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好居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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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学剑道俱乐部多了一个编外成员，这姑娘来时一条腿瘸得厉害，时值大赛，队员们勤勉练习，从七得堂到科巴马体育馆，两个校区来回穿梭，瘸腿姑娘竟也没有落下，没人叫得出她的名字，印象里，除了残疾，天生的大眼睛和蓝毛衣让人印象深刻。
新人锦标赛，东京初场败给京都，血气火气澎湃奔涌的队员们发了疯似的和自己较劲，瘸腿姑娘主动承担起收拾训练场和教具的散碎工作，遇到摔东西发脾气的队员也不生气，等势头过了，再去收捡，赛季一过，俱乐部虽然对成绩不满，却完全接纳了这个新人。
冬假在即，道馆关闭前，迎来最后一场友谊赛。
七所公立大学全年没有参赛的新人获得对抗机会，气氛空前高涨，赛前的表演环节，东京大学方阵故意缺一角，这前所未有的情状令人瞠目，直到队员们下场前都绕着一个穿便服跪坐的姑娘，众人心里有数了。
不时有人过来搭讪，姑娘礼貌却不多话，直到一把竹刀架过来，躲无可躲。
“团宠，一定是高手。”来人声音清脆。
姑娘摇摇头。
“不尊重对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说罢，举起竹刀迎头劈下。
谁能想到她竟不躲，亏得来人反应及时，竹刀一偏，劈在肩头，跪坐的姑娘身子一歪，扑倒了。
挑事的人懵在原地，刚要去扶，被几柄竹刀挡开，片刻，东京大学俱乐部的队员纷纷围上来，竹刀随之指向过去。
姑娘被扶起来，只见她一手捂着肩头，缓慢撑起身体，看了一眼被围的人，一言未发，转身离开。
多年赛事，谁也没见过这场面，一个瘸腿姑娘的背影与队员愤怒的眼神在赛场定格。
月中，剑道俱乐部正式关闭，一张新年练习会的邀请函和一套道服寄到黑尾公寓，上面赫然印着桃谷千夏的名字。
按常理，这时节该回家了，谷千夏有点犹豫，手机的通讯录翻开无数遍，终究没拨出那个号码，久了，莫名生气，到底气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冬日下午，阳光正好，本以为坏掉的门铃，突然响起。
监控屏幕里，映出一张英气的面孔，只见那人退开半步，微微点头，清脆地发声：“请问桃谷千夏小姐在吗？”
把来人让进屋里，仔细打量，那天用竹刀劈自己的竟是她。
浅仓讶月自报家门，将带来的果品放下，深鞠一躬为那日的莽撞道歉。
谷千夏喜欢直爽的人，拉着她坐下，端出自己平时喝的大麦茶。
也许是闷太久了，平时在道馆少言寡语的人和年龄相仿的浅仓小姐攀谈起来。
“你的肩膀还疼吗？”
浅仓讶月问出这话，谷千夏愣了，随即摸了摸肩头，摇摇头，嘴里却念叨，“真的，挺疼的。”
“我老家有座庄园，在神社附近，有些树上藏着红花苞，对止痛有奇效，我回去摘给你。”浅仓讶月一脸认真。
“有创口也只能治好？”谷千夏抬头看她。
“嗯！”浅仓讶月点头，“一点疤痕都不留。”
谷千夏眸子一亮，“在哪里？”
......
桃谷家的老宅等回了主人，满世界跑的一家人，只有在春节前才能聚一聚。
和咨询公司拉扯了一阵，中华区的工作总算稳下来，姚枫到家时，吉祥门松已在门前挺立多日，里外的节日气氛被拉得满满地。
谷千夏没回来，她是知道的，在餐桌上提了一句，桃谷惣右介一脸淡漠没有任何表示，夫人直接下令把人接回来。
“她去了岩手，没有心的人，不用理。”桃谷惣右介话一出口，夫人愣住。
姚枫只当没听见，她料定母亲也早知道这个妹妹人在哪里，片刻，轻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
冬季，岩手山格外动人，谷千夏无暇欣赏，浅仓小姐费尽口舌，也没能让人登上观光车。
还真是个倔强的人！浅仓讶月把人带到自家庄园，指着压着雪的树枝说：“雪下有花苞，要耐心找。”
林地很大，望不到边沿。
谷千夏半信半疑，学着浅仓讶月的样子去摇晃树干，几个回合下来，明显体力不支，双手叉腰大口喘气。
小半天时间，人和树都晃得头晕脑胀，除了沾了一身雪，没见半个花苞。
“真的有雪下花吗？”谷千夏心生疑虑。
在她迟疑间，浅仓讶月好像找到了晃树的窍门，以剑道的练习势拉开身段，随手捡了根树枝当做竹刀，雪地里居合击打，无比丝滑。
“千夏的花，快出来。”行进中的浅仓讶月向树林大喊，声音干净清脆。
雪中的一幕令人动容，谷千夏为自己的怀疑羞愧，一个秉持剑道奥义的人怎么会欺骗自己？想着，精气神恢复过来，再次学着她的样子，用树枝敲击树枝。
红宝石一样的花苞出现时，两个人正合力围剿同一棵大树，枝上雪落的瞬间，浅仓讶月“呀”一声喝，一手扯住树枝拉倒谷千夏眼前。
“这就是？”谷千夏看了看转眼望向浅仓讶月。
浅仓讶月抿着嘴，点头微笑。
“要怎么谢你呢？”谷千夏兴奋不已。
“不用谢，就当我向东京剑道部的团宠赔罪吧。”浅仓讶月轻声回。
“不可以，一定要谢。”谷千夏说着深鞠一躬。
浅仓家的庄园是有历史的，谷千夏随浅仓讶月到内宅，发现一个屋子里摆着几把日本刀，近前一瞧，刀架上刻着年份和名字，最高处的刻字已经模糊，依稀认出两个字。
“藤原？”谷千夏不由自主读出来。
“嗯，我母亲家族的姓氏。”浅仓讶月应声。
谷千夏回头，一脸惊讶。
浅仓讶月抿嘴笑，点点头，“所有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是你现在的样子。”
谷千夏笑了，“谁让藤原家的刀有名呢！”
“所以，要认我做师傅吗？”浅仓讶月笑着看她。
片刻，谷千夏转过身，看了一眼刀架，向后退了几步，小声说：“我——还是算了吧。”
出屋时，她用力板正迈步的腿，依旧走不出正常的样子，隐隐地，还有点疼。
临睡前，浅仓讶月带着铜制捣药罐来到谷千夏的房间。
“用这个把花苞捣碎，肩膀和腿都能治。”
“这是打算送人的。”谷千夏一怔，解释道。
“男朋友？”浅仓讶月没加思索直接问出口。
谷千夏微微低下眉眼，没回应。
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谷千夏心里有惦记，来的急，想走的心思更急。
隔日，浅仓讶月带着准备好的礼物送她出门，走到街上被祭祀的游行队伍挡住，等了许久，两人索性把车扔在一边，跟着队伍向前移动，没一会儿队伍停下来，只见一个魔鬼造型的人走到花车中心，在五指状的长杆上分别挂上圆环金铃铛，风吹过，清脆作响。
传说古早的日本有罗刹鬼作乱，百姓请求大神降魔，最终罗刹鬼被锁在神社的石头上只得认输，在神的震慑下，于巨石上摁在手印，立下誓言永不来犯，岩手的名字也由此得来，每年祭祀活动，都要把这段故事拿出来说，敢来花车挑战魔鬼，顺利摘走铃铛的人，会被神祝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跳上花车的人不少，摘走铃铛的人却不多，两人在人群中观望了好一阵，铃铛只少了一个。
“那魔鬼是高手啊。”谷千夏感慨。
浅仓讶月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要？”
谷千夏摇摇头。
两人快挤出人群时，谷千夏回望花车，见铃铛又少了两个，微微怔神。浅仓讶月见她模样，没再犹豫，拉着人再次汇入人流。
“拿着。”浅仓讶月把手里的包塞给她，纵身跃上花车的梯蹬，三两下来到长杆前。
“浅仓讶月——”谷千夏的呼声被人群淹没。
魔鬼无视这个清瘦的女孩，只见她看了一眼长杆，从一旁的武器中选了一长一短两把刀。
二刀流！魔鬼正了正脸上的面具，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只一瞬，太刀与肋差迎头击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魔鬼单刀格挡，浅仓讶月一击不中，太刀压制下去，肋差快速斩魔鬼双手，始料未及的变化，魔鬼只得弃刃，刀落地的一刻，原本压制的太刀顺势向上削，直指魔鬼咽喉，顿时人群传来一阵欢呼。
浅仓讶月扫了一眼人群中的谷千夏，挥手要她上车，魔鬼看出她的意思，径直走下去把人带上来。
长杆上的铃铛被解下来，浅仓讶月抿着嘴，满脸笑意，看着眼前人，“不如，你叫我一声师傅，这个就当礼物送给你。”
“相信我，就算腿脚不好，也能练习剑道。”浅仓讶月补充说道。
她是一片好心，谷千夏心生感激，看着笑盈盈的浅仓讶月和目光温柔的魔鬼，突然有点绷不住，自从回日本，始终一个人，没有谁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谷千夏放下手里的物件，微微向前方鞠躬，正要伸出手去。
“这么喜欢铃铛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个人同时怔住，循声望去。
“风音！”谷千夏声音颤抖。
姚枫没有应她，环视一周，从众多武器中挑了一把打刀，扫了一眼最后的铃铛，看了魔鬼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开始吧。”
魔鬼引着人来到花车中央，许是担心再次被快速击败，抢先发起攻击，长刀从腰间拔出自中段起势，刀身尚未靠近人，面上一凉，面具列成两半，摔在地上，眼前，姚枫倾身弓步，纳刀回鞘。
这？
喧闹的人群鸦雀无声，魔鬼惨然一笑，弯腰拾起面具左右翻看，抬头正视对手，大声叹道：“好居合！”
谁也不想，最后一个铃铛由魔鬼亲自解下来双手奉上，仿佛魔神搏斗的时代，罗刹鬼摁下手印宣布投降一样，围观看客还以为这一幕是刻意安排好的，欢呼声猛起，久久不去。
避开喧闹，三人离场，谷千夏给二人做了介绍，傲气的浅仓小姐再看这个被叫“风音”的女人，眼里多出一丝喜欢和敬意，可除了礼貌问好，没有多话，依旧直面谷千夏。
“所以，这个师傅还打算认吗？”
谷千夏看了一眼姚枫，转头盯着浅仓讶月，片刻，后退半步，微微鞠躬。
这是认了？心头喜色露了一丝，见她接过铃铛，浅仓讶月终于露出笑容。
谷千夏拿着铃铛直接系到浅仓讶月的包带上，“这个带尾巴的铃铛保佑你新年平安无忧，我有师傅，能不能拜你，要先征得她的同意。”
浅仓讶月把人送到车上，告别时扫了一眼车牌，透过玻璃看姚枫的脸，耳边再次响起魔鬼的那一声“好居合”。
“这是好运铃铛。”车上，谷千夏盯着被随手放在一边的铃铛小声说。
刚启动的车子，被一脚急刹憋停。
“腿伤没好，假期不回家，跑到这里认师傅？”
一口气说了三件事这不合逻辑，语毕，姚枫自觉不对劲，背手向后摸出一瓶水，开盖喝一大口。
“我想要这个铃铛。”谷千夏固守执念。
“不过是个铃铛而已。”姚枫不以为然。
“不！它就是风的声音。”
姚枫一怔。
“帮我戴上！”谷千夏说着伸手过去。
圆环不大不小刚刚好，谷千夏满足地晃动着，听那脆响，笑意绽在脸上。
“你看，多好，以后，一步一响！”谷千夏把手腕在自己耳边晃晃，又伸到她耳边晃，
“一步一响？”姚枫看着她。
“嗯，一步一想！”谷千夏认真笃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好居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