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粒沙》风与山海

14、山顶

　　其它的三个人早上已经玩过一圈了，该穿的都穿着，只有言子清，护具、头盔一个也没戴。

　　其他人在旁边等着，言子清尽量快地穿护具，但越着急越出错，护膝戴了半天却总是掉，手套也不知道被扔在哪里。

　　“不急，你慢慢戴，我和老傅正好歇会，累死我了。 ”霍殊玉许是看出她的窘迫，出声抚慰她。

　　言子清点点头，权做回应。护膝戴好，手套戴了半只，正准备回身找另外的半只，侧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上那只她正准备要找的手套。

　　言子清有一瞬愣神，接着又闷闷道： “谢谢。”

　　声音又些小，她不确定对方听到了没有。

　　戴好手套，有些笨重地套好头盔，头盔下颌处有个带子，言子清戴着手套半天没系好，只好摘了手套，赤手重新系。

　　眼睛看不到带子，手里摸着两根铁环，言子清有些求救地扭头往霍殊玉看，却发现傅冥鸿正低头给霍殊玉整理头盔。

　　言子清脑袋套在头盔里，在高温下直冒汗，她又试着系了两分钟，心想着要不算了，就这样吧，但最后为了安全考虑，她还是出声询问： “你能教我系一下这个吗？”

　　温景行刚准备抬手帮忙，闻言点点头，道： “等会吃饭的时候教你，你戴着头盔不太好演示。”

　　“嗯。”言子清头缩在头盔里，感受到温景行的手距离她不过几寸，她整个人像是发烧了一样，后背、额头一层层地冒汗。

　　“紧吗？”温景行扯了扯那根带子，问。

　　咫尺的距离，温景行躬着身子，和自己隔了一个薄薄的面罩。她的脑袋不受控地想着那天射击游戏时他们对视的场面，脑袋像是个沸腾的开水壶，她闭了眼睛，疯狂的摇头，试图把温景行摇出她的脑袋。

　　温景行终于和她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她在头盔里长出了一口气。

　　温景行又替她递上手套，看着她整理完手套，护具后，才捞过自己的头盔开始往脑袋上套。

　　装备完毕，傅冥鸿和霍殊玉也穿好了装备。

　　“车速不会太快，但如果你害怕可以告诉我。”骑行前，温景行回头，再次嘱咐。

　　言子清重重地点头，伸手环抱住温景行。

　　车子轰一声启动，缓慢骑行出街道，驶上公路。

　　树木和青山变成残影，迅速地往后倒退，耳朵里只有呼呼的风声，言子清环着温景行，却丝毫没有害羞的感觉，她的心被紧张和刺激占据着，咚咚地狂跳着。

　　车子一路急驰，爬上酒店另一侧山腰的广场。

　　温景行停了车，转身看身后的人。

　　对方好像有些呆滞，他刚要询问是不是车速太快，没想到对方掀开头盔，有些手舞足蹈地说： “哇噻，好刺激，太刺激了！！！下午咱们还能快点吗？”

　　温景行挑眉，有些讶异： “还快吗？”

　　来的时候为了避免和前面的傅冥鸿和霍殊玉拉开太大差距，即使他隐约担心言子清不适应，但后半段路他开得并不算慢。

　　言子清点头，眼睛里藏不住的激动。

　　温景行笑笑，回道： “可以。”

　　“真的？！期待下午。”言子清激动地笑笑，终于反应过来，蹦下了车，伸手解头盔。

　　解了半日，头盔的带子纹丝不动。

　　温景行已经摘了头盔，正在摘护具，看到言子清，便放下护具，细心地替言子清解头盔。

　　解开扣子，等言子清摘了头盔，温景行接过头盔，认真的教言子清怎么系这种双D扣，讲解完，他又让言子清自己试试。

　　言子清学着他的样子，将带子穿过那两个铁环，又扯着带子绕过其中一个铁环，顺利将带子上的扣子扣上。

　　“是这样吗？”言子清系完，一脸欣喜地盯着温景行。

　　“嗯。”温景行点头。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粤菜馆，菜品精致且新鲜，虽然口味清淡偏清淡，但每道菜的味道都很有记忆点。

　　大抵是上午骑行消耗了不少，傅冥鸿、温景行、霍殊玉三个人都吃了不少。饭吃到一半，言子清的手机屏幕闪烁，言子清停了筷子，挂断电话，继续面色如常地吃饭。

　　手机又亮，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言子清将手机关至静音，把手机翻了个向，让手机的背部正对着自己。

　　碗里还剩下大半碗米饭，言子清又努力地吃了几口，却觉得实在是食之无味，便放下筷子，安静地喝水，等着其他三位吃完。

　　吃完饭，又稍微歇了一会儿，时间已接近一点。
　　出了空调房，闷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在人的身上撩起一团无形的闷火，梧桐树上的蝉狂躁地叫着，让人莫名心烦。

　　“等会我们直接跑专业道，速到也会提上去。还是和之前一眼，害怕你就告诉我。”临骑行前，温景行又嘱咐她。

　　言子清点头，比出ok的手势。

　　绕行了十来分钟，车骑至一条宽阔的公路，道路两侧放着两个沉重的铁制架子，中间横架着一块黑白格子的牌子，上头写着：环山道270。

　　温景行放好车，偏头看了一眼言子清。

　　言子清会意，继续环着温景行比了个ok的手势。

　　傅冥鸿载着霍殊玉一骑绝尘，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到ok的手势，温景行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过后，一辆灰黑色的摩托车迅速飞进车道。

　　景物都化作流影，心脏像是脱离了身体，独自悬浮在空气中。言子清将头缩在头盔里，脑袋紧紧地抵着温景行的背部。

　　风在耳边狂啸，他们飞速超越了很多人，单骑的，双骑的，飞速的掠身，言子清无暇分辨究竟他们掠过的哪一辆是霍殊玉。

　　风驰电掣。

　　她低着头，感受着来自心脏的蓬勃跳动，在无尽的、迅疾的风力，她觉得自己薄弱的心脏被拽成了一根细细的线，然后被风狠狠扯着，弯曲成一张巨大的弓，蓄着足以搅动天地的巨力。

　　车子驶至山顶，轰鸣声戛然而止。

　　周遭突然静下来，风也变得寂静，蝉鸣也虚弱了起来。
　　天地归入虚静，像是什么巨物吸走了所有的声音一样。

　　眼前霍然有人招手，一个朗润的声音道： “喂，是车速太快了吗？”

　　“没有。”言子清摇头，剥开面罩，兴奋地大喊“这个速度好刺激！”

　　“哈哈哈。”温景行跟着笑，用手指了指远处， “看那儿。”

　　远处云雾缭绕，山峰在云雾中影影绰绰。近处翠色映天，清风拂过，林海波动。

　　“啊！”言子清又喊。

　　寂静的山顶，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哗哗的树响，回应着言子清。
　　有飞鸟惊起，它们排成人字形飞起，白色的肚皮和灰色的羽毛在空气中组成优雅的弧线。鸟儿们在空中起舞，看着近在咫尺。

　　“好漂亮！”言子清说。

　　“嗯，很漂亮。”温景行摘了头盔，静静地注视着远处。

　　没等一会儿，傅冥鸿和霍殊玉从另一端爬上来。

　　“呜！”霍殊玉喊。

　　“呜呜呜呜。”傅冥鸿跟着喊。

　　霍殊玉转头，狠狠剜了傅冥鸿一眼。

　　傅冥鸿非但不在意，继续挑衅式地拍了拍霍殊玉的头盔，顺带右手一划，将霍殊玉的面罩拉下。

　　“傅！冥！鸿！”霍殊玉简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她脚下发力，在不大的山头发疯式地狂追傅冥鸿。

　　“还玩吗？”

　　言子清正饶有兴致地看小学生打架，听到温景行地询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上头盔，跳上车子。

　　“这一次换个道，可以吗？”

　　摩托车发动起来了，轰轰声掩盖了温景行的声音，她只好摘了面罩，凑近温景行。

　　“换个道？！ok吗？”温景行看着言子清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而后又小鸡啄米式的点头，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愉快，启动摩托，一路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