贯吼出来,“你不说,我才觉得自己在裸奔,自以为粉饰的光鲜亮丽,其实身后一地鸡毛。”
“这,不怪,你。”钱若尘话语顿挫,不知道怎么安慰。
“怪我,当然怪我!”司贯眼里爆出红血丝,“怪我心里没自己,怪我装瞎看不见,怪我连谈一场干净的恋爱都做不到。”
遍布四处的小火星,突然聚拢,一点点燃起来,这团火好像憋了很久,势头一起,心都焦了。
司贯夺门出去,跑下楼,从冰箱拿出一瓶汽水,觉得不够凉,要加冰,打开冷冻室一瞧,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钱若尘在楼上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找来,只见地上堆着结霜的食物,冰箱冷冻室的门敞着,穿着睡衣的人正挥着锅铲砸冰花。
钱若尘随手拿起一瓶直饮水,坐到一边。
22点整,冰箱修理工收工,一身寒气似乎压住了心火,脸不涨了,眼不红了,只是神色越发冷。
钱若尘也不说话,只楼上楼下跟着。
司贯如愿喝下一罐冰汽水后,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拨出去。
“姐——”片刻,那边传来司佳的声音。
“妈说小婉借了网贷,你知道吗?”司贯直奔主题。
“嗯。”
司贯见钱若尘跟进来,直接摁下免提,接着问,“借了多少?”
“听妈说,好像12万。”
“听说?你最近没回家?”
“姐,我最近,忙啊——”
“知道了,照顾好自己。”司贯挂了电话,随即又拨了出去。
“姐——”司婉的声音伴着敲键盘的声音一起传来。
“这么晚了,还玩游戏?”
“才几点啊!姐,你什么事?”司婉有些不耐烦。
“妈说你借了网贷。”司贯单刀直入。
“妈可真是,芝麻大的事能说破天,那2千块,我早就还了,姐你没别的事,我挂了啊。”
听着那端的盲音,司贯深呼吸,钱若尘瞪大眼睛,简直不能信。
“把你手机给我。”司贯伸手过来。
拿了钱若尘的手机,直接拨出去。
“若尘啊——”只响了半声,那边便传来司妈的声音。
“妈,是我。”司贯声音冰冷。
“妈妈的官官啊——”司妈随着电波吟唱。
“钱若尘看上别人,不要我了。”司贯这话一出,卧室和电话同时死寂。
钱若尘呆住。
很久,那端突然传出夹着哭腔的咆哮,“我说过多少次,钱家就是玩一玩,我可怜的官官啊,你快告诉妈妈,她们怎么赔我们?”
“赔不了,当初你贷款买房,咱们家还欠着人家钱,易总看钱若尘的面子,把工厂还给我们,可产业还是钱氏的名字,想要彻底拿回来,还要再付200万,如果付不起,要么收回,要么我在钱氏工作10年。”
电话那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身边的钱若尘惊掉下巴。
“妈妈的官官啊,这可怎么好,呜呜呜呜——”那端终于传来声音,好一会,司妈缓过来,抽噎着说,“官官,越是这时候,你越要冷静,我们官官不比别人差,你说说那个女人哪点比你强?”
钱若尘又是一惊。
司贯仿佛习以为常,随口一句,“年轻,漂亮,活泼,放得开。”
嗓子里的水差点喷出来,钱若尘有点崩。
“放得开?”司妈仿佛抓住了重点,“官官啊,有些话妈妈不便说,可你也要明白,这么多年,怎么取悦钱若尘,你是比别人都有优势啊,你们可是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啊。”
钱若尘彻底崩溃了,脸憋得变了型。
“嗯,正是因为睡久了,她腻了。” 司贯不想拐弯抹角。
不知司妈作何感想,钱若尘三观刷新。
没等那端再说话,司贯直接开口,“妈,要么出200万,把我和工厂都赎回去,要么把我压给钱家换工厂,要么,工厂不要了,换我自由。”
“老天爷不长眼呀,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家,官官啊,你两个妹妹还没结婚,妈妈哪里有200万啊,破工厂不要就不要,可那,那是祖产啊,你爸爸要是知道你们三姐妹把祖产败光了,还不在天上指着我鼻子骂呀——呜呜呜呜,这可怎么好——”
“官官呀,你把电话给若尘,妈妈跟她说。”
“说不了,易总说,骚扰钱若尘一次,加100万。”
“什么是骚扰,怎么就骚扰了,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司妈哭闹起来。
“事到如今,做个选择吧,要我还是要工厂。”司贯步步紧逼。
“哎呀呀呀,妈妈头好痛,你让妈妈想想,想想,哎呀,头痛死了——”
......
像一场闹剧,却有点悲壮。
卧室里,静悄悄。
钱若尘想骂她说谎不打草稿,可最后司妈的态度着实让人心凉,能把自己一直掩盖的东西当伤口一样扯破,司贯也算个狠人。
23点,司贯起身走。
“干嘛去!”钱若尘开口打破沉默。
“想喝凉的。”
钱若尘把人摁住,“大半夜的,睡觉。”
和往常不同,盐灯被彻底熄掉。
“明天让我妈把家里的旧冰箱搬过来。”黑暗里,钱若尘悄悄攥住司贯的大拇指,轻声开口。
“干嘛?”司贯不解。
“你砸冰花的样子特可爱,我想看。”
“钱若尘,你神经了!”司贯从刚才的思绪里跳出来。
片刻,一个身影压在身上,“阿官,不再把我当外人了?”
司贯没应声。
小别后的夜,虽然有点晚,终于来了。
绷紧的神经,慌乱的心跳,无序的亲吻,缠绕的撕扯。
是发泄,也是安慰。
司贯有点丧,却出奇的乖。
对防御值突然降为零的人,钱若尘竟无从下手。
轻柔的夜,太正经,没一丝戏谑挑逗,连喘息都压抑着。
夜深了,瀛海居的两颗心脏贴在一起,怦怦——怦怦——
“钱若尘!”
“嗯?”
“你喜欢年轻、漂亮、活泼、放得开的吗?”
“嗯!”
怦怦——怦怦——
黑暗里,钱若尘扬手摸出手机,鼓捣了几下,递给司贯。
微信页面,司贯头像旁赫然写着一行字:年轻漂亮活泼放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