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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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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净的面孔,明亮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模糊,呼吸喷洒的温热越靠越近,偏薄的双唇贴过来,试探般啄了一下,姚枫心里有些慌,身体僵住,怕摔了她,抱住不敢动。
“我就是喜欢风音。”
谷千夏的单纯和她的吻一样,无礼莽撞,语毕再次吻住她,双臂用力把人拉向自己,笨拙生涩的衔住半片嘴唇,留恋片刻,不知如何继续,轻咬了一下。
姚枫屏住呼吸,没有半点回应,渐渐稳住心神,把人抱上软塌,谷千夏始终不肯松手,被强行拆开仍不罢休,死死扣着她的衣襟,固执地盯着她。
“千夏!”
“你和其他女人上过床吗?男人也算!”
姚枫一怔,僵持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也没有,和我试一次,喜欢就在一起。”
“不喜欢!”姚枫不假思索,别过头。
“那就试到喜欢为止!”谷千夏接的自然。
怎么就被她带着走了呢?姚枫半跪着,扶住她的肩,目光温柔,“说什么傻话!饿不饿?想吃柠檬素面吗?”
……
天气转凉,晚风吹散人间些许燥气。
小山居酒屋换了廊前灯,廊口的招财猫也换了新的,敦实鲜艳,爪子一摆一摆,在灯的掩映下,现出憨态。
“快点进来。”崔品一叫好了酒菜,瞥到门口的人,吼了一声。
时间尚早,居酒屋还没有上人,老板娘寻声看到司贯,随手倒了一杯冷饮递到桌上。
“几天不见清减了,怎么,钱若尘不给吃的呀?”崔品一帮她拉开椅子,笑盈盈地。
“累!”司贯面无表情,外套就手搭在椅背上,扬起杯子喝一大口。
“老妻老妻不至于!”崔品一把烧酒推过去,坐下来,嘿嘿笑。
以往只要两杯酒,话题绕地球三圈不重样,今天司贯不在线,听崔品一八卦谷千夏和姚枫的关系无动于衷,满脑子都是钱氏……
从科迈威尔到钱氏,从财务官到总裁秘书,同样因为特殊关系得到工作,在外企还能划水,在易女士的眼皮底下,呼吸都是罪,每天在大厦后花园跑20圈,脑子里仅剩的智慧被疲惫卷入肌肉,整个人看起来恹恹地,无怪被当做呆瓜。
秘书处一秘知道她的身份,客气又疏远,其他人看着一秘的态度也显得礼貌冷淡,除了总裁吩咐,没人安排工作,冷板凳坐得难受,司贯莫名想念和崔品一在一起工作的日子……
“阿——官——”崔品一见她发愣,扬着酒杯在眼前转圈圈。
“品一,我难受。”司贯开口。
崔品一惊愕,给她满杯,示意讲下去。
钱氏养着她不用她,钱太太看着她晾着她。
“我在钱氏的用途就是给钱若尘出气。”
司贯有点哀伤,三杯烧酒下肚,委屈随着语气流出来。
照往常,崔品一该立刻拍桌子大骂对方王八蛋,今天,没有。
统一战线严重缺人,司贯意外,直愣愣盯她。
崔品一向吧台喊了一声酒,回手只给自己倒满,举起杯子看着她,缓缓开口,“阿官,你就是太端着,想想,在科迈威尔,你交过朋友吗?要不是我主动搭讪,我俩也走不到今天。凭什么要别人先找你啊?你是多条胳膊还是多条腿,当然你这颜值放人堆里算能打的,可如今,在婆婆的眼皮底下,颜值可不是你要面子的资本?人家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点,什么就养你晾你?你就是个普通职员,不取悦上司,难道让领导看你的脸色……”
居酒屋客满,世间的烦恼在酒桌上翻起声浪。
司贯醉了,被崔品一架走时,回头瞥见一排招财猫,它们爪子一摆,文件夹一样的彩虹向自己抛过来。
代驾司机按路线先到瀛海居,钱若尘不放心,拦住没让再走,把崔品一安顿到客房。
司贯醉的厉害,倚着钱若尘在楼梯间含混说话,好不容易被扶进房间,跌坐在地上不肯起。
钱若尘脱她外套,她让了一条手臂,嘴角挂起莫名笑意,解衬衫扣子时,突然神色大变死命挣扎,直至抵着门角,退无可退,双手捂住领口。
“不许闹,换睡衣,睡觉。”钱若尘逼近到身前。
“你,不许!不——许!”司贯气声虚浮,右手指着她。
“我不许?谁许?”钱若尘蹲下来,捧起她的头。
“钱,若尘,许——”司贯失了气力。
钱若尘一怔,抬手把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顺势抚住脸颊,小声说:“阿官,听话——”
……
翌日,司贯一睁眼,天已大亮,纱帘被风浮起,床上的人下意识向被子里缩,忽觉哪里不对,撩开一瞧,身上裹着一件纯色桑蚕丝睡裙,因为翻腾,已经卷到腰际,内裤也换了新的,这……
翻身下床,理了理,钱若尘的睡裙实在短小,司贯抻了抻,脸上越发挂不住,做贼一样流进衣帽间,又迅速闪进淋浴室。
这些日子,两个人虽然同床共枕,却连一个吻也没有,钱太太那句“为了赖在钱家,什么都做”侮辱性太强,司贯不愿想起那个被巫术蛊惑的夜晚,更不想顺从欲望靠近巫女,那样太不体面。
钱若尘由着她,却不惯着,巫女的高傲豪不逊色她横生的自尊心,她把被子隔成崇山峻岭,巫女索性早起晚睡,黑暗里也带起眼罩,某个雨夜,巫女缩成一团,身旁“大山”探出一只手环住她,被一把荡开,“大山”默默塌向一边。
……
晨光不待人,司贯没打招呼,冲出门,一路顶着头晕,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走进办公室一看,空无一人,蹑手蹑脚去易中泽的办公室门前探看,也没人,长舒一口气,倒了一杯水,坐回位置上,依稀记起崔品一的酒话,头更晕。
临近中午,一组值班秘书进门,司贯才知道集团有招待会,所有人都去了B座做筹备,身边人忙得不可开交,司贯终于忍不住了,望见易中泽匆匆走向办公室,赶紧跟过去。
“易总——”
易中泽停步,回身,眼里透着责问,“怎么还在这里?”
司贯想说“没人安排”,看她冷着一张脸,顿了顿,轻声问:“我,我要做什么?”
“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易中泽语气很淡,走进办公室。
“您吩咐的我都做了。”司贯底气不足,进门,站住。
易中泽打开抽屉取文件,突然停住,直起身,盯着她,“平时,家里都是钱若尘在打理吧?”
司贯没懂,愣住。
“你在家也这样眼里没活?”易中泽话语里透着气。
“没!”司贯的话彻底失了魂。
“是吗!那说说,这几天上班都做什么了?”易中泽大声问。
“跑步——”
“钱氏是你的私人健身房啊?”没等她说完,易中泽手里的文件夹飞了出去。
敲门声响起,二人收声,一秘推门探身,“易总,都在等您。”
“知道了。”易中泽拿起手机,出门,突然停住,回头瞥了一眼,“捡起来,跟着我。”
一个下午,司贯手忙脚乱,围着易中泽团团转,昨夜的醉意消化殆尽,会议即将结束时终于得空去了趟洗手间,不想听到几句不疼不痒的闲话。
“易总的一秘失宠了?那个高个子的小白脸儿是什么来头?易总前易总后,叫的真亲切,跟亲妈似的!”
“别乱说,一秘可不是白给的,之前那些乱认妈的,不都灰头土脸的被踢出去了,我看啊,这个也长不了。
“你俩肯定不知道,我听这儿的朋友说这主儿绝不是善茬儿,秘书处没人指挥得动,每天来了直接到花园健身,易总根本不管。
“牛啊——”
三个身着同款职业装的女人正往外走,其中一个看到镜子前的司贯,赶紧扯住另外两个,指了指,这一幕被镜子出卖,司贯理了理头发,转过身来,三个女人转移视线,压低声音,说笑退走。
回到会场,看到易中泽还在和人说话,司贯主动整理好带来的文件资料,悄悄立在一旁,眼见着她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忙续水递过去。
好一会儿,随着易中泽起身,一众人识趣散去,司贯提起包准备走,只见工作人员指引着几个人走过来,寒暄后,易中泽再次坐下来。
司贯有点累了,寻个角落背对着人群坐下来,刚刚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瞥,方才在洗手间吐槽自己的三个女人正坐在易中泽对面。
一众人云里雾里扯了一堆政府扶持项目,绕着民生建设和科技制造业游说,尽管这两个板块是钱氏的主营,但易中泽始终不说话,几个人轮流上阵,捕捉易中泽的表情变化,最终把重点落在二维碳材料上,快四十分钟,司贯终于明白了,这群所谓研发中心的“专家”是来讨巧“化缘”的。
“易总,钱氏对科技研发的扶持力度有目共睹,您对新型二维碳材料怎么看?”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起,司贯的某根神经颤了一下。
易中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回了一句,“但凡对民生发展有利,钱氏都支持。”
“既然易总认可,我们愿意把新材料使用权优先交给钱氏,分文不取。”
易中泽闻言,放下杯子,笑道:“这可不是商业行为。”
“易总英明,有了资金支持,才有机会普及应用,惠及民生嘛!”
“二维碳材料是说石墨烯吧?”司贯没忍住,不等易中泽说话,起身走过去。
众人目光汇聚,易中泽看了她一眼,把空杯子递过去。
司贯不紧不慢续了水,双手捧给易中泽,站到她身边,缓缓开口,“非常好的材料,在光导和热导方面应用很不错,就是研发投资成本太高,欧盟立项每年至少投入1亿欧元,英国NGI做了50年的科研规划,还不知道要多少投入英镑。600多种品类,实在是个大课题,请问各位研究的是哪种?”
“小姑娘有见识,只是你大概还不知道,国内首屈一指的大专家晏院士已经将这类材料用到航天领域,连美国人也望尘莫及啊,在未来的通讯行业,石墨烯有很大应用空间。”人群中一位头顶白发的男人底气十足声音洪亮。
司贯忍不住笑,目光略过易中泽,赶紧收住。
“没错,航天工程的特定传感器的确用的它,只是您大概还不知道,麻省理工与NASA投入的研究经费足够养一支军队,简单点说,新材料应用还处于基础试验阶段,通讯和航天是两个领域,应用技术差别很大,不能混为一谈。”
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易中泽淡然喝水,几个人面面相觑,尴尬挤出假笑。
“易总,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邀请晏老,一起聊聊。”白发男人赶紧找补,无视司贯,转头直面易中泽。
“晏老师恐怕半年内都没有时间。”司贯看着他。
“易总,这位是?”男人终于忍不住。
“我是晏老的学生。”司贯说罢,望向易中泽,“易总,该去宴会厅了。”
易中泽点点头,起身,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礼貌道别。
从宴会厅走了过场,易中泽回到办公室略显疲惫,站在窗边远远望见东南角停着女儿的车,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个电话叫来司贯。
两人似中午那样,一个倚在桌前,一个立在门口。
“易总。”司贯站得直直地。
易中泽随手抛出一个皮质文件夹,略过司贯耳际,砸到地上。
“谁给你随便发表意见的权力?就你聪明,有见识是吗?”
“不能让他们骗您。”
“我见的骗子还少吗?你!你和钱若尘结婚时是怎么说的?”
……
桌上七个文件夹,只剩下一个,司贯离开前逐一捡起来,放好。
一切归于平静,易中泽端着手站在窗边,看司贯上了钱若尘的车,轻哼一声,自语道:“莽撞了点,也不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