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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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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花灯微光灵透,猫儿躲在花丛中悄悄盯着水池。
钱若尘听司贯断断续续的哭诉,有些心疼,可听到那句“你就是为了羞辱我”有些想笑。
“司贯,你躲着不接电话,我能怎么办?也关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司贯质问。
“告诉你什么?司家来钱家的酒会给女儿征婚?我倒是想说,可真没想到。”钱若尘端起手,盯着她。
“司贯心里难受,那句“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他们来”憋着没说,转过身,揉揉眼,亲妈的做派任谁也没有自己清楚,可真的拉着女儿们到钱家亲友面前征婚,这份难堪实在难消化。
猫儿喵喵叫了几声,钱若尘警觉,不自觉向司贯身边靠了靠,再次伸手抓住她的肩。
司贯会意,起身拍拍尘土,引着她回屋。
夜,格外漫长。
凌晨四点,没有一丝光亮,瀛海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车子驶出来,上了大路,极速狂奔。
司家房门被敲开时,天边刚刚泛起白光,司妈挂着一张尚未展开的脸盯着门口愣神。
“官官呀,你带着这么大的包做什么?”司妈使劲晃头,拼命瞪大眼睛。
“我以后住家里。”司贯提着大包闯进来。
“这是,这是被赶出来了?”司妈抖着头发,脸上浮起燥气。
司贯仿佛没听见,拎包往里屋走。
“我是造的什么孽啊?出阁的女儿借不到一点光,眼见着破败被撵回来,一家子可怎么活呦——”司妈一声震天吼,家人们被惊醒。
司佳看到司贯,伸手接过包,司婉奔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司妈。
餐桌上,三人份的剩饭被分成四份,司妈从厨房翻出一包水果麦片,给女儿们分了分,司婉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司佳闻闻味道没动,只有司贯一口口吃的认真。
“长毛了。”司婉用勺子尖挑出一颗水果干,“妈,这不会是去年你和齐叔旅游路上买的那包吧?”
“就你事多,是又怎么啦?没过保质期就能吃。你赚钱了吗?补贴家用了吗?还有脸挑三拣四!”司妈卷起眉头,吞下一勺麦片。
司婉甩脸,碗筷一摔,起身回屋,砰一声关了门。
“摔,摔,闷头本事大了,你奶奶要活着一番薯砸死你,生个旧叉烧都比你强,怎么摊上你们这一个个讨债鬼。”司妈捧着碗去阳台骂。
“姐——”司佳看着司贯。
“吃饭!”司贯语气平静,麦片吃的很香。
鸡飞狗跳的早晨在司贯心里如同死水,你飞你的,我死我的。
在厨房洗碗时,听见司妈又扯着司婉骂,不由得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没一会,见司妈换了一身花旗袍,踩上极少拿出来穿的红底高跟鞋,推搡着同样盛装的司婉出门。
“怎么回事?”司贯看着司佳。
“昨天,在宴会上,妈加了几个微信,说让小婉挑一个喜欢的…”司佳吞吞吐吐。
司贯一口气憋在胸口,扬扬手上水,往外跑,刚要关门,大声问:“约的哪里?”
“好像是万和居。”司佳话音刚落,砰一声响,门被甩上。
还是晚了一步,开车追抵时,司家母女已经坐进包间,万和居是私人会所,没有邀约是进不去的,司贯坐在车里,死死盯着大门。
手机响了又响,司贯不想接。
临近中午,司妈的身影在花廊一边出现,慢慢走出来,一边拉着小女儿一边与身边的男人说笑。
从万和居出来,司妈蛇形走路,左扭右扭把司婉推到男人身边,笑说让他们一起吃午饭,自己先回。
一回头,看见司贯从车上下来,顿时收了笑脸。
“姐——”司婉见到大姐脱口就是一声。
男人意外,看了司贯一眼,目光发粘,“这位就是钱家小女儿的爱侣?”
“对对对,时代变了,爱情至上,若尘和我们官官可是真爱。”司妈眉毛挑了三挑。
“以后,还请姐姐多关照。”男人恭敬起来,说着挽起司婉的手。
司妈脸上开出花,“官官啊,春茗可是万和居未来的接班人,以后,钱家、万家、司家,这都是亲戚呀。”
男人把手握的更紧,顾不得司婉龇牙咧嘴,始终盯着司贯。
“我和钱家没关系,司家破产了,关照不了你。”司贯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男人一脸惊愕。
“姐——”司婉不能相信。
“官官?你胡说什么呀?是不是发烧啦?”司妈撑出假笑,伸手摸她额头。
“我家的资产被强制处理了,随便查一查都能看见,钱家和我有关系,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状况。”司贯见男人没动,掏出手机,翻了翻网页,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不起,我还有事。”万春茗慌忙松开手,逃也似的离开。
“你!你!”司妈气的说不出话,指着司贯跳脚,抡起手里的包,砸到她头上。
司妈摊倒,红底高跟鞋翻扣在地上,阳光晒的那红,滴血一样。
司婉把妈妈扶到车上,俩人倚在后座,盯着司贯的后脑勺。
油门空转了一会,长叹一声,缓缓启程。
自打和钱家攀上关系,钱若尘在司家都要矮三分,司贯是多听话的孩子啊,竟敢当面拆台和自己作对,一定是受了谁的蛊惑,司妈心绪起伏,暗怪自己放任了对大女儿的管束。
“嗯-嗯——”司妈沉下火气,清清嗓子,“官官啊,这时间还早,妈妈还没去过你和若尘的家,你带我们去看看若尘!”
“看她干嘛!”司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若尘不是我们司家人啊,我关心关心不应该吗?”司妈脸上拧着,话却平缓。
车子突然刹住,三个人均是一震,司贯转过身看着二人,“妈,司家不是活不起,非得扯着钱家这根藤往死里绕吗?我对不住若尘,这团麻再乱我来拆,别让小婉小佳缠进来了,行吗?妈!”
司贯声音有点抖,一声妈出口,司婉吓哭了。
“官官,你这是什么话呀?妈妈不想你们姐妹有个好归宿吗?你这是嫌弃妈妈和妹妹们拖累你,给你丢人了是不是?”司妈一把搂住司婉,又气又委屈。
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司贯失语,看司妈搂住司婉的一刻,有点绝望,有记忆以来,妈妈的怀里从来没有自己的位置,这么多年,努力实现司妈振兴司家的宏愿,甚至不惜牺牲婚姻,可依旧换不来理解和心疼,看来,只有冲锋陷阵才是自己的宿命。
“妈,我好累。”司贯觉得身体没了支撑,凝固在血液里的盔甲突然崩裂。
“官官,你变了,妈妈真的好失望。”司妈不懂她,轻叹一句。
“我也是,好失望。”司贯握住方向盘,驱车返程。
回到家,司妈和司婉各自回房间,司佳看出些端倪不敢吭声,捱到晚上,一直不见司妈出来做饭,忍不住问了一句被狠骂了一顿,也只得回房间了。
三天了,司贯没有消息,钱若尘心里拢着火,闷闷地没有联系任何人。
水池里的鱼快被猫儿吃光了,没人管,它们的胆子大起来,白天也堂而皇之赖在后厅软垫上打呼噜。
周五傍晚,钱若尘下班回家,照例给葵花填粮,没留意一脚踩了猫尾巴,虽然很快抬脚仍旧被咬了一口抓了两把,白皙的小腿血淋淋地。
钱若尘被吓到了,忘了疼,抓起手机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迟迟没人接,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当着葵花面哭出声。
钱太太的朋友从澳洲回来带了一些自酿的酒,钱家管家送酒到瀛海居,管家来时见钱家小姐眼睛通红,腿上有血,慌了神,不顾阻止,一个简短的汇报电话后,钱太太的车驶进别墅。
看见亲妈来,钱若尘刻意在心里准备了一套掩护说辞,谁知,钱太太根本不多话,安排私人医生帮她包了伤口,自己亲自动手把后厅搜了个遍,确定没有猫,又安排人清理庭院,折腾到天大黑也没停。
钱太太黑着脸,让管家带人离开了,钱若尘怂怂的不敢吭声,跟着亲妈上楼,钱太太从主卧转到书房,看着两张迥异的床铺脸色更难看,强忍着心绪找了个杯子,到茶,坐下来。
“她人呢?”钱太太啜了一口茶,眼皮也不抬。
钱若尘明白她问谁,不敢说话。
钱太太磕了磕杯盖,抬头,“说话!”
钱若尘像小时候犯错时一样,委委屈屈地,泪珠子砸下来,停不住。
“还以为你多大本事,离又离不了,过又过不好,犹犹豫豫,哪像我易中泽的女儿!”钱太太手一沉,杯子的水溅出来。
钱若尘不敢哭出声,抓起纸巾擦水,被钱太太推开。
“窝囊样子,到底随了谁!”钱太太猛起身,下楼。
钱若尘抹着眼泪跟上。
钱太太的座驾骑士十五世,马力到底,怒气冲冲开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车身压住两个车位,跟在后面的车都躲得远远的,第一次见传说中的车型,尾随的司机既兴奋又小心,看到车上下来两个女人,感慨又多了几分。
司家响起敲门声,这个时间能来的只有齐天,司妈不等女儿们反应,最先冲出来,开门前捋了捋头发。
门开的瞬间,司妈上扬的嘴角僵住,“亲,亲家母啊——”
不等寒暄,钱太太带着女儿直挺挺走进来,司家姐妹听着声音从房间出来,司贯看见钱若尘脸上有泪痕,禁不住皱眉。
“妈——”司贯唤了一声。
钱太太没理,大步到客厅,随手抻了一把椅子,坐下。
司妈缓过神,换上笑脸迎上来,吩咐司婉倒茶。
“不用忙了,我来宣布一件事,钱若尘和司贯离婚,我已经安排订了机票,后天有人陪你们去。”钱太太冷面严肃。
“妈——”司贯刚开口,钱太太抬手示意她收声。
司妈看出了严重性,也变了脸,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钱太太对面,“亲——若尘妈,你们钱家可不能太过分,我司家送出去的可是全须全尾的黄花大姑娘,喜欢了就爱情至上,玩腻了就一脚踢开?就算皇亲贵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欺负我女儿,我这当妈的可不是吃素的!”
“吃荤吃素随你,从今以后,钱家司家没关系。”钱太太起身看着司贯,“后天,我派人接你。”
“姓钱的,你还讲不讲道理,大晚上到人家里来,没有来由逼迫女儿离婚,你还是个当妈的吗?”司妈起身大吼。
“若尘啊,官官哪点不好,你跟妈妈讲,妈妈从来不护短的,你们小两口好好过啊。”司妈转向钱若尘话语,软下来。
“妈,若尘,后天,我一定到。”司贯握着拳头,小拇指扣进肉里,一脸冷静。
“你胡说什么呀!”司妈大怒,抡起胳膊砸过去,“就算离婚也要分分财产,你这么积极生怕我们家不吃亏是吗!”
“分财产?”钱太太听到这话,禁不住气笑,“开价,我听听。”
司贯推开司妈,看着钱太太,“我妈开玩笑,是我欠若尘的,后天一定到。”
“看看你选了个什么人家?”钱太太看着站在门边的钱若尘,“还不走!”
钱若尘盯着司贯,没动半步。
“你就这么想离婚!”
“我怎么有脸说爱你。”司贯低声低头。
“你怎么有脸说离婚!”钱若尘眼现朦胧,话里有怨。
啪——一巴掌甩过来,钱若尘捂脸。
“当你妈说的话是空气啊?”钱太太虽然有气,意识到手上力道大了,忍不住拉过女儿看。
司贯挨过钱太太的巴掌,眼见着钱若尘歪向一边,又见钱太太伸手拉人,一个闪身抱住钱若尘,大喊,“要打打我,别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