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粒沙》风与山海

19、拉面

　　逛完公园，出口不远处霓虹灯闪烁不停，灯影幢幢。

　　七点，晚饭时间。

　　“请你吃饭，当赔罪了。”

　　“啊？”言子清有些蒙，愣在原地。

　　“约了人？”温景行侧头看她，笑眯眯地，看着很和气，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言子清总觉得哪哪都透着古怪。

　　她干咳一声，心虚地瞟了一眼二毛，继而对上温景行： “没。”

　　“那去吃饭吧，你有想吃的吗？”温景行继续摆出一副人畜无害和善样。

　　“暂时没有。”言子清看了看面前的人，忍了几忍，终究没忍住，道， “上次我真的没跑。”
　　她心虚得紧，说完迫切想挪开视线，但为了增加可信度又不得不直视着对方。

　　“什么？”温景行的眉头略微皱起，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言子清。

　　“我……没跑。”言子清刚说了一个字，就心生后悔，看温景行的反应，好像他之前的提问并无其它意思。

　　“呃……我……”嘴张到一半，言子清生硬地转换话题， “你吃面吗？拉面。”

　　温景行点点头，同言子清并排往拉面馆走，好像根本没听到她那个唐突的解释一样，

　　公园距拉面馆不过一条马路，两个成年人几步迈进了店里。

　　店铺不大，长方形的店里，将将摆了四条长桌，店门入口处的一大块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玩偶，玩偶的脸上，带着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言子清远远就被这个大玩偶吸引了注意，进门的时候，她特意靠近玩偶，想看看玩偶的真正的模样。

　　言子清正抬头观察。

　　“小心台阶。”

　　胳膊被人抓住，她偏头，脑袋却撞到旁边人的胳膊上。

　　有顾客匆匆从店里挤出来，温景行侧身让路。拥挤的过道一瞬间塞了三个人……加一条狗。

　　某个时刻，她的大半张脸都贴着温景行的脊背。

　　脸的温度瞬时飙高，烫得像是蒸笼里的馒头。

　　直至坐下来吃饭时，言子清脸上的温度都没能降下来，她心虚地不断用冰凉的手背贴自己的脸，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温景行抬眸看她，问： “很冷吗？”

　　她拨浪鼓似地摇头。

　　“想吃什么？”温景行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递给她。

　　不大的店，菜单上的种类也不多，一眼扫过去，除了拉面还有几类配菜。

　　言子清随意扫了几眼，选了招牌的豚骨拉面。

　　点完餐，温景行又起身去了收银台，不一会儿，他端着个透明水壶过来。

　　水壶半开着，壶壁内侧挂着晶莹的水珠，热气腾腾的。

　　温景行很自然地拿过她的水杯，涮杯子、倒水，一气呵成。

　　言子清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发愣，接过水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说了声“谢谢”。

　　温景行不清不重地“嗯”了一声。

　　面被端了上来，汤头白洁，青菜鲜绿，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言子清不习惯吃饭时说话，面到了，便低头吃饭。

　　放在桌面里侧的纸巾突然换了个位置，定在了她手侧。

　　嘴里塞着面，并不方便道谢，等到吞掉了嘴里的面，道谢的最好时机已然过去。

　　放下筷子的瞬间，她的心思忽然飘到很远，她想起自己某次去外面吃饭，母亲叫她去买饮料。饭店周围没有小商铺，顶着大太阳走了好一会儿 ，她才找到一家卖饮料的小店，母亲给的钱不够，她怕挨骂，只好反身回去多要点钱。

　　刚走到饭店门口，母亲就从里面冲出来，表情狰狞地问为什么这么久。

　　她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气惹得不敢说话，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说自己没找到商店。

　　“你是猪吗？商店都找不到？”母亲训她，

　　她低着头，闷声说自己找到了。

　　“饮料呢？”母亲又问。

　　母亲的眼睛仿佛能喷火，那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烫个洞，眼泪先于话语出现。不待母亲做出更过分的事，她早已泪流满面，抖得像筛糠一样。

　　看到她的反应，母亲更是生气，俯身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纸钞，扯着她怒气冲冲地往饭店的收银台走。

　　母亲买了三瓶饮料，回到饭桌上时，又疾声厉色地向父亲形容她干的蠢事。

　　邻桌坐了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听到她们这桌的动静，那小孩频频回头，好奇地盯着她们看。

　　盛夏被太阳暴晒过的闷、被母亲训的委屈，还有父亲的眼神……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居然还能分毫不差的回忆起时的感觉。

　　眼眶一热，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言子清低头，借着找纸的动作掩去情绪。

　　窝在一边的二毛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小跑至她脚边，用脑袋拱她的小腿，看着憨态可掬，言子清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二毛的脑袋和脖子。

　　二毛被摸得舒服，索性直接平躺在地上，让四个爪子在空中不停晃悠。
　　见此动作，言子清犹豫了一下刚要俯身去摸二毛的肚皮，就听得温景行喊： “二毛！”

　　声音不大，却莫名有些严肃。

　　言子清飞快地缩回手，坐直身子，偷偷用余光瞟温景行，二毛“唰”的一下蹿回温景行脚边。

　　“二毛一旦被摸肚皮，就要赖在地上不走。”温景行勾唇，笑意沿着眼睛扩散开来，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涟漪， “它总耍赖。”

　　他的尾音带着些宠溺，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就像是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重重地、毫不留情的敲在言子清心上，心尖跟着微微颤动，她的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回到住所时已临近十一点，言子清悄无声地摸黑钻进自己的卧室。

　　心怦怦跳个不停，脸上是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她平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按捺住轻笑出声。

　　赌对了，她翻出口袋里的硬币，起身重新将硬币插回花盆。

　　仙人掌开得很好，头顶的灯照在它身上，像是给仙人掌披了一层亮白的素纱。

　　言子清再次收到温景行的消息，是来年11号。

　　那天的前一天是腊八节，霍殊玉秉着什么节都不能落下的原则，约言子清去吃了一家网红火锅，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她们终于坐进了店里。

　　点完单，霍殊玉突然问她介不介意加一个人。

　　“你朋友吗？”言子清斟酌片刻后，小心提问。

　　霍殊玉点点头，快言快语地说： “嗯，你认识的，傅医生，你记得吗？”

　　“噢噢……”

　　有服务员过来倒饮料，言子清下意识地闭嘴。

　　“因为这家店还挺难排的，老傅一听我排到队了就想来试试，不过你介意的话我立马拒绝他！”霍殊玉扬唇一笑，笑得有些坏。

　　言子清被逗笑： “没事的，我不介意，人多热闹。”

　　听到回复，霍殊玉哼了一声，道： “便宜他了。”

　　但说着，她又掏出手机，给傅冥鸿发消息。

　　十分钟不到，傅冥鸿牵着二毛抵达店里，奇怪的是，温景行也在。

　　看到温景行，霍殊玉一愣，刚要说的出口的“老傅“卡在嗓子眼里，愣在原地没动。

　　面面相觑中，只有温景行给霍殊玉和言子清打完招呼后，面色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

　　“我下楼的时候遇见他，就一起来了。 ”傅冥鸿无所谓地耸耸肩，很自然地将双手搭在霍殊玉肩上，将霍殊玉按回椅子里。

　　“都是熟人，你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吧？”傅冥鸿在言子清斜对面落座，笑眯眯地问言子清。

　　言子清摇头： “没事的，之前不都一起吃过饭嘛，而且吃火锅，人多比较热闹一点。”

　　傅冥鸿点头，用有些夸张的语气说道： “哇哦，同道中人啊。”

　　新增加了两位男性，原先的菜不够，所以他们又重新加了一点，点单时，傅冥鸿还特地问后厨要了一根棒骨给二毛。

　　不一会儿，服务人员直接将棒骨放在言子清面前。

　　二毛像是闻到了肉骨头的香气，扒着言子清的腿汪汪叫，脑袋直往桌子上蹿。

　　体型硕大的狗直往怀里钻，言子清这种没怎么养过狗的人遇见这种状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一时不察，脑袋“咚“一声撞上椅背。

　　与此同时，她听到温景行有些严厉地喊：”二毛！”

　　再一睁眼，温景行已神色严肃的站在了她身侧，他手里紧紧拽着二毛的牵引绳，看起来像是在训诫二毛，而二毛，正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时不时偷瞄一眼言子清。

　　看着可怜巴巴的……

　　言子清看了一眼温景行，抿了抿了唇，小声道： “我没事，二毛可能看到棒骨有点激动……”

　　温景行像是没听到言子清说的话，伸手拍了一下二毛的脑袋，继续训二毛： “下次别往人身上扑。”

　　他训完狗，转头问言子清： “没事吧？”

　　言子清摇头，眼神看着莫名有些小心翼翼。

　　“二毛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之前我手里握着零食专逗它，它都不理会我。”霍殊玉在旁边搭腔。

　　温景行看到言子清的眼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它遇到喜欢的东西总是不管不顾地往上扑，对人也是。”

　　“有些人啊，”傅冥鸿倒了杯水，摇头叹息， “狗都嫌弃。”

　　霍殊玉扔给傅冥鸿一记白眼，怒道： “滚吧你！”

　　一顿饭，有霍殊玉和傅冥鸿这两个活宝，吃得倒也不无聊，特别是言子清对面坐着温景行，言子清这一顿饭除了听霍殊玉和傅冥鸿两人耍宝，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观察温景行。

　　温景行胃口好像不怎么好，一顿饭只在清汤里夹了些素菜，没怎么吃肉，辣锅里的菜更是碰也不碰。

　　快吃完时，他突然又起身加了半份鱼片 。

　　鱼片上桌，他吃了几片，又全都放进了辣锅。

　　犹豫良久，言子清还是没忍住问： “你吃饱了吗？”

　　听到这话，温景行喝汤的手一顿，傅冥鸿却直接笑出声： “吃饱，他差点没饿死。 ”

　　“嗯？”言子清不明所以地看着傅冥鸿。

　　温景行缓缓放下瓷勺，道： “没有，但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多吃。”

　　“哦哦，我以为你吃……嗯……”言子清看了一眼温景行眼前的称得上空空如也的碗，默默道，“就饱了。”

　　被言子清的眼神逗笑，傅冥鸿和霍殊玉笑得肩膀直抖。

　　温景行又夹了一块鱼片，缓缓放在碗中，直视着言子清，一字一句道：“倒是没有那么容易饱。”

　　“噢……”言子清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肩膀，垂着脑袋又偷偷瞄了一眼温景行的碗，心想，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