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夕阳西下几时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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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湖北岸，那书生领着慕容秋韵又走了很多路，寻了一处冷僻的小酒馆，酒馆门前有一株高大的梨树，暮春花期正盛，满树开着如白琉璃般的梨花，晶莹剔透，白色的花瓣碎了一地，多半都入了尘土。秋韵暗赞到，果然是一个好去处啊！亏他找得到。
书生携秋韵择了一个门边临窗的位子坐下。酒馆的酒保似乎与书生颇为熟稔，见到他时，朝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书生坐下后，要了几碟小菜，两壶陈绍，也不招呼秋韵，便自斟自酌起来，颇为自得。秋韵毫不介怀，也拿起酒壶小酌。就这样过了很久，两人默默的喝酒吃菜，好象对面坐的是空气一般。
到底还是那书生沉不住气，打破了僵局。他突然抬眼望着秋韵。对她说：“那个小子，你很喜欢吗？”秋韵微微一谔，没有想到那书生问得那样的直接。秋韵本就与一般女子不同，在她身上绝难看到世间少女的娇羞和腼腆。
是的，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他！秋韵看了那书生一眼，小嘴一抿，并没有做声。
她没有回答，但那坚决犀利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一切了。书生感到一种很蓬勃的感情在自己的心口慢慢地腾起。那是很多年以前我有过的一种感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连他真的存在过都忘记了。书生心中有点黯然，原来，我这十几年来真的丢掉了很多的东西啊。
突然两人的心绪好象变坏了一样。今天下午的心情，都被那句话破坏了。秋韵一杯一杯猛的灌酒。她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小姐，快跑！”然后她的手被一个男子猝不及防地拉住，她可以感觉到那双手的温热和潮湿，也感到了那个男人的紧张。他拖着她在西湖边上飞奔。我当时感觉自己好象灵魂出壳了一样，我当时在想些什么？当他突然停住时，我竟然不知道，然后呢，然后我在跌在他身上拉。秋韵的鼻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男子的气息。
“秋韵，你走！快啊，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啊——”那男子一口鲜血喷出，猛的跪倒在了地上。“不，要走一起走！”“你走！！！！”他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完那句话的。一个炸雷滚了下来，照亮了一切，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表情是那样的吓人。只那一瞬，随即四周又是一片黑暗。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秋韵，以前都叫我慕容小姐的。但是，就在当时，就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山谷，“秋韵”就自自然然地叫出了口。我当时为什么要走呢？我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秋韵耳边又响起了那阵炸雷，还有滚滚暴雨的哗哗声，还有，还有他说的那句“你走”。“你走”突然幻化出了成百上千句的“你走”，满脑子都是“你走”！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走！”秋韵用手掩住了耳朵，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我不走！我不走！”突然听到了“哐当”一声，是瓷器跌碎的声音。秋韵睁眼一看，眼前除了那个瞠目结舌的书生之外，什么也没有，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没有夜晚，没有焦雷，没有大雨，没有狂风，也没有牧云。只有一张张惊讶的脸，朝向自己。秋韵突然象泻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地跌坐到了长凳。她操起了酒壶，壶嘴对准了樱唇，狂饮了几大口。突然她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绝望。我究竟是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并没有牧云，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秋韵猛的起身，便欲离去。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抓住了。抓的人好象是怕弄伤了她，一抓之力极为柔和。秋韵心中突然狂怒起来，猛的一甩，想挣脱开来。哪知竟然甩之不脱，那只手就好象生在秋韵的手臂上一般。抬眼一看，是那个中年书生。秋韵愤恨地望着他，表情可怕，竟似要将他撕碎一般。那书生被她这样一逼，都不敢抬眼望秋韵一下。但是过了一会儿，那书生猛的抬起头，眼睛毅然的直视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僵持了好久。我看到那双满怀愤怒的眼睛，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那双只有夕雨才会有的眼睛。“唔，你还没有名字？就叫你夕雨吧，那是我母亲的名字，也是我这把剑的名字！”书生眼中幻出了一个少女的影子，那少女眨着她那乌黑闪亮的眼睛，惊恐茫然地望着他，好象他就是她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般，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只是那个少女从来没有这样凶狠狂怒的表情，印象中她好象总是有一种惊恐顺从的神情。
秋韵望着那书生的眼睛。呀，那是一双好象有很多很多东西的眼睛，在那里面，我可以看到曾经的繁华和失落，可这一切好象都淡去了一般。秋云感到那书生的眼睛就象是深不见底的河流，深的，很深的河流，里面有暗暗的旋涡和浮冰。秋韵想到了另一双眼睛，牧云的眼睛。牧云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我也说不清楚，啊，这不是牧云的眼睛！
秋韵猛地从自己凌乱地记忆里挣脱出来，意识也一点点地回来了，她定了定神，又颓然的坐回凳子上。秋韵惘然地望了望四周，她发现，酒馆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那个书生，其他的客人连同酒保，老板都不见了。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呢？秋韵迷惑地想。她看了看窗外，还有梨花在一片片地飘坠。阳光倾洒在简陋的桌子上，幻出奇怪的光影感觉。真安静啊，安静到令人感到神秘。这到底是怎样地一个去处啊？秋韵感觉这里不是人间，也不是仙境，这里到底是哪里呢？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出何地，这是今夕何夕了。
书生也慢慢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他们就这样沉默了良久。秋韵闹了半天，也乏了，只是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如木雕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夕阳西下几时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