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诗杭》根号西

10、第 10 章 我想出去住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打印机里缓缓吐出一张彩色的地图，在打印完成的提示音响后，这张地图便被人抽走。
　　坐在书桌前的睡衣少年，把地图铺平，将暖黄的台灯调为白光，地图上的楼层、街道、花园、水池、喷泉、绿植显示出原本的颜色，地图最上面写着：

　　“互县新城田园小区三维电子地图（仅限内部人员使用）”

　　少年又从书架上抽出另一张地图，之前打印好的田园小区的平面图。
　　少年在地图上用红笔瞄了几个点，然后又用30CM的透明尺在这些地点与C栋9-9之间连了条线。

　　修长的手指落到C栋9-9时，蓦地就想起了这套房子的主人。

　　初见还很客套：

　　“你叫沈泽明吧？周小伽跟我说过你。刚刚在咖啡厅没来得及介绍，我是周小伽的姐姐，我叫黄诗杭。”

　　她也会尴尬：

　　“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啊。”

　　偶尔也会凶他：

　　“小屁孩快回家去。”

　　但也很贴心：

　　“这水是给你喝的。”

　　时不时也仗势欺人：

　　“是要我送你们下去吗？”

　　可是她好像，就是不会心动，对世界上任何事、任何人都漠不关心。

　　他从咖啡厅追到KTV，只为跟她解释一句他不是周小伽的男朋友，她没问他为什么非要跟她解释。
　　他默不作声地随着她的意思，被她误会，被她从老城拐到新城，她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跟她要微信，跟她说碳是生死的元素，即使话题聊到一半被迫中止，即使她有他的微信，她也不会发微信来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在走廊里，她开门的时候明显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故意不回答，直到他下楼，回家，准备入睡，他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她也没有来问。

　　她好像总是很快就能接受现状，从来不问为什么。有人解释，她就听着，没人解释，她也无所谓。总是一副慵懒随性的样子，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态度。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想起走廊的那一幕，她穿着夸张的珊瑚绒睡衣，外面还披了一件很厚的风衣，背靠在防盗门上，惨白的灯打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左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条浅浅的、约一指长的伤痕。
　　他突然就想起，她好像从来没有露出过左边耳朵。

　　“泽明，还没睡吗？”一温柔轻缓的女声在门外问道。

　　思绪被突然打断。
　　沈泽明还没来得及回复，身后便有一道光照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映在了书桌前。

　　接着就是拖鞋趿地的脚步声。

　　“地图？你怎么在学地理？”女人双手抱胸站在沈泽明身后质问道。
　　“老师说信息竞赛可能会涉及计算机图形学和数据库管理系统，让我练习一下处理三维地图。”沈泽明回道。
　　沈泽明嘴里蹦出来的词，女人一个都没听懂，只知道大概于竞赛相关，于是又恢复成最初的温柔语气：
　　“你也辛苦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妈妈忙，没时间陪你，也就晚上能看看你。好在你也争气，成绩什么的也不用我操心。就是这性格吧，不像你哥……”
　　“妈——”
　　话被人打断，她便没再继续说下去，目光在沈泽明身上流连了一会儿，见沈泽明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默默地转身离开。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沈泽明突然说道：
　　“我想出去住。”

　　—

　　指尖刚碰到微微皱起的塑皮封面，合照就被一人抽走，然而下面的那张照片，依旧是一张合照，只不过是拍摄于更久远之前。
　　照片泛黄，边角都破了，像被泡了水般皱起，在黄诗杭看清那个模糊的人脸前，一整摞照片都被人抱走了。
　　“我也来帮忙。”周小伽手忙脚乱地把照片放到地上，然后推远。
　　黄诗杭没有看那些照片，而是低头继续在抽屉里翻着。旁边的周小伽也参与了进来，只是翻得哗哗啦啦的，声响有些大，听起来有点刻意。
　　旁边的赵芬没有察觉这两姐妹的异样，说道：
　　“这备用钥匙好久都没用了，一时还真挺难找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这么麻烦小姨。”黄诗杭略带歉意地说道。
　　“嗨呀，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小伽回道，也在一旁帮着找。
　　“不给你找钥匙，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用。”

　　黄诗杭：……

　　—

　　然而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钥匙，只好请开锁公司的来撬锁。
　　周小伽自告奋勇请来了王姨，说王姨是田园小区一姐，有她出面，撬锁八折。

　　王姨的确也很靠谱，这大晚上的，都快十二点了，还亲自带着开锁公司的人来了黄诗杭的房前。

　　撬锁工人在撬锁的时候，周小伽在旁边监工，顺便跟人聊了起来。
　　而王姨则趁机把黄诗杭拉到了走廊窗台边。

　　“你是小伽的姐姐？”王姨热心地问道。

　　黄诗杭点点头。

　　“听说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平时都在山城上班，不住这里？”

　　还是点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房子租出去？”

　　突然愣住。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是她今天晚上穿得太落魄，让她看起来已经穷到要吃租金了吗？

　　黄诗杭摇头，回道：
　　“我不想租。”

　　对方劝道：“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挣点租金。钱嘛，谁还嫌多呢。你说是吧。”
　　然后凑到黄诗杭的耳边，神秘地说道：
　　“我有个大客户，指名道姓了要C栋9层的房子，租金不是问题。”
　　王姨比了个五的手势，“我也不想瞒你，这个客户说了，他可以给到市面价五倍的价格。看在你是小伽姐姐的份上，到时候，多出来的租金咱不过帐，直接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王姨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只要她签了租房合同，明早醒来就能一夜暴富。
　　黄诗杭觉得，王姨不像中介，倒有点像传销。

　　“王姨，这层楼这么多房子，您可以去问问他们，我是真不想租。”黄诗杭回道，说得极其诚恳。
　　然而王姨一副你不识货的样子看着她，说道：
　　“阿妹，这就是你不懂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有好事，当然要分给好朋友了。”

　　黄诗杭：……

　　王姨继续劝道：
　　“如果不愿意租整套房，只腾出一间也可以啊。你这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你自己住一间，客户住一间，两全其美，多好。”

　　“主要还不是看在你是小伽姐姐的份上，不然这肥水，我早就流给其他人咯。”

　　黄诗杭：……

　　本来不忍拆穿的，但是黄诗杭也不想继续墨迹下去，于是说道：
　　“王姨，这层楼有九套房，除了我之外，都是拖家带口的大家庭，没有一套房能腾出一间屋子来给你的客户。不是我不想跟你合作，而是我这个人非常在乎私密空间，我不喜欢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用，更不喜欢跟别人分享。”
　　说完，黄诗杭又补了句：
　　“希望王姨理解。”

　　黄诗杭说话语速平缓，态度诚恳，本该很冲的句子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像是日常问候般无伤大雅。
　　王姨拿捏不准黄诗杭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一时没再继续说下去。

　　—

　　次日凌晨五点半，天色未亮，雨已经停了，一辆银灰小轿车在田园小区的南门2号口停下。
　　见这车一停就熄了火，保安走上前去冲司机说道：
　　“这里不让停车，快开走。”
　　司机抖落烟灰，回道：
　　“等人。”
　　“还有多久？”保安问道。
　　司机回头看了眼后排的客人，客人看向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
　　“六点左右。”
　　司机又看向保安，一脸你听到了吧的表情。
　　“时间太久了，你们往旁边挪点。”保安回道。

　　—

　　折腾完撬锁换锁的事，黄诗杭又帮李月萍处理了些棘手的工作，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直接导致她第二天一觉睡醒就是早上八点。
　　黄诗杭急急忙忙换了套衣服，顺手打了个车，妆都来不及化，就提着小包下楼了。

　　银灰大众。
　　山H47XX

　　黄诗杭看了眼打车软件上的车主信息，便往南门2号口快步急行，五分钟之后，远远的便见前面的拐角处，似乎停了辆银灰色小轿车。
　　这时电话恰好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

　　黄诗杭接通电话：“喂？我马上就到南门2号口了，我已经看到你的车了。”

　　“小姐啊，有没有搞错，我在东门。”司机师傅像吃了火药般骂道。

　　东门！！！

　　黄诗杭原地停住，立即调转方向，走到南门的花园小路，直往东门走。

　　“麻烦师傅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东门。”

　　司机还在生气：“小姐，你刚刚才说马上到南门，现在又马上到东门，你是飞毛腿吗？”

　　“我知道近路。”黄诗杭不慌不忙地回道。

　　南门2号口和东门是整个小区里离得最近的两个门，这中间只有一个面积不大的花园做过渡，两三分钟就可以走完。
　　所有人都习惯在南门2号口叫车，高峰期的时候排号能排好几十，却很少有人想到曲线救国，去东门打车。
　　黄诗杭怕等不到号，就定位了东门，只是习惯了，所以一时才走错了地方。
　　见她果真没几分钟就赶到了，司机师傅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一踩油门，轰的一声开出去老远。

　　从南门经过的时候，车速太快，黄诗杭只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银灰轿车还停在原地，有保安上前跟司机说着什么。

　　“我说，你最开始说六点，后来六点半，又七点，七点半，现在都快八点半了，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快开走吧，别影响小区的正常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