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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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风雅苑小区公园散养着不少孔雀，业主们习惯了随手扔吃食，姚枫刚安家那会这些小东西还是瘦瘦小小的，谷千夏来时，它们已然胖成了球。
……
谷千夏是个好动的，在病床上窝了30天再也熬不住了，偷偷拄着拐杖在楼里溜达，护理员管不了，录了视频发出去。姚枫刚开完会，拿起手机看到谷千夏一拐一拐在走廊里反复横跳，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心里闷着火，像裹了一层塑料袋。
拨视频过去，等了很久才通。
“风音是想我了吗？”谷千夏跑得太快，扑倒在床上时弄疼了自己，话说的咬牙切齿。
姚枫一手托着手机，一手指尖轻敲桌面，从快到慢，片刻，稳住情绪，盯着她。
“怎么不说话？”谷千夏翻身调整角度，抱住枕头对着她笑。
“还很疼吗？”
“不疼，痒，快长毛了，想拆了绷带，洗一洗。”
屏幕里，谷千夏仰躺着，顺了一把头发，小心翼翼地开口，“带我走好不好，这里太闷了，我想你。”
姚枫沉着心绷着脸，看那眼睛一眨一眨满是期待，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风音？”谷千夏轻声唤。
“要出趟差，再等三天好不好？”姚枫坐下来，神色稍缓，“现在回家，没人照顾你。”
谷千夏笑的灿烂，把手机竖在枕头旁，撑住身体，翻下床，单腿跳了两步，回头向屏幕挥手。
又是一脸欠揍的笑，鬼知道姚枫多想发火。
傍晚，谷千夏被接走了。
……
棠风雅苑藏在城市西南角，大平层，宽敞，采光极好，阳台与功能厅通着，各类绿植肆意疯长，主人疏于打理，枝叶延伸到中厅，看着很野。
谷千夏驾着轮椅在屋里绕了一大圈，顺着藤叶来到“野阳台”，忍不住惊呼：“哇~小亚马逊。”
夕阳正好，姚枫在大厅里坐着，由着谷千夏在屋子里乱窜，好像回到了从前。
桃谷家的舍宅住了三代人，虽然大，却传统守旧，姚枫刚来时，很不习惯后院古旧阴森的布局，没几时，不习惯变成了不喜欢，不喜欢发展成讨厌。她不去的地方，谷千夏去，不仅去，还长时间逗留，渐渐地，姚枫醒过味来，大概谷千夏看自己就像她看后院一样吧。
初见谷千夏，她沉默虚弱瘦小苍白，大部分时间怯生生地躲着，直到那一天，全家祭拜谷千夏的母亲，回来后按习俗向身上撒盐，谷千夏死活不肯撒，被父亲训斥了几句，小脸由白胀红，站在玄关突然爆发大吼，“你们怕母亲的灵魂回来，我不怕，她是干净的，我不怕。”
她敢和父亲争执，姚枫惊讶，没想到小小的身体竟藏着这么大的能量，那声音又脆又急夹着哭腔，眼睛瞪得奇大，桃谷惣右介也被惊到，骂了一句，随手抓了一把盐扬出去，那一瞬间，姚枫好像被控制了一样，一个箭步挡在前面……
谷千夏的眼睛漂亮传神，含泪看人时更甚，那天在玄关，她眼里说着谢，人却逃走了，连续几天，姚枫房里被摆上后院花丛的小花。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交流源于人偶，女儿节时，桃谷家摆起人偶架，姚枫的外祖母送来许多精致的人偶和花，15层的架子摆得满满的，姚枫处于叛逆期不屑过小女孩的节日，看谷千夏一身和服出现时，俩人都愣住了。
“很好看。”姚枫看着她，先开口。
谷千夏有点扭捏，低头又抬起，轻声说：“你的人偶好看。”
“我的？”姚枫回神，看了看花哨的架子，“我不过节，都是给你的。”
谷千夏抬起头看她，眼一眨一眨，有光。
没和家里人商量，姚枫把人偶搬到谷千夏房间，拉开柜格叠出了个6层架子，那个下午，谷千夏兴奋地在屋里打转，拉着姚枫到后院看她的秘密花园，糊里糊涂说了许多呆话，晚上，不请自来，睡在姚枫的房里，没一丝顾虑。
……
“风音，我要睡这里。”
听见次卧传来一声呼喊，姚枫挣脱回忆，起身过去。
“主卧更舒适，怎么选这里？”
谷千夏眉目一挑，一手掀开被角，露出长条状的枕头，“你睡哪我就睡哪。”
折腾一天，谷千夏体力不支，饭后抱着手机刷了一会，睡了过去，姚枫理了理出差用品，回到房间，看见和衣侧卧的谷千夏有点想笑，她好像在做梦，嘴角微微上扬，小酒窝显出来，还是那么干净单纯。
姚枫出差了，临行前安排护工上门被谷千夏严词拒绝，她说想一个人静养。
静养？她能静养？
说什么是什么吧！二十几岁的人了，应该能照顾自己。
自我说服只生效了两天，第三天凌晨，隔着1200公里，谷千夏对着手机屏幕大哭，边哭边喊疼，姚枫心急，省掉无用的安慰，一个电话打给私人管家，随即改签返程机票。
中午，人回来了，来不及收拾，第一时间现身中心医院。
拆掉支具的谷千夏看到人的一刻，眼底闪出泪光，伸出双手召唤她，待姚枫走过来，歪着身子一把抱住，头埋在腰间哭起来。
“怎么样？”姚枫看管家陈戈在，心下略安，手轻抚谷千夏的头。
“谷女士的腿需要再次复位，已经拍了片子。”陈戈虽然折腾了大半天，妆容依旧精致，一丝不苟。
姚枫点点头。
“依靠支具矫正时间长，痛一些。”陈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科主任是我朋友，推荐了一家中医馆，这是地址。”
……
下午，中医馆人满为患，姚枫一行人来的突然，在前厅排队等得焦躁，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眼前，崔品一先发现轮椅上的谷千夏，随即与姚枫尴尬对视。
“姚姐——这是？”
姚枫看她身着白衣，愣了片刻，“你怎么在这？”
崔品一逃班做义工哪敢接茬，稳住心神，抬手召唤导诊台排班小姑娘。
“查一下申大夫的班，通知一声有急症患者。”
崔品一把人安排在VIP诊室，等在门外，看见申沉赶紧迎过去，扯住胳膊，小声念叨，“里面是我们公司人力老大。”
“那感情好，赶紧把你带回去，别总赖在我这。”申沉甩开她。
崔品一又缠上来，一张大脸挡在申沉面前，几乎碰到鼻尖，片刻，被一把推开。
“行！”崔品一稳住踉跄，压着声音，端起手，“她把我开了也好，时间充裕，我就扎这不走了。”
申沉猛回头，怒目圆瞪。
知道来人的身份，申沉刻意多看了几眼，外企的人力老总居然这么年轻，除了言谈举止过于严肃，人还是蛮漂亮的。
看片子，谷千夏问题并不复杂，馆里的医生都能做好复位，碍于崔品一的面子，申沉没有另做安排，低头在诊册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姚枫，“二次复位，病人和家属都要知情签字。”
姚枫点点头，认真看了一会，走到悬吊床边，抓住谷千夏的手签下名字，随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旁边。
“您二位什么关系？”申沉扫了一眼册子上的名字。
“她是我妹妹。”姚枫答。
淡淡的几个字，申沉不以为意，站在一边的崔品一好像被什么八卦炸到。
……
棠风雅苑离中医馆不算远，受姚枫之托，陈戈每天送谷千夏到中医馆做康复，往来一周，谷千夏开始怨念。
“陈戈姐姐，你放我一天假吧。”
傍晚，小花园，谷千夏坐在轮椅上，把手里的谷物抛给孔雀，人恹恹地。
“你有闪失，我怎么向姚枫交代。”陈戈推她向前走了几步。
“多希望我是工作，她手里的工作。”谷千夏小声念叨。
“我和姚枫结识多年，她那么有原则的人，能取消工作回来照顾你，可见你这妹妹分量不轻。”陈戈认真说道。
“我就是想要她照顾我。”谷千夏不掖不藏。
“所以宁可再摔断一次骨头?”陈戈停下脚步。
谷千夏一惊，控制轮椅转过来，“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姑娘，姚枫身手不错，我们切磋过，你这点小动作我都能看出来，一定逃不过她的眼睛，多疼啊，做什么难为自己呢！”陈戈轻叹一句。
谷千夏低头，不说话。
天刚擦黑，姚枫到家不见人，打了陈戈的电话知道人在小花园，赶紧换了衣服出门。
不远处，姚枫看到孔雀落到轮椅把手上，从谷千夏的手里抢吃的，急忙大步奔过去，胳膊一挥赶走了。
“有孔雀抓伤过小孩的脸。”姚枫说着看了一眼陈戈。
陈戈很无语，和谷千夏打了招呼闪人了。
俩人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姚枫见谷千夏气压值极低，也没有刻意找话。
回到家，谷千夏驾着轮椅直奔“亚马逊”，姚枫从浴室出来仍不见她，转身去厨房做了一份简餐。
谷千夏出来了。
她撑着身体从轮椅上挪下来，姚枫扔下手里的杯子忙奔过去。
谷千夏顺势搂住她的脖子。
“你一定觉得我幼稚！”谷千夏埋头。
“是傻！”姚枫怕她摔倒，收紧手。
“你都知道了，不该用水泼我吗？”谷千夏难过，“你都没骂我。”
这个陈戈！姚枫瞬间明白谷千夏羞恼的原因，拍了拍她，调整姿势，缓缓开口，“养好伤。”
“养好再骂吗？”谷千夏声音更低。
姚枫无奈。
谷千夏抬头，正视她，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极低，“我，是你的谁？”
姚枫看着她，没说话。
“风音，我不想是你妹妹，不要做妹妹。”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