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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夕阳西下几时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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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还是那书生打破了僵局,他喝了一杯酒,轻轻地问秋韵:“慕容小姐,你喜欢听故事吗?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吗?”那语气那神情又变得那样的胆战心惊,好象很害怕自己被回绝掉一样。
秋韵有点茫然地望着他,她想起了自己临行前她说的话。“秋韵,为师的说一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他们两人的表情语气简直是如出一辙。
那书生见到秋韵没有反对,就自顾自地讲了下去。“从前,江湖中有两个武林世家。他们两家的家传武艺都很了得。虽然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是向少林武当那样的高,但也是赫赫有名,甚为响亮的。只是因为这两家的人多是嗜武如命的武痴,宁愿将毕生的精力都放在武学的钻研上,而不是好勇斗狠,多管闲事上,所以,他们中的很多绝世高手,都不为人知。但是,从古至今,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中从来不乏这两家的人物。这两家真正的绝顶武功,也是传男不传女的。你问为什么。唔,当然也有女子要是嫁了人,武功就变成别家的说法。但更多的是因为,这两家的武功,都并非是玄门正宗。一家的武功至阴,一家的至阳,都极其的霸道,练之不慎,就很可能走火入魔,而女子的体质偏于阴柔,并不适合修行他们两家真正深奥的武学。我姑且就说,那家修行至阳武功的家族姓慕容,而修行至阴武功的人家就姓上官吧。这两家虽然在江湖上雄霸多年,但私下也颇有惺惺相惜的意思。也是因为两家都相信国无外患者恒亡,所以约定两家每二十年派出代表,进行一次比武。这本来的意图,不过是想对自己的子孙起督促的作用,令他们不要骄傲自满。性质无异于同门间的较艺。但是,常言道,过犹不及。那场每个二十年的比武,竟然演变成了两派间最有实力的高手间的一场血肉相拼,不斗个你死我活,或是两败俱伤,是不会罢休的。正因为如此,这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化,后来竟然到了反目的地步。而更加槽糕的是,这两家因为如此惨烈的厮杀,人丁也渐渐衰弱减少了,最后竟然都到了只剩下一脉的困境。
到了其中一家第十七代子孙的时候,这种情况也并没有改变。大约是二十年前,慕容这家的传人,来到了杭州。他们家为了潜心修行武学,早在几代前,就不问世事,搬到极北苦寒的雪山上住了。也同样是在几代前,他们家的人就着手研究新的武功了。因为经过很多年的比武,他们知道,对方的武功其实和自己的是半斤八两,要想取胜,也是很难的。而双方也对自己的武功了若指掌,只有出奇制胜,创出比现在更加精妙的武功,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他们经过几代的呕心沥血,将以前他们所知道的各派武功都进行整理,并且也开始渐渐地在江湖上活动,为了得到别派的武功绝学,作过一些好事,也做过坏事。终于,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他们创出了与别派完全不同的内功心法,寻着这条道路,再去创出于之相配套的轻功和剑法,虽然还是千难万难,却并非是痴人说梦了。
啊,我刚才提到了那家第十七代的后人,对吗?他在二十年前来到江南,履行诺言,来找上官家的比武。那是他第一次出雪山,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的麻烦,但他的武功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所以,都化险为夷了。他到了江南,在杭州附近一处叫将军山的地方,和上官家传人的比武。二十年前他的父亲也是在将军山上和上官家族的人比武的。后来他的父亲提着一口气回到雪山上后就躺倒了,一直没有起来,过了几年就死了,然后他的母亲太伤心寂寞了,也死了。但是,那场比武却是他的父亲胜了,他的对手被他当场打死,父亲得到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声。他的父亲得益于那套新创的武功,也得益与一把宝剑,没有客死异乡。”
而他,也要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当时,他并没有感到害怕,也并没怨恨,更加没有怀疑这是否正确,但是二十年之后的今天呢?他还没有任何的后悔和怀疑吗?
“和那慕容家的少年比武的也是一个少年,也许比他大一点。他知道这个少年在江湖上的口碑不好,以暴虐毒辣而闻名。江湖上很多人都想将他收服,甚至于杀掉。但是不关他的事情。他来,只是要完成一场比武,如此而已,也许是他死也许是那上官家的少年死,但这与江湖无关,他只是为了自己家族的荣誉而战。
他们的那场比武是两败俱伤,他惊奇地发现,原来上官家族为了能战胜,也在努力地创立研究新的武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山顶的那滩血泊里爬出来的。来观战的武林人士,基本上都被他们的剑气所伤,然后被上官家的少年杀掉了。”
我还记得当年的那一幕。往事又一幕幕回到眼前。
我记得他和我都倒在地上。我根本无法动弹,好象身体已经不复归我所有。这辈子也许就会在这山上躺一辈子。我凄然地想到,虽然比武上没有输,但却输了这条命了。然后,我看到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带这一脸的笑容。我这时才缓缓地端详起他来,那是一张异常俊美年轻的脸,美得让人第一次看到,这辈子就绝难以忘记的脸。但是,为什么我和他相斗那样长的时间,竟然没有发现他是如此的英俊呢?我回忆了一下他的名字,好容易才想起来,上官子南。和他战了许久,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真切。和连名字都记不太得的人竟然要性命相搏,这是不是很可笑呢?
他能缓缓地站起来,但是我却站不起来了。看来打成平手还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我终究是输了。他站起来后,眼睛如寒冰利剪,环顾了一下四周,四周的江湖人士都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看着到底是谁胜了。突然那少年长笑了一声,轻抚剑柄,朗声道:“我知道各位是为什么而来!大家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二十年一次的比武有没有新的花样!也想看看江湖上的人人欲杀之后快的魔头,今天是如何悲惨地死掉!哈哈哈哈!今日我就让你们得偿所愿。呜,你们当中有一派的长老,有江湖上下三滥的角色,也有新入门的弟子,哈哈哈哈,这样大一帮人在黄泉路上,浩浩荡荡,哈哈,却也是热闹得紧啊!”说完,他又是一笑。但是那一笑灿烂之极,却充满了邪恶和快意,让人浑身发毛。那些围观的人本来都被他的气势笑声所震慑,鸦雀无声,听到他的最后一句,个个都愤怒了起来,暴跳着向他攻来。
我看到一点青光脱匣飞出,在眼前幻化成了一道青虹。他手挥宝剑,边走边舞,衣袂飘飘,简直快到了极点。瞬间就连攻了了十几招。宛如一条青龙驾着白云在巨涛中狂舞,掀起了阵阵天风海雨,滔天巨浪。那套剑法我和他相斗时也见他使过,但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的精妙,如此的狠辣怪异。我连当时是怎样应付地都忘记了。只听到一片连绵不断的惨叫和哀号之声,凄厉悲惨之极,但见那少年的一口宝剑回环飞舞,万点碧荧荧的星光从剑端飞撒出来,如万朵梨花,从天空中撒下来。但是,下面却是一个血雨腥风的世界。那道青光在人群中插来插去,经过出,血肉分飞,还有那些人的残肢……而他呢,只是在笑。
我的耳朵边上被那些凄厉的如鬼号般的声音充斥着,眼前纷飞是鲜血淋漓的肉块,我想闭起眼睛,塞上耳朵,但是,我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看过人被杀。但现在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杀人,他始终微笑着,在杀人,好象就要这样进行下去,永远都不停止了一般,这就是我生活着的世界吗?这就是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世界吗?我突然很害怕,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我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绝望,绝望到我只想大声的尖叫,但即使是这点我也没有办到。我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了,真安静啊,这个世界。他的动作也变得慢了下来,一切都是慢慢的,他微笑着,仪态闲雅的,在慢慢地杀人。其他人呢,在慢慢地痛苦得被杀。他们哀号着,张大了嘴巴,可是我什么也听不见。鲜红的人血就象是巨浪,剧烈地波动着,在浪头的间隙,我还可以看到他那张镇定的,微笑的,极其俊美的脸。
然后呢,然后一切都息止了。因为人都被他杀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看着他慢慢地向我走来。白色的衣服上,已经沾满鲜血了,他仿佛就是血的化身一般。他慢慢地走过来,还是含着微笑,他轻轻地走过来,走到了我的身边。我当时感到空气一下子变得好冷,仿佛都凝结了起来。那少年跪了下来,含着笑,在我的耳边说了什么,可惜我已经听不到了。他笑笑地看了我一会,依然是含笑地,他起了身,转过身去,踏着如血的夕阳,缓缓地走下山去,脚步有些踉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也不能将他身上的血红照得失色,反而更加的鲜艳,就好象,他是才是太阳一样。随着他的离开,阳光也暗淡,好象随着他一起走掉了。我想,他走时,也是始终笑的吧。
“然后呢?”秋韵着急地问,原来书生沉醉在自己的意识里,竟然已经久久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