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神》他的十四行诗

10、第十章 我在世间见

　　【二十】
　　今年隗初准备的礼物是烟花，尽管只是在漆黑夜里短暂的画出色彩，但映在隗初瞳孔里让我觉得一刻永恒。
　　我才做梦想要时间停留在此刻，没想到梦实现的如此快速，以一种十分惨烈的方式。
　　那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隗初也是。

　　已经不能用人类来概括他们了。
　　凭空出现在他们手中的东西划破了整齐的风，要割裂对方的喉咙。
　　那人似乎更胜一筹，隗初被他的法术打中，整个人如同失去控制在地上滑出很远，留下带着血色的痕迹。
　　隗初一定很痛吧。
　　我的身体行动比脑子更快，于是那人下了狠劲的一招尽数打在我背上。

　　我听到咔嚓一声，好像是我的吊坠要碎掉了。
　　原来死亡是这个样子的。
　　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心跳，又宛若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的旅人，每往前踏出一步，就感觉自己的生命被抽出一分。
　　已经感受不到痛，只是觉得太累了，累到快要睁不开眼睛。

　　那人笑得肆意，像是多年夙愿终成，我却没有力气转头再去看他样子。
　　只听得他说：“神这次真的要死了，何必坚持呢隗初，命是可以改的。”
　　可是现在马上要死的只有我。
　　我？
　　神？
　　我的脑子已经不能供我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了。
　　我以为隗初会解释什么，可是他说：“再见。”
　　我在世间见到的最后一幕是他的手抚上我眼睛，那双骨节分明素来冰凉的手上还沾满我的血。

　　【二十一】
　　“都安排好了。”栾树说话难得简洁。
　　刚想夸他，“一定要这样吗？”又喘上了。
　　我朝他点点头，他不是第一次这么问我，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闻人泽只有在十成把握的时候才会现身。
　　一个肉/体凡胎的神和是负重伤的魔出现在人迹罕见的地界，那如果只有八/九成成功几率他也会试一试的吧。
　　毕竟我们是同类。
　　我已经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消息已经在南城的非人界里传了十几年。
　　离神二十岁越近，我的力量就越弱，最终在神复生之时，我就会魔力殆尽灰飞烟灭。
　　神这次只要没能活过二十岁，这千年来我所作的一切前功尽弃……
　　再加上栾树偶尔醉酒后的添油加醋，我时不时不够稳定的气息。
　　这个消息的可信度一直在上升。

　　演员和剧本我们都安排好了，只等闻人泽入套。
　　神死魔灭的场面他肯定不想错过。
　　既然闻人泽不想神复生，那我就让他亲手迎神归来。
　　只希望我能一击必杀，因为到时候我大概只剩下这一次出手的机会了。

　　没想到我有天也能轻描淡写决定谁的命运。
　　这种感觉也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如果这个人不是神的转世就更好了。
　　这一天如期而至。
　　果然有东西把栾树引开。
　　按照计划傍晚我带着许澈去了城郊一个废弃工厂。
　　他在等惊喜，我在等他的死亡。

　　闻人泽出现，我适当表现出惊讶，把还在状况外的许澈拉到身后。
　　然后就听到闻人泽的笑声。
　　“他逃不掉的，你也是。”
　　我现在的气息但凡来个打得过栾树的角色都能察觉出来。
　　很差劲。

　　许澈刚想开口，我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离远一点。
　　而此时的闻人泽只是悠闲看着我们，仿佛在看两具移动的尸体。
　　说是打斗并不尽然，只是我单方面挨揍罢了。
　　为了成为神，闻人泽显然下了苦功，我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当然，我装的。
　　只是为了等一个时机罢了。

　　我半躺在地上，靠手臂撑着。
　　和电影里那些死于话多的反派不一样，闻人泽只想迅速结束。
　　许澈就是这个时候冲了过来，死死抱住我。
　　我预想过，但看着他的脸色瞬间苍白，我觉得伤口好像更疼了。
　　“好累啊。”
　　“没想到我要死了。”
　　“烟花真好看。”
　　“好舍不得啊。”
　　“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
　　震耳欲聋，他的声音塞满我耳朵。

　　闻人泽问我坚持有什么用，命运已经被他改变。
　　世人会对新的神感恩戴德。
　　我将怀中的许澈轻轻放下，勉强站起身来与他对视。
　　闻人泽还在喋喋不休，感叹我的白费功夫。
　　却又在我的注视下突兀地止住声音。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将全部的人间之力灌入他的体内。
　　“不是只有你在变强。”
　　我想这一刻他应该重新定义什么是恶魔的低语。
　　他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嘲讽。
　　“可是神死了。”

　　“他没有。”
　　我终于能笑出来了，当演员可是很累的。
　　尽管失去人间之力的我也不过强弩之末，但我非常有兴趣为他解释这一切。
　　仿佛一位严师面对勤学好问的学生。
　　这场局里会死的只有我们两个而已。
　　只有消除了最大的隐患，神格完满的神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都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不是没有想过死去，相反我已经想过太多次了。
　　但遗憾仍然还是有的。
　　没能亲口和他说一句，你好啊，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喜欢你很久了。

　　【二十二】
　　手里的玉石顷刻粉碎，我迅速结束与那个黑黢黢的魔对峙。
　　隗初死了。
　　月光微弱，仿佛随时就要熄灭。
　　谁能想到地上躺着的，毫无生气的家伙们，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我被许澈胸前的一点亮光吸引，那不是神格，似乎是个吊坠。
　　凑近观察了一番，那带着裂痕的吊坠上居然有隗初的气息。
　　应该是什么护身符。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安静的隗初和闻人泽。
　　一时有些语塞，也不知该做何表情。
　　活了这么成千上万年，不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
　　可是我没有，我甚至能清晰记起闻人泽偶尔出现放狠话的样子。
　　这些年他搞的破坏不计其数，那些被他聚集起来的精灵总是出来挑衅。
　　虽然眼前都是可以预料的场景，全部都在计划之内没有差错，但还是奢望有什么奇迹发生。
　　看了许久，月亮在云层中隐去又出现。

　　其实直到隗初将计划和盘托出，我才知道他早就没有了回头路。
　　那些加速神轮回的人间之力，侵蚀着他却也支撑着他，所谓正义与邪恶的力量在他那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如果用这个来对付闻人泽的话，闻人泽绝无生还的希望。
　　但与此同时，失去平衡的隗初也必死无疑。
　　“我活得够久了。”
　　我可是了半天，没有可是个所以然出来。
　　“说不定，他会记得我，那就很好。”
　　那可不好，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他能记得你吗？
　　我没有问出口，因为问了他也不会回答。

　　如果神还要轮回转世的话，我会是他最好的保镖，也是人间的保镖。
　　如果神直接回来的话，那更好，我是还活着的最大的功臣，待遇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看，这个魔看起来冷血无情，其实都是假象。
　　都快死了还不忘耍一耍浪漫。
　　那个废弃工厂里藏了很多漂亮烟花。
　　许澈最喜欢的那种。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隗初的脑子里到底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明明是赴死的局，还惦记着不能失约。
　　说要给许澈一个惊喜，那就算是死，惊喜也会如约而至。
　　可是精心准备的烟花，啪啦炸过一遍就全部归于寂静和黑暗，不过是许澈生命里的一个小小片段。
　　而且许澈也死了，他作为观众不会再记得。

　　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然而在我站起来捶腿的时候，许澈动了。
　　救命，诈尸，我怕鬼的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