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粒沙》风与山海

17、逃跑

　　拥挤的电梯里，人和人挤成一团，言字清缩在角落里，反反复复点开那个微信名片。

　　他的头像是一片蓝白色的云，简简单单。

　　名字也只有一个简单的温。

　　她想点那个“添加联系人“，但手指放在上面好几秒，她却没勇气点。

　　她有些丧气的垂头，跟着人群出了电梯。

　　宠物医院离公司不远，坐地铁不到半小时，晚高峰的地铁，胳膊挨着胳膊，脑袋挨着脑袋。

　　她反反复复点开那个名片，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手指就点了“添加联系人”。

　　她一鼓作气地输了名字，点了发送。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脑子在点了发送的一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她不敢看手机，只能盯着地铁上的广告看。

　　地铁的宣传海报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机器人报站，到站了。

　　从出地铁直至站在宠物医院门口，言子清一直都没有勇气点开微信。

　　明明有着天衣无缝的理由，也能猜到最后的结果，但她仍恐惧着那条“添加联系人”带来的结果。

　　到了宠物医院，反复确认完信息，她接到了“二毛”。

　　牵着狗出了医院门，她喊： “二毛。”

　　二毛汪汪叫着扑向她，直吐舌头。

　　还挺自来熟……她嘟囔，二毛就像是听到她说什么一样，一个劲往她腿边靠。

　　言子清俯身，摸了摸二毛的狗头。

　　温景行的微信消息在她进宠物医院前一秒闯入她的手机，可她像逃避似的，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对方，接到了狗，实在避无可避。

　　她点开手机。

　　微信消息的第二栏就是温景行，那里有个两个简单的字，你好。

　　“你好”。

　　人来人往的街道，她左手牵着一条狗，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说。

　　言子清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她自从收到温景行的微信名片后，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里。

　　她像是个等待考试的小学生一样，惴惴不安。

　　终于，她发——

　　【温先生，你好，我是言子清，我接到二毛了，您不用担心。】

　　发送完，她又点开手机，拍了一张二毛的照片，点击发送。

　　发送完，她的手机一震，温景行来了消息。

　　【好，麻烦。】
　　【稍等】

　　“稍等”了十机分钟，对面也不见消息。

　　二毛陪着她枯站了十几分钟，好像耐性告罄，汪汪叫着往死命往前冲。

　　她扯着绳子，不停喊着“二毛”，试图安抚这头突然暴躁的动物， “二毛”不为所动，扯着她往前冲。

　　脑子一动，突然想起来上次在车上傅冥鸿吐槽“二毛”雷打不动的散步行为。
　　她扯着绳子，试探着走了几步，像个神经病一样的侧头问： “你想散步吗？”

　　二毛汪汪狂叫，兴奋得直蹦跶。

　　言子清：……嗯，你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

　　往宠物医院走时，貌似看到过公园。言子清掏出手机，导航“公园”，地图显示距离不到五分钟。

　　她扯着“二毛”往公园走， “二毛”好像知道要去哪儿，立马安静下来，咬着绳子，跟在她身边。

　　到了公园，溜了半个小时“二毛”，温景行还未回复。

　　她原想再问问霍殊玉要具体把“二毛”送到那儿，但消息发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想着对方可能在忙，言子清还是退出页面，重新给温景行分享了定位，并表示就在宠物医院附近。

　　“二毛”像是被圈养了一整年终于获得了自由的动物，扯着言子清跑来跑去。

　　“二毛”跑够了，卧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言子清觉得好笑，气喘吁吁地伸手摸狗，边摸边念叨： “还跑吗？”

　　摸得不亦乐乎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皮鞋，她抬头望去。

　　是温景行，黑色西服打理得妥帖，没系领带，白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有点儿……风流。

　　蹲着的人抬眼的瞬间眼里有一丝迷茫，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

　　“啊，你忙完了？ ”言子清不自觉停了手，愣愣地盯着温景行。

　　“嗯。”温景行点头，道， “不好意思，临时开会，久等了。”

　　“没事，没多久。 ”蹲得太久，起身又过于迅猛，言子清没站稳，晃了一下，对面人的手在胳膊处轻扶了一把，力道恰好，复又快速地离开。

　　“嗯…… ”言子清下意识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嘴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犹豫的一瞬，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温景行抬眼看她。

　　快说啊，说点什么？心底有个声音催促她，但脑子和嘴此刻仿佛分了体，她持续宕机。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终于说出了一句： “谢谢。”

　　广场上跳舞的老人、街边打篮球的高中生、遛狗的年轻男女……马路边疾驰而过的汽车，所有的声音都夹杂在一起。

　　言子清的那声“谢谢”，就像投入湖中的一粒小石子，还未能泛起涟漪，就沉入水中。

　　她疑心对方并没有听见她的回复，尴尬得握紧了包带，试图再次张嘴，续上这并不流畅的对话。

　　“没事。”温景行回复她。

　　“吃饭了吗？”温景行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请你吃饭吧，当赔罪了。”

　　下意识地，言子清摇头。

　　对方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呃，不用了，我……”并没有想好理由拒绝，她说到一半卡壳。

　　二毛一个劲的扯绳子，温景行俯身，摸了摸二毛的头，侧头看她，笑道： “嗯，那下次吧。”

　　风淡云清，随意又自然。

　　那种莫名奇妙的紧张感突然消散了，言子清无意识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跟着放松下来。

　　俯身的温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变化，便没再看她，继续佯装给二毛调狗绳。

　　“那……既然安全把二毛送到了你手里，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言子清说得飞快，好像生怕在此地多待一秒。

　　温景行对着二毛挑了下眉。

　　他缓慢站起身子，侧身看到对方木木的脸，原本想好的说辞打了转儿，又被他吞了回去，他坏心地开口： “我送你吧，很晚了。”

　　果然，对方眼睛闪出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不用了、没事的、很近的、真的不用。”

　　他又继续道： “没事的，下班了，我很闲。”

　　“我……”言子清被他的这句话说的一时无言，联想到之前和温景行相处的种种细节，她的脑子飞速转动，道， “没事，不用，我……我和室友约了吃饭，就在这附近。”

　　她有些心虚地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又补充： “快到点了，那我先走了。”言子清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露馅，于是飞速转身，往公园出口走。

　　“拜拜。”身后遥遥传来一个声音。
　　她侧头，肢体僵硬地挥手。

　　地铁车厢空空荡荡，言子清缩在角落，握着手机发呆。

　　有几个瞬间她有点后悔，答应去吃顿饭或者让温景行送自己回家并没有什么，正常的社交礼仪而已，反倒是她自己，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奇怪。

　　也不奇怪吧？不过比较社恐……况且，言子清拿起手机，第五百二十八遍点开温景行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空荡荡，只有零星几条，两条有关二毛的视频，一条新年快乐的祝福语，更新时间都隔着五六个月。

　　一旦起了别的心思，怎么相处都会露馅，倒不如躲得远远的。

　　车厢里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言子清收拢了包，戴上耳机，强迫自己不再去纠结。

　　坐了一个多小时地铁，她左脚刚踏进家门，手机闪出来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林姐。

　　对方说原定的一期12月中旬发布的视频需要明天赶出来，希望她加班改一下脚本内容。

　　言子清回复了句收到，匆匆收拾好衣物，打开电脑改脚本。

　　删减了原本的一部分内容，又加了两条护肤品广告，修改完已经是凌晨12点。

　　六点多下班到现在她滴水未进，神奇的是身体不觉得饥饿，但她仍像完成任务那样，从冰箱里翻出之前的囤的便当，放进微波炉。

　　同住的室友好像前几天出差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开了客厅的灯，又打开电视，准备在客厅吃饭。

　　微波炉“叮”一声，便当热好了，找了十分钟的下饭剧，最后却因为需要会员作罢。

　　便当吃了三分之二，剩下一堆白花花的米饭，她觉得丢了可惜，可又实在找不到将它留下来的用处，做蛋炒饭？家里没有蛋，留着下顿吃？那下次的米饭怎么办？最后一咬牙，她还是将剩米饭丢进了垃圾桶。

　　关了客厅灯，本想着洗漱睡觉，最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坐在了沙发上。

　　点开微信，朋友圈那一栏显示有人更新。

　　言子清顺手点进去，是温景行，略显潦草的视频里，他露了大半个胳膊在逗狗，二毛有些“愤懑”地瞪着他。

　　那条视频的文案是“生气了。”

　　手机莹莹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轻轻扯唇一笑，点了个赞，没隔一分钟又取消，取消后又觉得不恰当，又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