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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年天气旧亭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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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湖边,见到舟子正准备发船,暗暗庆兴。待进了舟中,猛得看见昨日那奇怪的中年书生也端坐其间。细细打量,但见他英气勃勃,眉宇之间似还隐有一种超然的傲气。在一群普通人只中显得有点突兀。他正用双目打量着少年,眼中还是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情。目中精彩内含,在昏暗的客舟中亦是灼灼发亮,象是身副负绝世武功,似乎与他的外表颇不相称。少年心中疑惑,但他本身就造诣不高,所以也只是感到有点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小船一路颠簸,终是到了南湖。少年等弃舟而行。这时雨已经停了,一轮精光四射的太阳悬于空中,一扫早晨雨丝风片的阴霾天气。但见湖光滟潋,层层鳞纹微微荡漾。两岸杨柳依依,如烟似雾。枝上翠禽小小,发声鸣叫,柔婉清脆之极,响遏云霄。远处层峦叠翠,山色空蒙,依然有流云徘徊未散。真是美不胜收。但那少年脸上却面露忧愁之色。秀眉紧锁,脸色也变得苍白异常。
少年舍了正路,偏偏寻些小径来走。越走越偏离大道,渐入南屏山区。少年意态颇为踌躇,也有点神不收舍,似乎是心中有什么矛盾的事情委决不下。但见他越行越慢,最后终于停在一片旷大的草地上。少年呆立片刻,沉默良久,突然头一抬,双目又恢复了神采,脸上显出一个坚毅的微笑,好象已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心中极为畅快。他环顾四周,但见南屏山就在眼前,自己身处于山前的一块碧草地上。芳草凄凄,野花遍地,曲曲的清溪流泻着幽冷。远处是田亩,阡陌高下地毗连着,金黄的油菜花起伏着波浪,微风传来成熟的香气。少年看得陶醉了,忽然象是回过神来一般,轻叹一声,欲继续赶路。
这时,突然前方闪出了一个人,少年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山阴道上狭路相逢的大汉。那大汉向前踏了几步,冷冷一笑,指着少年,恶狠狠地喝道:“慕容秋韵,你这个妖女,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你害得我家公子那样惨,自己却用他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你当我们不知道吗?那日在山上下来之后,我就想到是你。没想到,你还敢来!这次看有谁来救你没有!?”那汉子越说越气,说罢双手一错,作势欲抓。“慢!”那被称为慕容秋韵的少年梨涡一现,折扇一张,轻笑道:“我跟你回去便是!”眉宇之间的阴霾之气一扫而空,笑容里阳光普照,灿烂异常,让人不能逼视。那汉子一楞,突然金刚怒目一张,喝道:“小妖女耍什么花招!”手如钢爪,依旧向秋韵抓来。好象一定要将她抓住押解回去一般。
那少年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再好的修养都要发作了。只见他冷笑一声,右手扇子一合,戳那汉子的左眼,身子一扭,反向那汉子左后方飘去。不料那汉子见扇子攻来,早有防备,头稍一右偏,左手稍一变招,向后去拦慕容秋韵,右手去格那扇骨。秋韵猛一变招,想脱出那汉子的纠缠,连使了好几中腾挪身法,扇子上连变招数,竟然摆脱不了。慌乱之中,竟然被他一爪抓掉了头上的方巾,但见一头青丝软发,披撒下来,犹如一道黑瀑布。原来她果是女子。
秋韵身形向后一飘,脱了那汉子的攻势,包好了头发,对他敛衽一礼,诚恳地说道:“我本来就是要去见你家公子的。我只想知道他……他是否安好,身体是否无恙了。见了他,我任凭你们处置!”他汉子见她明如秋水的眼中泪光闪烁,波光滟潋,双唇微颤,表情毅然,心中一软,似乎是被她打动,觉得眼前这位芊芊欲折女子,虽然对他无还手之力,看似脆弱之极,但她身上自有一份强烈的凛然和无畏的气概,让人不禁就要听她的命令行事,纵然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那汉子长叹一声道:“公子还能怎样,昨晚又吐血了,主公已经尽力了,可还是……”语气中蕴涵着对他家公子的深厚感情。那少女听了,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娇躯猛的一颤,竟然立之不住,摇摇欲坠,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抬眼望那大汉,但觉那汉子也正眼光奇异的望着自己。那眼神中似乎包含着恼恨,怜悯,憎恶,同情,怀疑和疼惜。那汉子看了她一会儿,长叹一口气道:“也罢,你跟我走罢,我不迫你便是,可我们主公却狠你入骨,对你可是志在必得的。我不带你走,恐怕你把山翻了个遍都找不到。上次你来的那个入口已经被封死了。”说罢,果没有迫她,带她向山上行去。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一声喝道“且慢!”声音洪亮柔缓,自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似从远处传来,但却好象就在人耳畔说话一般。秋韵听了还不觉什么,那大汉听了,心中一突,知道来人内功上的造诣极深,不能小觑。
但见一位身着蓝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从百步外小径的拐角处闪出,他手里摇了一把折扇,怀里掖了本旧书,似是一位落魄的书生。慕容秋韵“噫?”了一声,颇为惊讶。原来那书生正是昨天在断桥痛哭,今天一早又和她一起坐船到南湖的人。但见他缓步走来,可转眼就到了他们跟前。向那汉子冷笑一声道:“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读过孔孟之书没有,你知道羞耻吗?”说完一把拉住秋韵,就要拖她走。秋韵被他抓住手臂,竟然丝毫不能抵抗。但觉一股柔和的大力,将她身体整个包裹,半点挣脱不得,不禁骇然。那大汉更加骇然。他自信已经得到了师父的真传,在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但是那书生伸手拉自己身边的少女,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待到自己发现,他们的身影竟然已经飘出一丈之外了。若那书生伸手不是去拉那少女,而是向他攻击……,那结果真是令人心中骇然。大汉迈步欲将那少女夺回,身影方动,但见那中年书生眉毛一扬,左手一伸,在他面前划了一个圈,大汉心中一凛,感到一股无形的剑气袭来,竟然刮得他的面上热辣辣的好生疼痛,知道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那书生刚才划的圈中。枉他自诩经过很多武林中的大阵仗,竟然无法化解书生随随便便的一招。
但那大汉也颇为强项,明知自己绝难有机会取胜,还是唰的抽出了自己的配刀,向那书生迎面劈去。那书生和秋韵的身影又飘后了数丈。书生冷笑一声到:“我从不和没有读过圣贤书的后辈交手。你去帮我教训他!”说话间,右手一震,将那少女向空中一掷,自己的身形又向旁边飘了数丈。
慕容秋韵被那书生一掷,身子凌空飞起,急切间,猛地一个鹞子翻身,在空中稳住了身形。我看到那汉子手握配刀,冲了过来。知道我这样一坠到地上就要和他迎面大撞,而若是空手对敌,一定不敌,不仅不敌,立马被砍死的可能都有,只好用剑了。只见秋韵右手一抖,一缕青光,从她的袖中飞出,猛然间,她的手上多了一把短剑,吐着荧荧的青光。略一挥动,宛如匹练。当真是一把世上罕有的宝剑。眼看秋韵就要和那大汉撞上,那大汉略一变招,刀刃正对着秋韵,等着她再下坠一点,就要劈她。秋韵按叫不好,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忽然左脚在右脚上一踏,稍一借力,身形又拔高丈余,她在空中又一转身,头朝下坠了下来。大汉见势,举刀欲劈。这时秋韵右臂一伸,宝剑在那大汉的宝刀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的重量和那股下坠的冲力,都压在了大汉的那口的刀上。那汉子觉得有一股大力向他迫过来,本能地一震臂,秋韵借着他一震之力,在空中又一个翻身,竟然轻轻巧巧地又落在了那汉子的前方。那汉子本来小觑于她,但见她露了这手超凡的轻身功夫后,心中也不禁赞叹。在空中连翻数下,拔剑出鞘我或许勉强还可以作到。但能用短剑在对方刀上一点,并且借力一翻,不向我的后面翻去,反而落到我的前面,这我就绝难做到了。这手轻功果然了得,难怪那日在半山她那样有恃无恐,只怕真的撞上了,恐怕我也擒她不住。
不说那汉子心中诧异,秋韵心中却是骇然。刚才那下简直是险到了极点,稍有差池,我不仅葬身于他的宝刀之下,恐怕连全尸都没有。秋韵虽然落地后还面带笑容,其实心中已经骇到极点,身形站定后,但觉手脚冰凉,手中的短剑也有点拿捏不住了,其实刚才的一跳一闪已经是尽了她的平身所学了。
大汉虽佩服少女的轻功,但也知道她的武功和自己比起来,还差得太远。他自负武功高强,也是一个武痴,对江湖上的各种武学都十分好奇,想要一窥门径。今天遇到了绝世高手,好胜心起,想要和那中年书生比划一下。他也知道和象中年书生这样的武林高手比武不仅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对自己也颇有进益。而眼前的这个小妖女,我轻轻松松就能把她制住。说罢,猛然挥刀一劈,向秋韵的面门劈去。料想她绝难拆解,定要闪过一边,所以将秋韵的去路全封住,只留下左侧一点空隙。想那少女是聪明人,定然知道趋吉避凶。她若能闪过一边,我不伤她便是。
秋韵本就没有和那汉子再比下去的想法,只是一心想让他带路,刚想说两句;“前辈武艺高超,在下佩服”之类的话就认输,突然看到那汉子的宝刀迎面劈来,刀光霍霍,如夏日午后的暴雨般直逼过来,威猛无比,四面八方的去路都被封死,避无可避,突然看到自己的右手边露出了一个空隙,秋韵正欲从那空隙中闪出,脱出那大汉的攻势,心念一动,以为是诈。也许正面招架会好一点呢?哎呀,我何不用她传给我的那半套剑法试试呢?突然运剑成风,向那汉子的膝盖斜削过去。那招是攻敌之所必救,那汉子也不敢和她硬拼,急忙变招。秋韵也是招数一变,脱身出来。这一下差之毫厘,两人都是默默地捏了把冷汗。两人一分既合,又战在了一起,打作一团。秋韵已是势成骑虎,再想要投降已经是不能。凭着自己这半套怪异的剑法,勉强可以支持,可毕竟她自己对这套剑法也并没有运用纯熟,功力又与那大汉相差实在太远,所以还是险象环生。战到近十招时,已经是香汗淋漓,危险异常了。
突然听得那书生欢呼道:“好好好,剑好,剑法更是好。攻似雷霆,守如江海凝光,似此武林绝技,真是人生难得几回见?我也来凑趣凑趣,给你们唱一支曲子助兴吧。”说罢,抚掌歌道:“离匣牛斗寒,到手风云助。插腰奸胆破,出袖鬼神伏。正直规模,香檀把虎口双吞玉,沙鱼鞘龙密砌珠。挂三尺壁上飞泉,响半夜床头骤雨。”歌声摇曳,撼人心魄。时而声音低沉沙哑,时而歌声高高拔起,尖锐异常,似是直透云霄。而且里面含着一股极为柔韧强劲的剑气。但奇怪的是,自那书生引吭高歌后,场上的形势又是一变。
只见秋韵虽然还是处于下风,但是意态从容了许多,宝剑挥舞如行云流水,剑气夭矫如游龙戏凤,而那大汉却身形变得有点迟滞,竟然满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吃力非常。
原来那书生的歌声竟然是与秋韵的攻守和她的那套古怪剑法相配合的。这样不仅指挥她作战,而且还指导了她剑法。要知道秋韵的剑法本来就不全,而且虽然精妙,却有殊多破绽。经由书生的指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将其补足。原来按照那套剑法,“白云出釉”那招秋韵本应该出剑平展,但那书生的歌声中似是带了一股劲力,竟然带着秋韵的手臂在平展后突然一剑挑起,旋即划了一个圆圈,可不知怎的,那剑划了一圈后,竟然将那汉子的刀圈住,将刀光收束了起来。若不是秋韵的功力太差,可以完全凭此一击反败为胜。秋韵本不知道是这个道理,见到那书生的劲力迫来,便欲出力相抗,但那股力道竟然能与自己的轻功,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尝到了甜头,心中虽然疑惑,但也知道那书生对自己善意一片,索性不思不想,全听那书生的指挥,身随心走,剑随意动。将那半套“夕雨剑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她使的本就是宝剑,这时剑法宝剑相得益章,更是剑光匝地,气势如虹,端的如涛涛江水奔流直下,滚滚黑云压城而来。
那汉子却被那歌声扰乱了心神,而且歌声中的劲力也带得那汉子的刀法出了破绽。只见那汉子心慌意乱,连自己的劲力都无法收发自如,虽然还处于攻势,但明显已经处处受制了。
但那汉子也颇为了得,他突然暴喝一声,猛的咬破舌尖,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沉着应战。只见他挥刀越来越慢,仿佛挽着千斤的重物。原来他将自己的内力灌输在刀上,虽然出刀不快,但劲力却大得异常,每挥一刀,秋韵都感到一阵冷风如狂潮般袭来。不要说出招制敌,连稍微接近那汉子一点也觉得吃力非常。这时那书生继续歌道:“金错落盘花扣挂,碧玲珑镂玉装束,美名儿今古人争羡。弹鱼空馆,断蟒长途;逢贤把赠,遇寇既除。比莫邪端的全殊,纵比干将未必能如。曾遭遇诤朝谗烈士朱云,能回避叹苍穹雄夫项羽,怕追陪报私仇侠客专诸。价孤,世无,数十年前是俺家藏物,吓人魂,射人目。相伴着万卷图书酒一壶,遍——历——江——湖——。”
慕容秋韵心中一凌,但觉书生这回歌中的剑法,竟然自己从来不知道。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那半套剑法之外,稍一踌躇,身形略一迟滞,竟然险些被那汉子的刀光扫中,立马凝神应敌。本来不欲再听那书生的歌声,但那歌声中竟然充满了一种领人难以抗拒,也不想抗拒的力量。好,死就死吧。秋韵把心一横,胆气亦壮,索性将双眼闭起,只是随着那书生的歌声出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信任他。只觉得一见到他,就很有熟悉的感觉,想去亲近他,却又同情他,觉得他很可怜。此刻我们好象心灵相同一般。秋韵心中安暗奇道。
秋韵任凭耳畔剑啸刀吼,都抱定“任凭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灵台清明,剑随意动,渐入人剑合一之境。在出招时发现,虽然书生在歌声中描述的那些招数自己没有见过,但却与自己会的那半套剑法是连为一体的,或者说是那半套剑法的扩展和创新。虽然招数更加精妙,却是脱胎与那半套剑法的。可以说两者的剑意相同。不仅如此,它也和自己所学的轻功,内功心法也是配和得天衣无缝,妙到毫颠。秋韵越使越奇。我记得临行前“她”说过我这次去找的人,是一个能传我后半套剑法的人,也是这把剑和这套剑法的主人,难道会是他吗?秋韵心中很是疑惑,突然听到那书生拖长了声音歌到“遍——历——江——湖——”
但见秋韵一声斥诧,奋起一跃,朝那汉子直劈下去。那汉子冷笑一声道:“你找死!”要知道秋韵的剑法虽妙,内力却弱,这般直劈下去,只要那汉子挥刀一格,她就要被震飞出去。果然那大汉猛喝一声,横刀一格,力贯整个刀身。突然听到一阵断金切玉的声音。秋韵一睁眼,看到自己好好站在地上,那大汉却已经跪在自己面前,手里的那把刀竟然只剩一半,而自己的“夕雨剑”却完好无损。
秋韵心中一片茫然,猛的想起,自己在挥剑下劈时,剑尖好象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剑被压得直坠而下,自己差点握不住。是那把剑带着我向下冲的,好象有一股很大的力道般呢。但没想到那股力气竟然这么大,能削断大叔的刀。秋韵吐吐舌头。
原来那大汉的刀法之绵密,劲力之强劲,在秋韵看来似乎是无懈可击,根本没有办法招架,但在象那中年书生般的高手看来,确是依然有破绽可寻的。那汉子的刀法既然有破绽,那么自然有没有办法用刀和内力保护好的地方。书生指挥着秋韵专门找那大汉的破绽处下手,又用自己的歌声去干扰汉子,使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和那股潜在的劲气相抗。这样一来,秋韵自然可以从容应付。而那最后一击,看似是秋韵削断了他的宝剑,其实是那书生看到秋韵已经是筋疲力尽,不堪再战,就飞出一颗小石子,让它在秋韵在举剑下劈时正好打在剑上,一下子使得秋韵剑尖上的力道大了不知多少倍,这才能削断那大汉的刀。
那大汉先是跪在地上,身体簌簌发抖,还没有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中清醒过来。忽然那大汉暴跳了起来,指着那中年书生哇哇叫道:“我知道你了!我认识你,你就是……啊!”话没说完,那大汉就惨叫了一声,庞大的身子凌空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原来是那书生向着他劈空一掌,劲力之强,足以骇世。大汉也无法抵挡,只好乖乖地跌在地上。那书生长笑道:“不错,正是区区。你告诉上官老怪,二十年之约已到,在下是践约来了。五月十五,就那将军山颠,恭候大驾。”说罢,厉声喝道:“滚,下次别让我看到狗仗人势!”那汉子如奉纶音,拔腿就跑。秋韵着急的在后面叫道:“大叔,大叔,你别走啊!你还要给我带路呢!”
大汉听了她的话之后,猛地停了下来,相她怒目而时,眼角都要挣裂了。满怀怨毒愤恨地白了她一眼,又转身飞奔,一眨眼就隐与山林之中了。
秋韵看到那汉子怨毒的眼神,打了一个寒战,心里冒出丝丝冷气,身子竟似如坠冰窟。连站都站不住了。突然她跳了起来,就向那山中跑去。可是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原来她大战这许久,身子也战得脱力了,根本无力再跑了。
秋韵抬头一看,那中年书生正盯着自己看,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疼惜痛苦喜悦羞愧夹杂的神气。意态十分萧索,又回到了在断桥上的那种样子。秋韵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起来,想扭身便走,可是浑身毫无力气,留在那里又觉得怪没意思的。
我到底是应该谢谢他呢,还是恼他呢?他指点了我剑法,让我武功大进,但他赶走了大叔,让我怎么才能找到牧云呢?牧云,牧云,你到底怎么样了呢?慕容秋韵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她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滴地缓缓恢复,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放眼四顾,真真不知道到底应该到哪里去。
大叔回去以后,一定会告诉牧云的爹爹今天的事情,以后要见到牧云就更难了。可就这样回去,又不甘心。秋韵正在踌躇,那中年书生缓缓地向她走来,一揖到地,说道:“萍水相逢,不知慕容小姐可否赏光,和在下到北湖喝一杯呢?”言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韵,流露出极为期待的神情。身体绷得紧紧的,微微颤抖,显得极为紧张,生怕对方不答应似的。
秋韵抿嘴一笑。原来我刚才和大叔说的话,他都知道了。可是这样子邀请人家小姐,还真是冒昧无理得紧。没想到他看上去象个穷酸书生,说话竟然如此不通事务。她有几分讨厌那书生的多管闲事,刚欲回绝,看到书生紧张得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可怜兮兮的,又不忍说出那难心的话来。心里泛起了一阵伤感的情绪,觉得自己和那书生都是可怜人。无力一笑,便答应了他。那书生眼中突然波光一闪,象是受了极深的震荡,转眼哈哈一笑,极为高兴,简直到了手舞足蹈的地步。
秋韵在起身离开那片草地时,回头深深地望了南屏山一眼。这座层峦叠翠的山啊,竟然隔离出了两个世界。我会回来找你的,牧云,你一定要等着我!
秋韵和那书生起生欲回北湖。一路上,秋韵看到碧草连天,垂柳依依,心中不觉爽然。她刚才来时,因为满怀心事,无心观赏这江南的风景。如今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更重要的是秋韵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反而不再悲戚忧郁,心中虽然还是极为担忧,却可以冷静下来,欣赏这难得的佳景。但见满目流碧,花香阵阵,随风摇曳,远处炊烟流散,已到了中午。那中年书生一路上谈笑风生,天文地理词章武事,竟似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秋韵听得津津有味,但问起现今政事待人接物俗事等等他却又一概不知,不觉让人想到,他当真是一个只读死书的呆子。
到了湖边柳阴下,有小舟停在那里。书生随手扔给舟子一锭银子,让他不等别人,立刻开船。秋韵和那书生上船坐定,一叶扁舟,翩然离岸。但见湖上波光滟潋,水波反射阳光,闪闪发亮,直晃人眼,竟然好似无数宝石撒在湖上一般。江风浩荡,远处可见白塔立于湖心,远山连绵,当真是美不胜收。
那书生见此佳境,高兴得手舞足蹈,只见他扣弦长啸,曼声歌道:“一叶舟轻,双浆鸿惊。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算当年,虚老严陵。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歌声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在整个西湖上空久久回荡,突然“扑簌簌”惊起了水中的一群白鸟,展翅远飞。
秋韵看到此景,心中大快,觉得心胸也开阔了许多。凝眸细看那书生,觉得有说不出的熟悉,好象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知交好友,今始重会。突然想起了那位大汉临走之前的话,心中疑窦丛生。刚才因为一直心意不属,想着牧云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原来他也要和牧云的爹爹比武,而且也是暮春在将军山上。那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呢?而且,他竟然也通晓“夕雨剑法”,他用歌声指点我武功,难道就只是路见不平那样简单吗?他所发的那首歌是赞扬一把宝剑的,歌中那句“数十年前是家藏物”又何解呢?难道他是别有深意,指的是我的这把“夕雨剑”吗?但若是的话,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巧事?
秋韵将那柄宝剑抽出,单见一泓秋水,横与舟中。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发出了清越的声音,隐隐带着龙吟。看到那书生在那剑声中好象颇不自然,身躯微微抖动,连脸上的肌肉好像都在抽筋一般,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哎,事情当真是越来越费思量了。秋韵不禁长叹一声,极目远眺,那群白鸟排成之字形,已经越飞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