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粒沙》风与山海

16、二毛

　　从明月山庄回来，已经一月有余。

　　气温急转直下，言子清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长袖卫衣，往出拿的时候，带出了一件灰色短袖。

　　她定睛看了半天，认出这就是那件之前找不到了的短袖——温景行给她的那件。

　　温景行。

　　自从假期结束后，他就像是从世界消失了一样，再无半点消息。

　　唯一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霍殊玉，最近天天忙着加班。

　　偶尔她们在楼道里打个照面，霍殊玉永远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言子清将那件短袖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仔细地叠好，归置进夏天的衣服堆里。

　　手机里那几秒的视频和那句莽撞的夸赞时不时在她的脑海里翻腾，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残影。

　　太阳从拉着的窗帘里漏出来，照亮了半边的桌子。

　　书桌上的架子上放着一盆袖珍的仙人掌，白色的刺在阳光底下变得透明。

　　花盆里铺着的五颜六色的小石子洒了出来，落在桌子上，言子清好耐性的一颗颗捡起，重新放进去。

　　收拾妥当，她穿好外套，出了门。

　　气温虽然降了不少，但太阳仍红艳艳地挂在天边，照得人暖阳阳的，言子清站在楼道口，长长地喘了口气。
　　小区里人不多，只有中心花园那里或站或立着几个小孩，他们低着头，不知道在玩什么。

　　言子清扫了一眼，有些好奇，特意绕了远路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我的，我的，这是我妈妈昨天买给我的。 ”

　　“我的也是新的，昨天我妈妈说我表现好，特意奖励我的。”说话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橘色的外套，戴着棒球帽的小潮男。

　　言子清好奇，不动声色地挪近了步子，试图看看他们炫耀的东西。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堆奥特曼卡片。

　　有个小女孩可能注意到缓慢靠近他们的人，脆生生喊了一句： “阿姨，你有事吗？”

　　言子清： “……”

　　“没有……”沉默半晌，她温吞回答。

　　“噢。”那女孩看了她一眼，周围其它的小朋友们也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看她。

　　言子清干咳了几声，加快步子，飞速往超市赶。

　　原本小区不远处的就有一家小型超市，但被小朋友们一看，她太尴尬，蒙头走了半日，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到了地铁站。

　　思来想去，她还是刷了地铁，往另一家更大的超市走。

　　超市里多少有些人满为患，言子清推着小车，漫无目的地逛。

　　挑挑拣拣，买了大半车，她觉得有些多，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将手里的零食重新塞回货架。

　　她刚放上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也要，多给我几袋，我要黄瓜味的。”

　　“不行，这个好难吃，你吃番茄。”

　　“都要！”傅冥鸿探出身子，绕过霍特殊玉，从货架上取出自己心心念念的番茄味薯片。

　　霍殊玉正在蹲着身子找薯片，边找边吐槽： “为什么有超市会没有原味的薯片乐事啊？”

　　“……言子清？”傅冥鸿正往购物车里狂塞了一堆薯片，一抬头就看到立在货架旁的言子清。

　　“你们……好。”言子清上一秒还在纠结要不要悄无声息的走开，下一秒却被逮了个正着。

　　“你怎么也来这儿逛了？”霍殊玉将放在角落的薯片抽出，大刺刺地扔进购物车，迅速起身和言子清打招呼。

　　“顺路，随便逛一逛。”言子清抿抿唇，又问，”你们也来逛啊？”

　　“是啊，离这家伙家比较近，今天他家存货吃完了，死活都要出来买。”霍殊玉说着，睨了一眼傅冥鸿。

　　傅冥鸿笑笑，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

　　和霍殊玉并排往狗粮区走时，言子清一时也纳闷，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他们结伴而行了。

　　虽然心底纳闷，但她也一时不知道如何推诿，只好跟着霍殊玉他们。

　　逛了大半圈，陪他俩买齐了狗零食，他们三个又结伴往自助收银那走。

　　自助收银区对面就是服务台，服务台一侧的墙边立着好几排狗笼子。

　　最外面的机器空了出来，言子清提着两大袋子，接近那个机器，扫码结账。

　　服务台对面的几只狗狗不知道怎么回事， “汪汪”叫个不停。

　　自助收银台这块人不多，在相对寂静里，几只狗的叫声显得尤其突兀。

　　言子清结账结到一半，被狗吸引了注意力，她探头往那些狗笼里看。

　　收银机器和服务台之间隔着一个过道，距离很近。

　　行走的人群散开一个空，言子清和一只金毛无声对视。

　　那狗“汪汪”两声，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和她打招呼。

　　“好聪明的狗……”言子清被那狗的叫声和亮晶晶的眼睛震惊到，惊呼了口气，暗自感叹着回过头，继续扫自己的买的东西。

　　霍殊玉扫到一半，听见狗叫，把东西塞给傅冥鸿，嘴里喊了一声“二毛”。就急急往服务台走。

　　二毛早已经在狗笼子里待得不耐烦了，看到熟悉的人过来， “汪汪”叫得更是起劲。

　　霍殊玉一边招呼着二毛，一边打开笼子，从口袋里掏出牵引绳，套在二毛的脖子上。

　　二毛终于摆脱了狭小的笼子，摇摇尾巴，在原地蹦了几圈，又高兴的汪汪叫了几声。

　　言子清结完账，从人群里出来，就看到立在服务台边的霍殊玉，还有和自己对视的……聪明狗？

　　那狗看见她，又“汪汪”叫了两声。

　　霍殊玉也看见了她，抬手招呼她。

　　言子清点点头，一边瞟着地上的狗，一边接近霍殊玉。

　　地上的金毛毛色纯粹，狗毛光滑油润，眼睛看着湿漉漉的，很是可爱。

　　言子清一接近霍殊玉，那狗也拱了拱鼻子，亲昵地用耳朵蹭了蹭言子清的裤子，趴在她脚边。

　　“哟，二毛还挺喜欢你啊。”霍殊玉看了看二毛，笑眯眯地对言子清说。

　　“它刚刚还朝我叫，好有灵气啊……”言子清轻轻动了动腿，也蹭了蹭地上的狗。

　　狗趴着实在很可爱，它的皮毛看着干净又光滑，犹豫半晌，她低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狗。

　　傅冥鸿也结完了帐，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大袋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看到言子清手里提着的袋子，他又要顺势帮言子清提。

　　“不用了，傅医生，真不用了，我提的动。”言子清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那两个硕大的袋子，慌张地摆手。

　　“没事，给我吧，我提得动。”傅冥鸿仍旧笑眯眯的，语气温和。

　　“给他吧，他提八个袋子都提得动。”霍殊玉帮腔， “好一段路呢，你自己提得累死。”

　　傅冥鸿跟着点头。

　　言子清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将一只稍小的袋子递给傅冥鸿。

　　霍殊玉拽起趴在地上的狗，又帮言子清分担了一半袋子的重量。

　　霍殊玉做事向来干脆又利落，她知道言子清要回家，又考虑到言子清一个女孩子提着东西不方便，直接安排傅冥鸿送货到家。

　　听着霍殊玉安排，言子清捏着狗绳，和二毛并排乖乖站着，没敢说自己原本想超市直接送货到家的安排。
　　路程近，车开了没几分钟，就到了言子清和霍殊玉所在的小区。

　　傅冥鸿从车上取下购物袋，轻车熟路地一路送到霍殊玉家门口，言子清和霍殊玉提着一个购物袋，跟在傅冥鸿后边。

　　二毛被放在副驾驶，看他们离开， “汪汪”叫了几声，像在告别。

　　………………

　　周三，言子清写完最后一个预热方案，又挨个检查了一遍，保存好，放在桌面，预备明天一早再发给林姐。

　　登录在电脑的微信却猛然弹出一条消息。

　　【子清，你下班了吗？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言子清一看发信人，是霍殊玉，她停下关电脑的手，回复——

　　【在的，正要下班，怎么了？】

　　【是这样的，老傅今早把二毛送去宠物医院了，本来说好是温景行下班去把它接回来，但温景行临时有事，我又走不开】
　　【宠物医院下午七点就关门了，能不能拜托你先把先接一下狗，然后等温景行来接它啊】
　　【拜托你了！真的不好意思，我今天和同事换班，真的来不及】
　　【如果把二毛扔在宠物医院，它绝对会疯，傅冥鸿也会杀了我的】
　　【拜托拜托】

　　霍殊玉一连发了好几个拜托的表情包。

　　【可以的，没事，我下班了】
　　【立马去】
　　【没关系的，小事一桩】

　　霍殊玉的消息一条条进来，言子清提高手速，回复她。

　　【好的，谢谢你啊】
　　【地址是这个，温景行的微信我一会儿推你】
　　【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消息框弹出一张图片和联系人名片。
　　蓦地，言子清的心好像被提至高空，她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这头偷偷地呼气，握了握手，回复道——

　　【好的】

　　发完地址推完名片后，霍殊玉就下线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言子清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那个“温“字发呆。

　　好像，线又续上了啊……

　　好幸运啊。

　　她飞速关了电脑，带上包，打卡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