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神》他的十四行诗

7、第七章 我没有私心

　　【十三】
　　然而就是栾树拉着我下山的这一次，我发现了他的转世。
　　通过声音和一些我也说不明白的东西，或者说魔的直觉。
　　原来神长这个样子，好看。
　　然后我就看了他一辈子。
　　别误会，他的一辈子，也就十七八年吧。
　　而且我还不是从他一出生就在，时间就更短了。
　　我很崩溃，这怎么就死了？这还能转世吗？

　　我在人间等了好几十辈子，凡人的好几十辈子，没找到他的转世。
　　但栾树找到了，又是栾树，我都怀疑被咻的一下打中的不是我，是栾树。
　　我逼问过他，他说除了我告诉他的东西，其于一概不知。好吧我信了。
　　然后我又看了他一辈子，他这次只活了十五岁。
　　身体太差，天天生病。
　　有一天风刮大了些，他就死了。
　　这能是个神的转世？

　　他死后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怀疑我的听力和我的直觉，但我没有放弃，我一边怀疑一边继续找。
　　好家伙，又是十几辈子。
　　但是比上次转世等的时间好像短了一点，不是我的错觉，我找栾树确认过，这转世时间还能随机的？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有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说上一世我是深深怀疑，那么这一世我就基本要自我否定了。
　　因为这一世的他是个无神论者，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是他的身边全是虔诚的信神者，连爹妈都是。
　　但他不是。

　　于是他就被架在火上烤，真的被架在火上烤，罪名是辱神。
　　实在是不想看他被烧，我只好假装是神的使者，把他救下来了。
　　理由是神爱世人，信他的不信他的，都爱。这可能就是我爱我自己吧。

　　没想到他还是不信，但其他人信了，缠着我讲道。
　　缠着一个魔讲道，这画面，真有意思。
　　我随便挥一挥手，就能全打死吧。
　　但是我没有，我讲道了，瞎讲的，打着他的名义瞎讲的，别说，还挺多人来听。
　　这次他活到了十九岁。
　　刚好那天栾树发现了一个百年前的漏网之鱼，我俩就离开了一会他就掉进池塘淹死了。
　　我都服了。

　　不过我倒是从那个魔嘴里问了点东西。
　　最开始我问他，为啥不吸收天地灵气，那个魔都死到临头了，居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他很嚣张，我必鲨他。
　　不过我给了他说话的机会，但听完我就后悔了。
　　因为他说，我们是魔，吸收天地灵气不是我们的道，凡人才是。
　　那些黑色的浓郁的灵气，才是我们诞生和成长的根本。
　　好吧他并不是这么说的。
　　那些人间之力和灵气是我们最能感知的，提升魔力的东西。
　　他语无伦次，但我整理出来他的大概意思。

　　所以说，只有我一个魔坚持只感知天地灵气。
　　？
　　疑惑中还有一丝丝骄傲，但我没骄傲多久，就听闻他的死讯。
　　我连夜离开，想回山里。
　　这些死法也太奇怪了，但凡真是个神，也不至于回回死的这么憋屈吧。

　　栾树劝住了我，他说说不定还有魔会出现，我说你到时候再喊我不就行了。
　　他说他打不过可咋办。
　　确实，那个时候又没有微信电话什么的。
　　虽然他能联系我，但总归不够及时。
　　好吧，我继续呆着。
　　然后他又转世了，这次转世时间好像又缩短了一些。

　　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缩短他转世间隔的时间。
　　我苦思冥想了他的大半辈子，悟了。
　　可能是人间之力，然后我又看了他剩下的半辈子，顺便收集人间之力。
　　不是黑色的，是至纯的人间之力，希望、信仰、以及凡人的种种念力。
　　果然他的转世速度又有所加快。

　　我不干涉他的转世，一般不干涉。干涉了好像也没什么用主要是。
　　他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
　　以前还好，他还能活别人大半辈子。后来凡人越来越强他渐渐只能活别人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辈子，凡人命真长。

　　在这些无聊的时间里，我除了观察他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是不是存在一种可能，他转世间隔的时间本是固定数目，但能够被影响而改变，而他每一世所活的年岁则相对固定不变，那么如果他转世次数也是一个定数的话，只要不断缩短间隔，那他作为真正的神归来的日期就能提前。
　　说不定，我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他，真正的他。
　　我是天才，我说过。

　　虽然是个猜测，但总算有点奔头。魔活一世，总得有些坚定的目标。
　　不过这些至纯的人间之力，对我来说是个折磨。
　　大概因为我是魔，而这东西是正义之光，从根源上就无法相容，只能对立。
　　但一开始我以为，只要用他的名义就没问题。但后来发现我好像也能分得一点，其实一点点还好，积少成多我就不太行了。
　　栾树就没问题，他在我身边也蹭得一点，对他毫无影响。
　　本来我想让栾树分大头，但他和我绑定了好像，所以这点念力也和我绑定。
　　可是我完全不需要，不仅不需要我还很想甩掉。

　　我思考了很多年，想放弃，真的。
　　原因也简单，我可能守不住这个秘密，也守不住他，长此以往更加守不住没有他的人间。
　　虽然我看起来无敌，但事实上我并不无敌。
　　我天赋比大部分魔要高，但他们修炼比我快。
　　我感应的是天地灵气，但这远远抵不过他们获得的人间之力。
　　凡人不仅命越来越长，欲望也越来越多。
　　更何况，魔还能诱惑凡人产生欲望，凡人简直就是魔天然的修炼法宝。

　　但人间之力能加速他的出现，我每次看到他新的转世，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撑。
　　这次栾树没有劝我坚持，反倒是支持我放弃，但我没有同意。
　　我没有私心吗？我全是私心。
　　我从来没有什么想要守护人间的理想，只是想他能够回来，顺便替他完成使命。
　　凡人的生死对我来说，半点不重要，短短一世不过我眨眼一瞬。

　　【十四】
　　本栾树也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神的转世，还是见了很多回的那种。
　　我有模糊看到过神的样子，隗初共享了那部分记忆。
　　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我们应该是旧识。
　　但我真的没有见过神，一次也没有。

　　第一次见到神的转世，是在我某回死乞白赖扯着隗初下山的时候。
　　结果经过一个坊镇的时候，这家伙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一青衣少年，仿佛图谋不轨的歹人。
　　“是他。”
　　他说，用那种一听就是竭力在保持平静的声音，因为短短两个字，我都能听出尾音的颤抖。
　　当时我一愣，是谁？
　　我仔细打量了一番，是他。
　　是神呐！
　　神是说要回来，这回来的也太快了。
　　这人间我们搞定也才不过数百年，回来抢功劳啦？
　　当然这话我只是闪过脑子，不敢说出口。
　　不然神还没劈我，隗初就先一掌送走我了。

　　我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隗初拖走了。
　　我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全是凡人，他能直接拎着我上天。
　　无语。
　　但打不过。
　　好不容易停下来，已经到了郊外。
　　这是什么？
　　情人相见，分外害羞？
　　对不起，我检讨。
　　我不该随意猜测这两位的关系。
　　我就是心里想一想，没打算说出来。
　　我甚至只是转头看了隗初一眼。
　　“我需要时间确认。”
　　严肃得仿佛查案的神探，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要哭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呵，魔族果然喜怒无常。

　　然后他就在这个镇上住下来了。我没有，因为我不是他的跟班。
　　但我没想到，几年之后我们就会相见。
　　相见第一句话就是，“他死了。”
　　我其实很懵，任谁千里迢迢从繁华都城赶到乡野小镇，没人接风洗尘就算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他死了。
　　谁死了啊。
　　神。
　　完犊子。
　　这是我第一反应之后的反应。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看着隗初，我怕他走火入魔。
　　入魔不准确，他本来就是魔，只是心存善念。随便吧，情况紧急不适合咬文嚼字。

　　满肚子安慰人的话不知道该挑哪句，毕竟我面前的和已经死去的，都不是人。
　　“你说，他还会不会再转世。”
　　这不是疑问语气，是肯定语气。
　　我只敢点头，不敢有别的动作。
　　当然我后来一想，觉得应该也是。神说自己会回来，那回来的方式他也没说，次数也没说，所以合理猜测没有问题。

　　接下来隗初用几百年来验证这个“会不会”，答案是“会”。
　　幸好是会，不会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走向，总归不是个什么好方向。
　　这次是我遇见的，我和神可能有缘吧。
　　我在人间永远都是没有目的的乱窜，就这么误打误撞，我找到了神。
　　尽管还是个小娃娃，但随意一推演，长大后的模样和上一世那是分毫不差。
　　这一世的神，打娘胎里体质就弱。
　　这是后来我们近距离观察后发现的，隗初当机立断就让我跟他一起变神医。

　　结果神的病没治好，神医的名号倒是传出去。
　　甚至有人专门从千里之外来求医，那种牌匾刺绣收到手软。
　　神灵再生，悬壶济世这种名号都喊出来了。
　　结果隗初向慕名而来的那群凡人正经说到，我是奉神灵之名而来，要谢就谢那一位神吧。
　　这时候就会有憨直之人站出来问，哪位神灵啊？
　　不得不说，隗初装高人有一手。
　　他只说了四个字，心诚即可。
　　言下之意不用知道神灵名讳，拜就完事了。
　　但我知道内情，但我肯定不会说，我怎么会说是因为隗初也根本不知道神/的名字。

　　也因为神医这个名号，即便这一世的神已经死去，但隗初和我还是在凡俗呆了很多年。
　　多到他都带出几个有名的徒弟了。
　　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只要徒弟足够出名，他就能飘然出世。
　　不过有时候我觉得他可能在遗憾吧，若是行医能挽救些许遗憾，哪怕与他无关，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