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赛博养老生活》丰作鼠鼠

9、第 9 章 三足翼龙 甲片簌簌脱

　　光秃的崖壁寸草不生，灰白岩石被暗红色的血迹染出狰狞的纹路。风卷着腥味从裂谷底部涌上来。

　　翱翔在裂谷上方的三足翼龙松开三支红色麟爪，银白铠甲的圣骑士从高空坠落，没有坠入深渊，而是幸运的掉在了凸起的岩壁上。

　　铠甲上的防御魔法阵亮起短暂而刺眼的光芒，代偿了一切冲击。

　　他重重砸在岩石上，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却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还没从生还的“奇迹”中缓过一口气，铠甲表面的光晕便迅速黯淡，随即“咔嚓”作响，裂纹从关节处蔓延开来甲片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布满淤青与划伤的皮肉，就像一直剥了壳的螃蟹。

　　远处的亚龙俯冲而下，喙部贯入他的腹腔，瞬间将他的内脏尽数叼走，瞬间远去。

　　他的惨叫被风撕碎，却没能立刻死去，而是在最后的苟延残喘中绝望的意识到——

　　这个落点是那只恶心的臭虫精挑细选的，就像砸开核桃取食的猴子一样。

　　怎么会这样？死前他还是想不通。他独自开圣光想引走三足翼龙，激怒它后，对方果然按照计划来追他，所以他向小队发出了顺利的信号。

　　他严格地踩着对方攻击范围，以绝对不会被攻击到的距离吸引着亚龙，刻有加速魔法的腿甲也让他有信心能及时躲入森林。

　　直到本不该有的魔法水柱向他袭来！

　　——

　　藤蔓魔法在崖壁上生长，精灵，人类女孩，战士正抓着藤蔓艰难攀爬，正是得到顺利信号出发偷蛋的队员们。

　　才爬至崖壁中段，都听到了这声凄厉的惨叫，他们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呼吸声急促而凌乱。

　　第一个攀至高处的精灵抬头，恰好与盘旋而来的三足翼龙对上双眼，那对充斥着暴戾与嗜血的竖瞳死死锁定他。

　　那一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本能让他举起法杖，强大的魔法随着吟唱快速凝聚，巨大的魔法阵成形到一半，巨爪已然落下！撕裂的剧痛从肩膀炸开，法杖与手臂一同被夺走。血液混着碎肉如雨般洒落，溅在下方那张美丽却惨白的脸上。

　　维亚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下意识发出一声近乎失声的尖叫。

　　下方的勇士霍利见状，毫不犹豫松开抓着藤蔓的手，仅凭指尖抠住崖壁的岩石便向上攀爬。

　　“快躲进洞穴里！”他朝着二人大吼，声音因用力而嘶哑，立刻义无反顾地向上攀爬到那个平台之上，腰间长剑出鞘，迎着俯冲而来的亚龙嘶吼，成功将亚龙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为维亚与精灵争取了片刻喘息。

　　远处，战士的怒吼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裂谷的风里。

　　维亚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攀爬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直接将柔嫩的手掌当作钩锁，抠住崖壁缝隙向下滑行，掌心被磨得皮肉翻飞，鲜血染红了岩石。

　　就在她跌进崖壁下方洞穴的瞬间，她看见身后的精灵因断臂攀爬迟缓，被折返的亚龙锁定——精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松开藤蔓，任由自己向深不见底的裂谷坠落。

　　即便坠崖会粉身碎骨，但是葬身魔物之口，那对精灵来说是一种屈辱，象征着无法回归母树的怀抱。

　　维亚跌进洞穴，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破空声随即而至。

　　三支红色巨爪带着腥风直扑洞穴内部，几乎擦着她的面颊掠过，巨大的气流将她的长卷发尽数吹向脑后，发丝贴在脖颈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她连滚带爬躲进洞穴深处，背靠着着冰冷的石壁瑟瑟发抖，看着三足翼龙在洞穴入口盘旋片刻，最终放弃攻击，振翅飞回崖顶的巢穴，维亚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绝望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混杂着恐惧与悔恨。

　　是她，全都是因为她。她向往着史诗里传唱的巨龙雄姿，痴迷地想养龙，她明知饲养真龙绝无可能，于是把意愿转向了亚龙蛋，缠着宫廷组建这支临时小队。若是没有她的任性，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眼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流下，洞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维亚蜷缩在黑暗里，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声。她的手还在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突然一个激灵，她缓过了神，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惊吓过度的无力感让她佝偻着站起来，从洞穴来处往回走。

　　得趁着他们来时清理的路还没被别的魔物占据，尽快原路返回才行，她浑浑噩噩，鼓励着自己扶着石壁前行。

　　她一边走，举着夜光石手链用来照明。

　　“怎么会变成这样……”维亚喃喃自语，明明她已经当了半年的冒险者，每次都能顺利进中层，她以为自己已经是黄金级实力了，这里只是森林深处的入口而已啊……

　　她不知道自己边走边哭了多久。

　　直到——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不是错觉。

　　不是回声。

　　是人的脚步。

　　维亚猛地抬头。

　　夜光石微弱的光芒下，一名黑发的年轻男子从阴影中走出。黑色暗影蛛丝法袍垂落在他身侧，他的神情冷静得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口气平淡的像在闲聊：“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江零的目光淡淡扫过维亚，视线在她撕裂的裙摆、血肉模糊的掌心停留片刻，又落回她苍白颤抖的脸颊与紊乱的呼吸上，其实他还记得这位少女。

　　精神濒临崩溃的脆弱，与他印象中初见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彼时这支小队刚踏入迷雾森林中部，他曾远远瞥过一眼，随手鉴定过几人的实力。

　　除了这名女孩是黄金级，其余三人单体战力皆到达了铂金级别，平均有60级，比之前遇到的兽人小队还要高出十几级，已经是他遇见过最强的冒险者小队了，这般配置本不该在核心层入口折戟。

　　维亚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紧绷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积压的恐惧、悔恨与委屈瞬间决堤。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出遭遇：“是……是三足翼龙……明明魔物图鉴说，它只是核心级魔物，而且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可是它却有水魔法攻击……”

　　她猛地一顿，哭声渐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困惑，语气里带着迟疑：“它只用了一次，但是确实用了。”

　　“而且它的状态很不对劲，特别狂暴，根本不是捕猎的姿态，简直就是在……在恶意虐杀我们……”圣骑士的惨死、精灵的坠崖、战士的牺牲轮番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幕都让她心脏抽痛。

　　江零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看着她宣泄情绪，等她哭声稍缓，才开口打破沉默。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补充道：“这条通道里的魔物我已经清理过了，一路往前走，尽头的出口往东就是湖畔。湖边有座木屋，被我布了魔法阵，你进不去，但在木屋旁休息很安全，不会有魔物靠近。”

　　维亚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困惑道：“湖边？”

　　冒险者指南前几条禁令里，就有一条请勿靠近中层湖。

　　湖里有哥布林巨鳝，它性情残暴，会突袭靠近岸边的活物拖进湖里撕碎，小队还完整时她根本不用怕，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但是此时她奇异的相信了他的说法，没有提出质疑。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重新隐入洞穴深处的阴影。

　　只留下维亚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时竟忘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