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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又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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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谷家不过洋节,外面的世界红绿相间,路人的手机铃声都改成了圣诞歌,旧舍宅的缤纷只与春节有关。
凌晨赶回家的两个人,悄悄歇下,谷千夏换了衣服像小时候那样去姚枫的房间睡,熄灯后,潜进她的被子,侧身抱住。
自不辞而别,谷千夏念着她,想见她,可又怕见她,怕自己逐渐暴露的幼稚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黑暗给人安全感,此刻熟悉的味道袭来,禁不住深吸一口,淡淡的松果香,木质的凉意散出一丝冷淡,谷千夏较劲一样,想把这冷吸进身体,一点点融化。
“如果你是雪山,我就在上面裸奔。”
“什么?”耳朵被呼吸侵扰,姚枫转身,和她面对面。
“我说,被风音接回来,我开心,晚安。”谷千夏扭动着,蹭过去,蜷着,贴住。
许是累了,姚枫收容了她,伸手揽在怀里,指尖不经意地摩挲了两下。
自谷千夏的母亲离世,早餐仪式感就消失了,姚枫的母亲喜欢西餐,也不要求孩子们早起,每每一家人团聚,最忙碌就是家里的厨师,单早餐就要分三个时段准备两类,其中日式的餐食还要单独为老桃谷奉上传统味增汤。
清晨,姚枫被强大的生物钟拉扯,眼睛干涩不想睁开,挣扎着斜身歪坐,只觉得腰间痒痒地,缓了缓,把谷千夏的手剥离。
刚回家,理应一起向父母问好,看着她熟睡的面孔,有点不忍心,犹豫之际,敲门声起,不及答复,门被拉开。
母亲站在门口,只一眼,轻声问:“饿吗?我亲手烤的面包,让人给你们送进来?”
谷千夏似乎不满被侵扰,混沌着向姚枫身边靠了靠,习惯性伸手抱住。
“我们——我出去吃。”姚枫面上不自在。
看着门被拉上,姚枫揉揉眼,唤了几声千夏,始终不见反应。
一切准备停当,只身坐到餐桌前,父亲已经吃完离开了,母亲还在等,姚枫低头问好。
“千夏的腿好些了吗?”母亲问。
“您知道了?”姚枫并不意外。
母亲笑笑,把果酱向对面推了推,“她还是很亲你。”
刚刚散去的不自在又来了,姚枫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好好照顾她,这孩子能回来读书,我们都很意外。”母亲说着放下手里的食物,看着姚枫,“吉良家的小儿子很优秀,你爸爸很满意。”
嘴里的牛奶还没咽下,姚枫抬起头,和母亲对视。
“我们的确欠吉良家一个大人情。”母亲亲手涂了一片面包递过来。
姚枫接过,缓缓咀嚼,“千夏不会嫁。”说着,又在面包上涂了些酱。
“你我说了都不算,她,更没有选择权。”母亲始终柔声细语。
“在科迈威尔面前,我们都没有选择权,风音,你怎么玩我都不管,只有一点,必须守护自己的身份。”母亲说罢离席。
谷千夏醒来发现身边没人,随手披一件外衣一拐一拐地奔出去,迷糊着与桃谷夫人撞了个满怀,许久未见的两人同时退了半步,谷千夏没有叫人,深鞠一躬站到一边,夫人伸手抚摸她的脸,轻声说:“先去吃饭,记得去见见父亲。”
本来没什么胃口的谷千夏被强迫着吃了几口,姚枫见她脸蛋红红地,伸头摸额头有些热。
“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谷千夏点点头,眯起眼,嘴角弯成一道弧线,“早起没见风音,很不舒服。”
......
家里陆续来了不少送节礼的人,姚枫不得已露面应酬,谷千夏直接躲到后院小花园,满心满眼只有雪下花,把往来世俗遮得干干净净。
临近中午,姚枫奉命去送三浦家的女眷,管家到后院传达全家外出聚餐的消息,谷千夏压着性子去见父亲,老桃谷破天荒先开口,问了她的腿伤。
“有伤就不要乱动,一会就餐,坐着就好。”
单这一句话,谷千夏心里的抵触消了一大半。
简单换了件衣服的谷千夏给姚枫发了信息,直到出发也没等到回复。
印象里,家人极少选择喧闹的聚会场所,踏进酒店,偌大的玻璃窗映着六本木的街景,红绿缤纷很好看,谷千夏扫了一眼安静的手机,向外看了看,心不知道该放哪儿。
大酒店,大包间,看到几个陌生的大人,焦躁的人才醒过味来,说什么聚餐明明是应酬,幸亏桃谷家两个女儿,一个哪里够用,想到此处,对姚枫迟迟不回消息释怀了些。
没一会儿,别扭心又来了,偌大的桌子只有两个老头子谈笑风生,连桃谷夫人也只有摆摆笑容配合干坐着的份。
“这就是小女千夏,在东京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后会到科迈威尔的财务部实习。”
听见父亲这样介绍自己还是第一次,谷千夏配合着起身,鞠躬行礼。
“吉良家也缺这样的女儿,真羡慕您,说来吉良孝夫也是从东京大学毕业的,两个人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那是小女的福气。”
......
桃谷千夏看着对面西服笔挺的男人正打量自己,顿时明白了聚餐的真实目的,耳朵捕捉到吉良这个姓氏时,心里闷着的一团火瞬间燃爆。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吗?”谷千夏看着身边的桃谷夫人,压着性子小声问。
“那个男孩子看着文质彬彬,千夏不满意吗?”桃谷夫人温柔应声。
“风音没告诉我!”谷千夏低下头,声音落寞。
桃谷夫人只道她羞涩,笑着回:“她亲自把你接回来,就是最好的祝福。”
“是吗?”谷千夏只觉得内心烫,身体热,手心出汗,“风音不来吗?”
“她错过了和吉良和夫的缘分,来这里只会妒忌你,听说吉良家这个小儿子在艺术领域也有建树,真是多才多艺的人呢。”桃谷夫人说着向对面投去赞许的目光。
“吉良孝夫!”
谷千夏猛地一声喝,屋里顿时安静。
对面的男人一愣,随即站起来礼貌点头。
“你真不在乎娶一个残疾人吗?”
谷千夏说着起身,一拐一拐地绕着桌子,走到对面,在每个人面前停留片刻,驻在父亲身边,无所忌惮大声问:“他们真的不在乎吗?”
“回去坐好。”桃谷惣右介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迟早会好的。”
“迟早?会好?”谷千夏咬牙,“那,这样呢?”
嘭一声,桃谷家的女儿,刚刚被吉良家羡慕的姑娘,一条伤腿劈到餐桌上。
桌体晃动,桃谷惣右介手边的玻璃杯三晃两晃,头一歪滚落下去粉身碎骨。
片刻,吉良一家缓过神,在家翁的带领下,缓缓起身,一言不发,有序离场。
“混蛋!”
谷千夏听见熟悉的骂人声时,已经歪倒在一旁的桌上,耳朵鸣响,脸颊火辣,片刻,领口被揪住,倒在地上时,嘴角流血......
姚枫赶到酒店,远远看到吉良一家人走出来,为首的老吉良面色铁青,后面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倒是扬着一脸笑意,等了一趟电梯,眼见着父亲走出来,赶紧迎上去。
“妈妈、千夏没和您在一起?”姚枫问。
桃谷惣右介的脸色比老吉良还难看,随行司机悄悄指了指楼上,姚枫退半步,等人通过,疾步进电梯。
看到人时的姚枫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早晨还活蹦乱跳的谷千夏,闭着眼,抱着腿,倒在地上,桃谷夫人正指挥酒店人员摆放担架。
“妈妈——”姚枫跑到近前。
桃谷夫人略过相亲的桥段,只说谷千夏不小心伤了腿,姚枫定神下望,地上的人脸颊微肿,嘴角有血,没再听母亲讲话,跪下来,抱住她,轻唤名字。
“千夏、千夏,你还好吗?”
谷千夏额头出汗,没有一丝声响。
她的手冰凉,握住能感受到颤抖,姚枫不是轻易激动的人,此刻,心像滚到油锅里......
傍晚,医院病床上,谷千夏睁开眼,白惨惨的屋顶似曾相识。
“千夏?”姚枫第一时间捕捉到变化,俯身下去唤了一声。
“我、想、回家。”谷千夏用力吐出几个字。
挣扎着说了三遍,姚枫真的把人带走了,回到桃谷家,谷千夏趁她去倒水的功夫,憋着一口气单腿跳到后花园拿上小铁罐,拖着身体向大门挪动,佣人过来扶,被狠命推开,直到被姚枫拉住。
“千夏,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家。”
“我要回黑尾公寓。”
姚枫没多话,把人扶上车,一路飞驰回谷千夏的小窝。
一进门,谷千夏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绷着,不忍着,任凭泪珠乱滚,撕心裂肺。
那一刻,姚枫的心像在柠檬汁里的煮,一分烫,九分酸。
再次跪下来,把人抱在怀里,哭到癫狂到的谷千夏推她、打她,滚到一边,边哭边喊:“你故意躲开的,对不对?”
“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送给别人吗?”
“你们眼里从来没有我,没有!”
“你们都骗我!你又骗我!骗子!”
......
姚枫愣在一边,听她哭诉,想到母亲早上说的话,回忆起酒店遇到的吉良一家,依稀捋出了事情脉络。
很久,谷千夏哭累了,蜷缩在一旁,额头渗着汗,衣襟袖口又腻又湿,嘴里仍旧咬着“骗子”两个字不放。
姚枫靠到近前,刚要开口,被一声“滚开”喝住,受伤的小兽一脸攻击的神色,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后缩。
“过来!”姚枫跪下来,与她平视,伸出手,“到我这里来。”
小兽眼里的红血丝越聚越多,干涸的泪腺再次充盈,泪珠子砸到地板上的一刻,随手扯过身边竹架上的物品向外扔。
杯子、书本、玩偶从姚枫的身上弹跳出去,没有任何阻挡羁绊。
竹架空了,谷千夏像泄气的皮球,摊伏在地上,没有半点气力。
姚枫不再犹豫,强行把人拖进怀里,抱到卧室......
入夜,远处地标的炫光不时在玻璃上留下光晕。
谷千夏有点发烧,沉沉睡去。
姚枫和衣眯了一阵,醒来发现窗帘敞着,被光晃了又晃,眼花心乱,没了睡意,翻身摸出衣兜里的手机,关了声音才打开。
满屏都是谷千夏的留言,“骗子”两个字格外醒目,她当时应该很绝望吧。
最末,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留言:都顺利吗?浅仓讶月。
没多想她是怎么拿到自己号码的,快速翻回前面的信息,盯着屏幕,逐字逐句,把谷千夏的留言又看了一遍。
天没大亮,谷千夏醒了,听到水声,走到外面,见姚枫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想吃柠檬素面吗?”姚枫快步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终于不烫了。”
谷千夏没什么力气应声,打掉她的手,径直走进浴室,再出来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正摆在餐桌上。
俩人都饿了,埋头吃面,谷千夏的那一碗连汤也没剩。
放下碗,对坐,空气像固住了一样。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痛快了吗?都发泄完了吗?”姚枫语气平淡。
“如果我说没有呢?”她的淡然莫名勾出了谷千夏的怒气。
“那,继续?”
话传到耳朵,像极了挑衅。
谷千夏抬头,怒视她。
“像个孩子!”姚枫无奈一笑,“看看还有什么能扔能砸的,来吧。”
谷千夏起身走向客厅,姚枫心念着她砸什么都行,只是别伤了自己,跟到近前,谷千夏一个回身猛地撞过来,把人砸倒在沙发上。
披在身上的睡袍被扯开,白皙的肌肤映在谷千夏的眼里,像极了在岩手看到的雪山。
仿佛朝圣一般,跪俯下去,亲吻、抚摸、捧起、吞噬......
“我的雪山不可以骗我!”姚枫耳边漾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