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间的你》久酿樱桃

18、第 18 章

　　电影的片尾曲跟随着家长会一起落幕，迟边边开心的跟父母回家了，根本不知道韩霜序被舅舅压着，在家里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还一边被迫听思想政治指导。

　　学校查不出来投诉信是谁做的，只与家长们委婉说出信的内容，让家长回家后对自家孩子进行开导，多关心学生心里想法，多沟通，尽量接受学校的课程安排。

　　王淳阳一听“投诉信”这三个字，就知道，这绝对是自家熊孩子做的，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次还知道躲监控，学聪明了啊。”

　　韩霜序沉默，眼睛直视前方，颇有不屈不挠的意味。

　　王淳阳见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就生气，指着他骂道：“还有你这头发和眼镜，什么时候能给我摘了去！搞这玩意儿装什么装！垃圾袋都没你能装。我跟你说，期末考试一结束，你就给我进训练营去，等下我就给你报名！”

　　韩霜序仰起头，瞪他：“我不去。”

　　“没有商量的余地。”王淳阳气得背着双手直踱步，他沉着脸：“还给我讨价还价，你自己看看你这办的什么事！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想些歪门邪道！”

　　“我没有！”韩霜序嘴硬，“你答应我只要考第一，就不用去训练营。你说话不算数！你骗小孩！”

　　“我就骗小孩了怎么样！”王淳阳怒斥，“我说的是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再搞事情，顺便考个年级第一，我就许你不去训练营。你去找个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幅模样，你爸妈来了都不认识！”

　　韩霜序听到最后一句，眼神黯淡下来，耷拉着脑袋，小声抱怨道：“他们又不会来。”

　　“......”

　　空气安静下来。

　　王淳阳扶额，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看着面前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的外甥，曾经那个一见他就高兴得不行，立马飞奔扑过来的乖小孩，渐渐长高长大，因为父母离婚开始变得叛逆、偏执、敏感。

　　他也不过才14岁。

　　王淳阳情绪突然冷静下来，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韩霜序面前，眼睛直视对方，语气尽量平静地问他：“想你爸爸妈妈了？”

　　韩霜序眼神闪躲，口是心非的回答：“不想。”

　　“明天还要上学，”王淳阳语气顿了顿，他这次出来有两天假，最迟周日晚上就得回去，挤一挤时间倒是有，就是有些赶路程，他心里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我明天帮你请个假，陪你回去一趟？”

　　韩霜序不说话了，抬眸望向舅舅。

　　他没想到，这是舅舅第一次这么容易就妥协。

　　他心里其实很想回去，母亲总是打电话给他，却从不提要接他回去，慢慢的，他也意识到，母亲不会来接他了。至于父亲，这个他名义上的抚养人，每次只知道打钱。

　　韩霜序摇了摇头，有些心思突然淡下去：“我不回去。”

　　“明天上课，后天要去练琴。”

　　王淳阳眼睛发亮，声音拔高八个度：“练琴？！你不是......”他余光瞥到依靠在墙角的小提琴包，顿时把那句“在你爸妈离婚后就发誓不再学小提琴了吗”咽了下去。

　　韩霜序被舅舅瞅得浑身不适，耳垂悄悄泛红，吞吞吐吐道：“学校......艺术节有表演。”

　　“好！你好好练。有什么需要你跟舅舅说，舅舅都帮你。”不管怎么样，还愿意拿琴就好。

　　王淳阳没有注意对方的神情不自然，只以为是老师选中他上台表演，毕竟这在以前是无比寻常的事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小屁孩又开始练琴，说明一切都会开始慢慢回到正轨上。

　　王淳阳起身，拍拍外甥肩膀，语气缓和：“上楼睡觉，好好上学，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

　　这会儿，韩霜序挺直的肩背才松懈下来，又观察舅舅的脸色，有几分得寸进尺地问：“那我寒假能不去训练营吗？”

　　“再说，看你表现。”王淳阳背着手上楼，看也不看身后的小孩，心想到时候说不定你会求着去训练营呢，毕竟家里两个老爷子还等着压你回去过年呢。

　　唉，这一天天的，养小孩真难。

　　————————————

　　周日早上，王淳阳把韩霜序送到迟家门口，离开前还不忘用戏谑的眼神打量自家外甥。

　　他就说这孩子怎么突然不想回四方城了。

　　哼~年纪小小的，招数倒是挺多，不愧是韩之衡的儿子，心眼贼多。

　　韩霜序背着小提琴敲响迟边边家门时，墙上的钟慢吞吞地走到八点五十分。

　　“芬姨，早上好。”

　　芬姨把门外的韩霜序引进来，她浅笑着：“韩同学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韩霜序侧眸看了一眼芬姨，轻轻点头，腼腆地“嗯”了一声。

　　他先把拿在手上的果篮和礼品递给芬姨，直言道：“舅舅买的。”然后一脸紧张地把旁边的盒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芬姨好奇地瞄了一眼他怀里的纸盒子，包的严严实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她说着客气话：“邻里邻居的来往再正常不过，王先生真客气。芬姨替主家先谢过王先生了。”

　　“嗯。”

　　面对韩霜序的冷淡，芬姨脸上的笑容不变，又解释了一句：“先生太太一大早就出门办事了，我家小小姐才刚刚起来，要麻烦韩同学在客厅稍等一下。”

　　说话间，芬姨引着韩霜序进到客厅沙发上。

　　韩霜序抱着怀里的箱子，乖乖地坐到沙发上，也不玩手机。

　　芬姨看他这幅紧张的模样，只好把客厅的液晶电视打开，又过来问：“韩同学要喝点什么，喜欢果汁还是饮料？”

　　“谢谢，不用。”韩霜序赶紧摇摇头，拒绝了芬姨。

　　芬姨面不改色，甚至笑得更慈爱了：“喜欢吃石榴吗？芬姨给你榨杯石榴汁吧，今天刚到的，可新鲜着呢，我们小小姐最喜欢喝石榴汁了。”

　　韩霜序推了推眼镜，似乎被芬姨的热情弄的无措，盛情难却之下，他点了点头。

　　楼下的动画片放到片尾，迟边边走到楼梯拐弯处时，正好响起熟悉的片尾曲。

　　她跟着哼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单脚下楼梯。

　　然后……对上一个厚厚的西瓜头，以及西瓜头下厚重的黑框眼镜。

　　逆光，迟边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她脚步顿住，脑海里闪过昨天在学校，王叔叔来找自己说的那些话。

　　前面打招呼寒暄的话就不提了，后面王叔叔跟她说：“小序在他父母离婚后，就不跟原来的朋友交往了，大概是青春期的自尊心作祟吧。性格也变得敏感固执叛逆，还不爱说话，有什么都自己闷在心里。我一开始带他转学来英才，就是想给他换个环境，谁知道大半年过去了，成绩越来越好，人却越来越封闭了，以前那么活泼优秀骄傲一孩子......叔叔这次回来，见小序整个人变得开心多了，话也多了......多亏你们这些朋友帮助他。所以想来跟你说声谢谢的，也拜托你，继续做小序的朋友。我是真怕，他会像以前一样再把自己锁起来。”

　　就迟边边慌神这会儿，芬姨闻声从厨房出来，几步跨上楼梯来扶她，嘴里还不忘念叨：“小小姐又不听话了。”

　　“嘻嘻。”迟边边收敛心事，黏糊糊地靠在芬姨身上，撒娇道：“芬姨，你看，我好的差不多啦，不用紧张。”说着原地跳了两下，吓得芬姨赶紧扶住她。

　　“小小姐，韩同学在客厅等你。”

　　韩霜序已经抱着盒子站起来，目光看向楼梯口的迟边边，女孩今天穿的是一身嫩绿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牛油果绿的毛衣，头发用同色的发带编成麻花辫，青春洋溢，亭亭玉立，像从春天的画卷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倒让韩霜序怀疑现在不是深秋了。

　　“韩霜序，”迟边边笑着跟同桌打招呼，“你来得好早，吃早餐了吗？”

　　韩霜序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迟边边面前，认真地点头：“吃过了。”他心想这大概就是迟家的礼仪吧，见谁都关心人吃没吃。

　　迟边边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告诉他，这是全华夏人家的礼仪。

　　芬姨早就悄悄走远，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小孩子们交流。

　　“给你。”韩霜序把盒子递给迟边边。

　　迟边边惊讶地接过盒子，四四方方的，抱在手里很有重量，她试探地问：“是送给我的？”

　　男生抬了抬眼镜，腼腆地点了点头，“嗯。”

　　“我可以现在拆吗？”

　　迟边边看盒子外表包得很严实，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这么重，不会是一箱子试卷练习题吧......

　　结合上次的化学练习题，是韩霜序这种学霸会做的事情呢。

　　“嗯。”韩霜序视线在干净明亮的客厅转了一圈，脸色一时犯难，说道：“要不出去拆吧。”

　　“嗯？”

　　迟边边眼看着韩霜序把自己怀里的礼物拿了回去，歪了歪头，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也只好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出了客厅。

　　韩霜序抱着箱子在院子纠结了三秒，最后在旁边的鹅卵石小路停下，他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望向后面的迟边边说：“可以拆了。”

　　芬姨适时出现，递了一把开快递的小刀，又迅速溜走。

　　“......”倒也不必，搞得我俩像.早.恋.的小孩送定情信物一般。

　　迟边边对这个箱子更加好奇了，她整理好裙摆，蹲下来，用小刀刮开胶带，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溢了出来。

　　迟边边蓦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的看向韩霜序，好像在求证：是我想的那样吗？

　　猝不及防，正偷偷观察她反应的韩霜序对上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让他失了神。

　　迟边边不等他回答，继续把箱子全拆了，真的是一棵开了花的小桂树！她惊喜地把桂花树捧出来，小心的把旁边弄出来的泥土擦掉，左看看右看看，闻着清甜的桂花香，喜欢的不得了。

　　“哇！”迟边边捧着桂花树凑到韩霜序跟前，她笑得灿烂：“韩霜序你快闻闻，它好香！”

　　韩霜序配合她低头凑近小树苗闻了一下，浓郁的花香瞬间充斥着他的神经，他屏住呼吸，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嗯，香。”

　　“虽然小小一棵，竟然能开花！跟你家花园那棵好像！”

　　“这个西瓜花盆也好看！跟我的便利贴好像哦！”

　　隐藏的小心思被女孩说中，韩霜序又想起去买花盆时，花店老板的话，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心虚地抬眸看天，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可惜迟边边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和注意力现在都在手上的盆栽，她伸手轻轻触碰桂花，怕它掉又忍不住，摸了一手花香。

　　“你说它能放在卧室吗？”

　　这题韩霜序会！不能！

　　他刚想回答，迟边边已经兴奋地捧着盆栽进屋，高兴地叫唤着芬姨，要跟她分享今日份的快乐：“芬姨芬姨，你快看，这么小的桂花树耶！它开花了！”

　　“......”

　　韩霜序抿嘴，他被别墅的小主人忘却，孤零零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雀跃的背影，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这么喜欢，就留在小洋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