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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格丽塔的约会 可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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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戈德温城东,托姆的小店。
小店不大,角落里堆着几捆待整理的魔物素材,空气中混着淡淡的兽皮与草药味——
和他在古苏里据点挑货时的杂乱感如出一辙。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微微发福的托姆正缩在柜台后打盹。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皮甲外套搭在臂弯,只裹了件厚毯子,左眼眼白泛灰的眸子闭着,平日里总眯着笑的嘴角微微抿着,少了几分和气,多了几分初冬的懒意。
推门声猛地将他惊醒。
“谁啊 —— 哎哟!”
看清来人那一刻,他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灰眼瞬间睁大,平日里的精明劲儿一下子全冒了出来,连打盹的迷糊都散了个干净。
江零站在门口,还是一身黑色魔法袍,在冷风中看起来又薄又瘦削,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被厚实的防水布裹着。
包裹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柜台角落的几枚小铜币轻轻跳动。
托姆立刻凑了过去,脚步麻利得不像刚醒,脸上又堆起了熟悉的和气笑容。
“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托姆熟稔得对待他的头号大客户。
江零将布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
鹰身女妖、赤腹水蛇、没有什么震撼的魔物,是小兔狲他们训练时猎到的精英级到核心级魔物。
包括有莱德的战利品,其中不能吃的部分,就会被拿到托姆这里换成别的材料或者钱。
领主级的不能杀太多,它们守护着各自的领域井水不犯河水,杀多了会破坏生态平衡。
托姆熟练的仔细清点估价,麻利地将材料分类收好,从柜台下搬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喏,还是老规矩,实价,一分不少。”
钱袋放在江零面前,沉甸甸的,透着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托姆又指了指柜台旁挂着的几件厚实披风,绒毛蓬松,看着就暖和:
“天气越来越冷了,要不要挑件披风?什么兽皮的这里都有”
江零扫了一眼披风,轻轻推开钱袋,语气平淡:“不用了。”
他家没一个怕冷的。
“这些金币,换成品质最好的羊皮卷轴,越多越好。”
托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笑呵呵的转身从内间抱出一摞厚实的羊皮卷轴,每一张都质地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可是只供给贵族魔法学院的货,寻常法师想见都见不到,韧性足,能承载高阶魔法。”
他一边递过去,一边在心里暗忖:
能独立制作魔法卷轴,至少也得是魔导师级别了吧?
这才过去三个月,当初那个连治疗药水都分不清的“土老帽”,怎么就变得这么厉害?
简直判若两人呀!
江零接过卷轴,指尖轻轻拂过羊皮表面,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谢谢。”
他没有多停留,抱着卷轴,转身推开店门。
从托姆的铺子出来时,雪已经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整个戈德温像扣在一只灰白的碗里。
街上的积雪被踩得紧实,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又被新落的薄雪轻轻盖住。
他抱着羊皮卷轴,不紧不慢地走着。
转过街角,喷泉广场在望。这个时辰本该热闹,但天冷雪厚,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
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结冰,冰面上落满雪,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
然后他看见了卡伦。
那个女战士站在喷泉边上,裹着厚实的米白色羊毛披风,长发束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但她没有等人的悠闲——
她眉头紧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广场边那座钟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披风边缘。
江零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
他径直从广场边缘走过,脚步平稳,方向明确。
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用新学的空间魔法直接回迷雾森林。
戈德温魔法师协会有大魔导师坐镇,但他小心些,短距离传送应该不会被察觉。
江零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耸的灰石墙,墙根堆着未化的积雪。这里听不见广场的喧闹,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正准备抬手施法——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笑声。
男人的笑声,粗粝、张狂,混着几句听不清的污言秽语。
江零的手放下来,他的目光越过巷子的幽暗,看向深处。
那里有动静。
还有一个他刚才听见的、很轻很轻的、被捂住嘴的呜咽。
江零沉默了一息,抬脚往里走。
巷子深处,几个男人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人。
灰头发。
精美温暖的白裙子。
裙摆现在沾满雪水和泥污,皱成一团,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格丽塔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
那张脸是精心收拾过的。
眉毛修得整齐,嘴唇抹了淡淡的口脂,两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抹了胭脂,泛着微微的红。
但现在妆全花了。
眼泪混着雪水,把脸上的脂粉冲成一道一道的。
嘴唇上的口脂被蹭得乱七八糟,嘴角裂开,渗着血。
可她没哭出声。
她咬着牙,喉咙里压着一声一声的喘息,像一头被按住的幼兽。
“跑?”拽着她头发的男人凑近她的脸,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
“你他妈往哪儿跑?砂金佣兵团几条人命,你以为躲起来就完了?”
旁边一个瘦猴样的男人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啧,收拾得还挺漂亮。这是要去会谁啊?小情人?”
几个人哄笑起来。
格丽塔的睫毛颤了颤,不屈地瞪着他:
“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冒险者协会都鉴定登记过了!他们是被核心级魔兽……啊!”。
拽头发的人不等她说完就把她狠狠往地上一掼,后脑勺撞在石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盖尔死了,副团长死了,地精死了,就你活着?啊?”
格丽塔靠着墙,大口喘气,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焦。
本来精心梳理过的灰色及肩长发凌乱地披散遮住了整张脸。
她的视线越过眼前地乱发,越过他们,落在地上某处——
那里躺着一根法杖,被踢到墙根,落在一摊雪水里。
太远了……
“我告诉你,”
那人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口,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你今天别想活着出这条巷子。但是死之前——”
他舔了舔嘴唇,咧开嘴,“盖尔是我哥。你说,我是不是该替盖尔收点利息?”
他盯着格丽塔低垂着看不清脸的头颅,好像破败的玩偶,等着被人蹂躏。
眼神黏腻得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
他开始解腰带。
“按住她。”他说。
几个人立刻上前,抓住格丽塔的肩膀,把她按得跪在地上。
格丽塔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似乎是绝望极了,怕急了,却又如此的无力。
那人走到她面前,朝她的衣裙伸出手——
扑哧。
然后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开了一个洞。
风刃。
精准地穿过心脏,从后背透出去,带出一蓬血雾,溅在身后的墙上,在雪白的墙面上炸开一朵妖艳的红花。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惊恐环视,是谁——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回头,看见格丽塔的脸。
那张被他按在雪地里、狼狈不堪满是伤痕而苍白的脸。
现在那张脸上,是一个笑。
——沉默的魔法!!!
她那不成句子的声音,头发下一直无声地动着的嘴唇。
一直都在构建攻击魔法。
怎么会……明明夺走了她的法杖……
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不知道何时起,那个被所有人欺负的格丽塔,已经不再软弱。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那个揪着格丽塔头发的男人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盯着格丽塔,脸色煞白:
“你——你他妈的——”
格丽塔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笑了。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新任团长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
他带来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拔出刀子。
“她杀了老大!杀了她!”
“她没有法杖!她不能再施法!”
“上!”
格丽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们说得对。
那道风刃是她能放出的最后一个魔法。
她根本没有时间构筑第二个术式,
魔力的波动刚刚消散,体内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
格丽塔靠着墙,看着那些人朝她冲过来,刀尖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寒光。
她想跑,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她想喊,喉咙里只有破碎的喘息。
她想起卡伦。
她们约好的。
甜品店。热可可。今天是初雪。
出门前精心收拾了半个时辰,眉毛修了又修,口脂抹了又抹。
那条白色裙子是她唯一一件能穿出门的、体面的裙子。
她出门的时候,母亲还躺在床上,冲她笑。
“去吧,”母亲说,“好好玩。”
她用力点头。
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刀尖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上面锈蚀的斑点,能闻见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在想什么呢?
她想的是——
她是不是还在等我?心里一定急坏了。
她会不会以为我爽约了?
格丽塔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两秒的静默。
接着是一堆□□倒地的沉重声音
还有喷溅声、粘腻声。
?
她睁开眼,看到了血腥的,带着熟悉感的画面。
那些冲到她面前的人,他们的身体,停住了。
好像有交错的线从他们身上划过,在一瞬间。
失去了一半的身体。
几个脑袋的视线与格丽塔对视,他们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格丽塔的瞳孔里的倒影,被暂停的一切仿佛重新继续。
惨叫声萦绕在小巷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身体从中间凭空抹掉了。
那些人的上半身,或者下半身,或者只剩一个脑袋,或者只剩半边肩膀,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在雪地里砸出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坑。
有几个运气好的——脑袋还完整的人,还活着。
他们躺在血泊里,瞪着眼睛,张着嘴,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
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又突然被掐断。
因为有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色长袍,黑色长发,眉眼秀气,神色平淡。
他踩着血走过来,袍角浸透红色,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那些还活着的人,看见他,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江零低头看着格丽塔。
她靠着墙,浑身是血,脸上也糊满了血。
头发散乱,裙子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还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亮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死里逃生的茫然,
还有一丝丝,压抑不住的、快意的笑。
江零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无限流里的那些年,那些死里逃生的瞬间,那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杀的时刻。
那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种表情,和现在格丽塔脸上的,是一样的。
“用出了沉默的魔法,”他说。“你很有天赋。”
格丽塔愣住了。
这次也是如此血腥的背景。
还是同一个梦魇般的黑色身影,
她却远远没有上次的恐惧,反而是一种安心。
江零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要不要当我的学徒?”
格丽塔整个人僵住了。
她亮晶晶的灰色瞳孔中,爆发出满眼的憧憬与惊喜。
她瞪大眼睛,盯着江零,嘴唇颤抖,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混着脸上的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回应:
“好……老师!”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破了,沾满血污和泥水,皱成一团。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灰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还有几撮被扯断了,落在肩上。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口脂蹭到嘴角外面,眼影糊成一片,像个被遗弃的玩偶。
她愣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零,脸上忽然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老师……”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可以……可以让我先去约个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