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神》他的十四行诗

9、第九章 这世上或许

　　【十七】
　　神转世的间隔愈发短了，所以我没有等太久。
　　有天隗初找到我，求我让我当他爹。
　　这种过分的要求我真是第一次听到。
　　我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他。
　　然后他就变成了小屁孩，我就变成了他爹。
　　名义上的，在外人面前他会喊我的，那种爹。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要为神的重临扫除障碍
　　但我还是觉得他这招青梅竹马有很多私心。
　　不过这也是他最后的时间，我劝也劝过，没用。
　　那作为他爹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满足他。

　　于是第二天我们就成为了许澈一家新来的邻居。
　　哦许澈就是神的最后一世。
　　不得不说虽然一开始我总是误打误撞能够找到神的转世，但我觉得隗初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该死的好胜心。
　　越到后来隗初找的越快，我甚至怀疑在他找我当爹之前，他已经暗戳戳观察了神好几年。

　　这一世的神处境格外危险，隗初对神这一世转世的重视引起了很多怀疑，特指闻人泽那个无耻魔头。
　　我能感觉南城的精灵一年比一年多，也一年比一年强。
　　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让我很想落叶。
　　当爹好累，不仅要管这个，还要教崽做人。
　　演戏一定要演全套。
　　作为一个归国离异单身带孩的父亲，第一步是要和邻居打好关系，这里特指许澈一家。
　　所以搬到新家第一天
　　我领着五岁的儿子拜访邻居，而我五岁的儿子还准备了一盒昂贵的巧克力，真鸡贼啊。

　　套完近乎之后就要加深交情了。
　　先卖一波惨，再夸一波人，计划通！
　　我真是为崽操碎了心。
　　于是，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我总是因为加班、出差等各种原因早出晚归。
　　崽属于半放养状态，而许老师一家非常热心，不仅经常叫隗初一起吃饭，逢年过节还会给隗初准备礼物。
　　这样的亲家，哦不这样的邻居上哪找。
　　当然我肯定不会亏待他们，晋升加薪也就是两句话的事，或者一起出去度假旅游什么的。

　　说起这个让我想起来神的危机，其实除了我和隗初，没人知道为什么这是神的最后一世，因为是我们编的，为了让那群反派上当。
　　于是我偶尔故意说漏嘴，编排一些无关大碍的边角消息。
　　说回神的危机。
　　那次我们两家出游海边，许澈不知为何溺水。
　　如果不是隗初一直盯着，可能我就要再等一世了。
　　我看着我十六岁的崽一个飞跃跳进海里，奋力游向许澈。
　　那可能是他当人十一年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也是说话音量最大的一次。
　　直到许澈睁开眼睛，他才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隗初。
　　也是那之后以许澈名义成立的基金会，不管是捐赠范围还是捐赠额度都直线上升。
　　神庙都多修了几座，还别说这年头信神的人类也没有减少。
　　而这些用的都是我理事长的钱，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
　　唉我已经脏了。
　　本来我是干干净净的读书人。现在居然开始在意钱了。
　　都怪隗初。

　　所以我偷偷打听他的八卦应该没关系吧。
　　凭心而论，隗初化形后的样子着实更符合人类审美。
　　不是我想屈服，是几千年来他身边总是群星环绕，男的女的都有。
　　我不是人我鄙视人类的审美。
　　但我没想到，神转世千年会败在这最后一世上。
　　果然青梅竹马这招有用。
　　所以我旁敲侧击向许澈打听他俩有没有悄悄谈恋爱。
　　结果许澈告诉我，追隗初的人很多，但他一个也看不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想落叶。

　　【十八】
　　我叫许澈，我有个喜欢的人，但是我不敢说。
　　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五岁那年他端着一盒巧克力，臭着脸敲开了我家的门。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巧克力，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好看的人。
　　后来我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或者说后来我也没想见过。

　　我们读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也一直是同班同桌，形影不离。
　　每个学校都有那种传奇人物备受欢迎，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
　　隗初就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有小女生吵着要和他玩，长大后有各种人跟他表白，各种人包括女生和男生。
　　他全部都拒绝。
　　理由从家长不准到不想谈恋爱，再到不喜欢男生，各式各样的都有。
　　除了第一个理由是假的，其他都应该是真的。
　　因为隗叔叔曾经偷偷问我，隗初有没有谈恋爱，有的话一定要告诉他，表情是满脸期待。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隗初，但隗叔叔绝对不会不准他谈恋爱。

　　他不喜欢男生这件事是在某次做值日的时候听到的。
　　那天我正在整理讲台，隗初趴在课桌上，落日的余晖跳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
　　这世上或许在那一刻真的有神，神一皱眉，就变回成隗初。
　　因为有个男生在教室后面叫醒了他。

　　“隗初，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在这说。”
　　“那，那位同学，你能出去一下吗？”
　　“不行，说。”

　　澄清一下最后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我当时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又被隗初的不行给定在原地。
　　我只好转身去擦黑板，装作不存在的样子。
　　在一段沉默之后，那个男生鼓起勇气表白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能听出来，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低垂着头攥紧手。
　　因为那也是我的样子，但他比我有勇气。

　　“我不喜欢男生。”
　　“啊，好，好，好的。对不起。”
　　“嗯。”
　　慌乱的脚步声如同我不知所措的心。
　　我承认我有一瞬间的提心吊胆和听到答案后的开心，以及如海水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然后又迅速被隗初的声音从海里拖出来。
　　“走吗？”
　　“走，我马上好。”
　　那天回家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所以我们沉默了一整路。
　　总是这样，我们之间似乎永远是我来挑起话题，也是我来活跃气氛。
　　但我乐此不疲，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

　　有时候我会盯着隗初的脸发呆，看得久了也从来不会腻。
　　只是场合不太对，然后被老师提问，隗初就会小声告诉我答案。
　　我每次都很好奇，上一秒他明明闭着眼睛在睡觉，为什么总是能准确无误提醒我，甚至连眼睛都不带睁的。
　　我从小到大成绩挺好的，也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只是偶尔偶尔偶尔，上课开小差被抓住而已。
　　至于隗初，如果一个学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么仅仅只是上课睡觉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起来隗初和隗叔叔的性格完全不同，连长相也是，没有一点点相似。
　　这时候隗叔叔就会说，隗初这孩子，像他妈。
　　我没有见过他的妈妈，我只熟悉隗初。
　　觉得抱歉的时候手会不自觉的摸耳垂，抿嘴就表示不耐烦。
　　一般情况嘴角都是朝下，天生的。
　　看起来生人勿进很凶的样子，事实上，隗初确实也是这样。

　　他送过我很多的生日礼物，其中那个琥珀吊坠我现在还戴在胸前。
　　本来是想好好保存起来，但隗初表现得太明显，他很想我戴上。
　　毕竟不会有人送完礼物之后，没事有事盯着你的脖子看，一看还是好多天。
　　直到我把吊坠戴上，他才消停。
　　隗初总是这样，不直接表达他的想法和情绪。
　　但总会用奇奇怪怪的方式让你明白，哦，原来他想要这样。

　　所以他面无表情对我说：“开学前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这句话的时候，我满头雾水。
　　这不会是隗叔叔逼他的吧，对此他没做任何解释。
　　这是我们很多年前就有的约定，我的生日往往都在学期开始，所以隗初会在假期末给我庆生。
　　说是庆生，其实只是他带我出去玩。
　　后来我假装这是约会。
　　尽管他这么直白的发言，让我很奇怪，但这也一点都不耽误我期待和紧张。
　　听到这句话，我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天我该穿什么衣服，围巾应该搭哪条。

　　【十九】
　　栾树一直不知道，我一开始也没想告诉他。
　　人间之力这玩意，不是喊撇开就能撇开的。
　　尽管这上千年里，我不过是在搏一个渺小的可能，但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神在变成许澈的前一世，我想了很多东西，比以往加起来想的东西还要多。
　　我做的这些其实都多余，哪怕我不去掺和神的轮回，他也能够自行修复神格再次重临。
　　这些混战，生灵涂炭，精灵们赤裸裸的野心，也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秩序这东西，靠的无非就是绝对的能力，这东西，他有。

　　所以，我只是徒劳无功，还赔上自己的性命。
　　一个从出现就注定要被消灭的魔的性命。
　　可是我没什么后悔的。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人间之力会加速我的死亡。
　　后来知道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人活着总要为了点什么，魔也一样。
　　我也一样。

　　我从前从不觉得时间漫长，百十年就好像只是几轮日出日落。
　　但等他的每一次转世，都比我初见光明前的那段黑暗要难熬。
　　我也格外讨厌来日方长这个词。
　　不难想象，神的来日方长里，并不会有一个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