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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纵火烧山 身受重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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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抛到空中,又重重地落下,冰凉的河水抱住了武晏的身躯,又飞快地灌入到他的口鼻、他的伤口之中。身上的痛早已没有感觉,此刻的凉意倒是让他倍觉舒爽。
猛地吸入了几口水,武晏的意识已经有些散乱。他一向擅长游水,此刻却因失血过多,浑身提不起力气,整个人向水底沉下去。
残存的理智化作了一种声音,在他耳边呼喊:“宁哥,你带着晏儿快走,快走!他要追过来了!你们快走!”
是谁的声音?是谁要来了?武晏想不起来,朦胧中他有一种感觉,那个声音牵引着他的心,要带他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是母亲,被人生生拖走,被紫阳尊师禁锢的母亲。她还在等着族人去救她,父亲已经放弃了,武晏不可以放弃。
这种感觉从他的心中萌发,逐渐向五脏蔓延,又扩展到四肢。他的手在水中动了一下,一丝力量回到了他的体内。他试图蹬了一下腿,有了一些知觉,已经足够了。
武晏屏住呼吸,在水底摸索着调动自己的身体,忽然感觉有一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肩膀,那胳膊原本是要去搂他的腰,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转向肩膀。一股力量传了过来,带着武晏向上升,最后浮出了水面,落到了一个松软的地方。
武晏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草垛旁,身下垫的是草,旁边烧的也是草,火光带着温度侵蚀着他的皮肤。腹部的痛觉提醒他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伤口已经被用白布细心地包扎过,血液依旧渗透了出来。
“你的命真够硬的,这都能活下来,简直比街头的癞皮狗还顽强。”一股清香涌入鼻孔,那人正是易泽。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火光之中,武晏觉得对方的眉眼竟然温和了几分。这人眉目生得实在俊秀,肤色如雪,剑眉入鬓,眸色中装满了整个黑夜的清冷,嘴唇边填满了数九寒冬的孤寂。一身青衣裹住心酸满腹,一把折扇挑弄世间悲欢。
武晏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嘴唇稍微动一下,浑身都牵扯着如被撕裂般疼痛。
见他不说话,易泽就继续说了起来:“你这一身伤,也算是因我而起,我现在也救了你一命,咱俩就算两清了,你觉得如何?”
武晏忍住剧痛,略略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易泽却笑了起来:“你这人还真好说话,你这一身伤,就这么算了?”
武晏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这都不找我报仇?”易泽来了一些兴趣,“算了算了,你现在没办法说话,我可不喜欢占别人便宜,特别是一个小矮个。要是传出去说我欺负一个小孩子,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武晏听到“小矮个”和“小孩子”的字眼,有股火气涌上来心头,感觉身上的痛苦似乎减弱了几分,正要开口还嘴,易泽伸手将一个小药丸放入了他的口中。
“吃吧,便宜你了,小矮个!”易泽语调轻松,却不难听出他有几分得意,看来这是个好东西。
武晏也不多想,努动唇舌将药丸包在口中,轻轻碾了几下,咽了下去。药丸吃起来好像是一颗冰球,被他的舌头碾化之后,一股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所到之处无不舒爽万分。
武晏的身体沉浸在这感觉之中,身上的痛苦似乎减弱了不少,伤口处感觉到有点痒。开始还能忍受,后来浑身燥热难当,伤口瘙痒难耐,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伤口,想要轻轻地挠一下。
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手上的力气全部回来了,似乎还更胜过从前。肚子上的伤摸上去竟然一点都不疼,他轻轻扯开白布,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干,布条粘在一起,扯起来有些费力。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双手握住两边,用尽力气左右一扯,白布应声而裂。肚皮上哪里还有伤口,早已全部愈合,没有留下半点疤痕,只有那些血迹提醒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力气这么大,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啊,早知道就不该给你那个一年的,一个月估计也就够了。”易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就像一个吝啬鬼在数自己的铜板。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居然一下子就好了。”武晏惊奇地问道。
“好东西,你不必知道,反正这种东西很难得到,你能有缘吃上一粒,算是你的造化,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了。这下是真的扯平了,两不相欠最好。”易泽靠着背后的草垛,手中握着一个绿色的小玉瓶。
“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在我昏迷的时候就给我吃,还大费周章给我包扎做什么?”
“好东西不能浪费,你当时身体虚弱得狠,给你吃了要是没救活,不是白白浪费我的灵药。”易泽毫不避讳自己的私心。
武晏对这样直白的答案有些吃惊,原来那颗药在他眼里,比自己的命要重要许多,不禁有些失落。
易泽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小矮个,刚才你伤成那个样子,为什么愿意跟我扯平了。”
“我的伤,是梁瑞弄的,又不是你。如果没有你,我这一辈子都不能修炼了,你救了我两次。算起来,我还欠你一次。”
“别!我不需要,两清就好,欠来欠去的麻烦。你这小矮个虽然年纪小,倒还蛮讲道理的。”
“好香啊!”武晏看向火堆,上面竟然烤着两条鱼。
“刚才下水救你的时候,我顺手抓上来两条鱼,饿了吧,分你一个鱼尾巴。”易泽拿起一条鱼递给武晏。
武晏却没有伸手去接,摆手道:“不用了,我不吃鱼。”
“哎呦,还不愿意呢。罢了,本公子今天大方一回,整条都给你了。”
“不是的,我不吃鱼,我怕鱼刺扎到喉咙,以前扎到过,好不容易才弄出来。”
“吃鱼都不会,太没用了吧,真是小孩子。”易泽揶揄道,“难不成你真的就只爱吃馒头?”
“也不是爱吃,只是馒头最便宜。”
“哎呦,这么小的娃娃都会算账啦,光吃馒头长不高的,一辈子都是小矮个!”
武晏却有些生气道:“你说什么呢?我以后肯定长得比你高,总是叫我小孩子,我有自己的名字的。”
武晏说得有些激动,看到眼前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看着什么怪物一样。他以为是自己太大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忽然他觉得身上有点烫,才发现身上的衣服竟然着火了,忍不住“啊啊啊”大叫起来。然而他刚开口,火球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一连串地涌向地面。地上的干草连着易泽面前的火堆,以及他身后的草垛,瞬间被引燃,火势连成一片,将易泽包裹在了中间。
武晏惊慌失措地大喊:“易泽!你快到这边来,着火了!”
然而易泽只是痴痴地站在原地,眼睛直视着武晏,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武晏只要开口就有火球涌出,他立刻闭上了嘴巴,冲进火堆中,一把拽住易泽的胳膊,将他往外拖。好在易泽感受到了他的力量,双脚跟着他跑了起来。
前行百余步,出现了一片荷塘,两人不假思索地跳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冲击着两人的感官,易泽终于清醒了几分,视线仍然紧紧锁住武晏,仿佛有些惊吓过度了。
武晏回头看看刚才坐的地方,火势凶猛异常,已经将周围的树木点燃,看来这场火轻易是不会熄灭了。他心中涌出许多愧疚,希望附近没有其他人,不要被这火误伤了才好。
刚松了一口气,武晏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尴尬地说道:“怎么都是荷花,连个能吃的莲蓬都没有?”
武晏刚说完,立刻捂住了嘴巴,好在这次没有再从嘴里冒出火球来,他稍稍放下了心。
易泽问道:“荷花不好吗?这满塘荷香,香飘十里,将周围都染得带了几分风雅。”
“荷花香是挺香的,就是没有你身上的蒙汗药好闻。”武晏猛地想起什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哦?是什么样的味道?”
武晏的声音从指间传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很大一座山里走路,走了很久很久,人很累口很渴,眼前都要冒火星了。忽然遇到一条很清澈的小溪,一阵清新的水汽混合着满山的清香扑面而来,就是那种味道。”
“可我身上什么香都没用,什么药也没有,真是奇了。”易泽说完提起袖子闻了闻。
“难道这是你身体本来的味道?”武晏觉得又惊又喜,视线忽然转向他的手,“你的手指这是被泡肿了吗?”
本来一双纤细的手,此刻肿胀了起来,上面没有半点血色。随即,易泽手上的皮肤竟然掉落下来,原来他是戴着一双手套。这手套做得极为精细,与手指贴合得很好,颜色也分毫不差,难怪武晏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易泽连忙伸出手去接,脸上显出几分惊慌之色,看来是他的心爱之物。
武晏往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湖中心荷花之中有几个莲蓬,大喊道:“走吧,我们去吃莲子!”
他一边说,一边去抓易泽的手,易泽却惊叫道:“不要碰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武晏早已将他的手攥在手中,一阵凉意顺着指间传过来,抚平了这盛夏的炎热。听他这样叫,武晏想是自己唐突了,立刻松开了手,嗫嚅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拉你去吃莲蓬。”
转眼看易泽,他从额头到下巴,脸上都僵住了,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惊讶。
两人本来经过之前的一番经历,关系已经拉近了许多,此刻对方忽然严厉的拒绝,让武晏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自己向湖心游过去,想着拿莲蓬跟他赔罪。
易泽一直站在那里出神,一会儿看看武晏的背影,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手,脸上木然地浮现出几分笑容。
一只蝴蝶飞过,易泽轻轻向它吐了一口气,只一瞬间,就被冻成了冰块。易泽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温度,随即又被封存了。
武晏拿着一大把莲蓬游回来时,已经不见那人的踪影,水中只剩下一大块坚冰,上面放着一个绿色的小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