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神》他的十四行诗

6、第六章 说不定我活

　　【十一】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摸清楚这个有所增强的能力。
　　我不仅能听得到人类的欲望，也能听到精灵的。
　　但也是有实力压制的原因，因为我也没怎么听到过栾树的欲望，闻人泽的也是。
　　不过闻人泽的欲望不用听，看他所作所为都看得出来。

　　伴随着能力莫名的增强，我还多了一段记忆。
　　一段关于神的记忆。
　　一段关于我只听过两次声音的神的记忆。
　　支离破碎。
　　但是比这段记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警告。
　　他说，不要乱搞事情，他会再回来的。
　　信息量很大，这句话。
　　他果然在悄悄看着我，他没有死。
　　我只需要知道这两件事就够了，至于乱搞事，我满头问号。
　　这几千年我除了体验生活我啥也没干，一个清贫的魔罢了。
　　我还没往下深想，连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都没来得及消化，就被栾树扯回了现实。

　　在感应到神死了之后，栾树立马找到我。
　　原话是：“这种时候还是在你身边比较能保住小命。”
　　虽然我从不在别人面前承认，但确实，我很强。
　　神的消失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精灵里虽然还有栾树这种傻子，但是魔里没有，有的全是和我一样的，诞生于极恶之地渴望力量的坏人，哦坏魔。
　　没有神罚，弱肉强食成为了唯一的规则。
　　不过人间的屏障还在，神似乎对人间颇为看重，后来才知道并不是神，而是天道偏爱凡人。
　　既然人世间无法染指，精灵间的生死争夺愈发血腥。
　　我和栾树也遇到了杀红眼的精灵，因此我才会被栾树从入定状态里拉出来。
　　他打不过，但我可以。
　　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之后，我俩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不是贪生怕死，只是神的记忆我还没看完。
　　这些记忆不说没头没尾，但最起码也是个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就如同一部剪辑师喝了酒才剪出来的影片，那叫一个天马行空时间错乱。
　　那些记忆都是神的第一视角，但却如同碎镜般拼凑不齐，开头大部分画面似乎是远离人世间的苍莽山川，然后是刺眼的金光。
　　接着画面转变，神好像来到一个新的地方。画面偶尔是一个模糊人影在练枪，身法倒是和人间那个女将军有些相似；偶尔是整片整片的云雾，目力所及一片空茫茫；甚至还有不断飞速移动的画面，仿佛在逃跑。
　　大段类似生活日常的画面之后，我出场了，虽然并不能看清，但我能确信，那是我。
　　总之对当时的我来说，在那些多数看不出意义的片段里，能确认的事不多，但件件与我有关。
　　这份记忆的主人，是他，是当初那个救我的神。
　　在极恶之地，在无边森林。
　　甚至那个带我入世的屠夫也是他授意的
　　我似乎还看到了他的模糊面容，在某个不知名的仙池旁边。他只是站在那里，神姿高彻，素衣雅淡，神就该长成这样。
　　尽管面容难辨，但我能感觉到他的难过和孤独。神竟然也会有这些凡人的情绪，真稀奇。
　　可是为什么，神要如此重视我，重视一个极恶之地的魔。
　　寻遍那些记忆却毫无所得。
　　翻来覆去看这些东西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好像格外在意下界的和平，不仅仅只是人间。

　　我好像找到要做的事情了，当我向栾树表达这一想法的时候，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虽然他否认，但我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一个魔要守护世界，听起来确实有些惊悚，可是他还会回来。
　　神不会真的死去，尽管那个时候不知道我是否还在，想来魔大概是活不了这么久的，或者说没有哪个下界生灵能从神死活到神归来吧。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他带我出深渊又救我性命，我替他守一世凡间，没毛病，很正常。
　　说不定我要是活得够久，临死前还能还能和他见上一面。
　　魔生圆满。

　　有了目标之后，我和栾树又花了好几百年，可能上千年，反正就是很久，也很枯燥，将那些蠢蠢欲动的精灵镇压，把已经作恶多端的精灵全数扼杀，好吧也没有全部，逃了一些。
　　等我们回过神抽出空来再看人间的时候，这世间早已面目全非。
　　寒冬炽夏交替频繁，人间已是连续百年的大旱洪涝天灾，由此而来的是战争饥荒瘟疫以及无穷无尽的恶和欲望。

　　但凡我走一条魔该走的路，这人间是绝佳的修炼地。我意识到了，但是我还是拒绝了，主要是他警告过我别搞事。
　　神果然无所不能，这也能算到。
　　我顶着不得安宁的耳边欲望继续和栾树搞定这人间，当然并不全是我俩的功劳。
　　在这期间我俩打着神的名号，也聚集了一些向善的精灵和凡人，那种会修炼、能感知灵气的凡人。
　　队伍挺大的其实，他们还想让我当领袖，有些好笑。他们要是真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还能说这？
　　我说不了不了。
　　他们说要的要的。
　　我又说不了不了。
　　他们还说要的要的。
　　我坚持说不了不了。
　　他们坚持说要的要的。

　　最后还是栾树站出来说，干嘛非得整这出，大家聚在一起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就散了吧，
　　诶这群精灵和人就被说服了。
　　可以，不枉我救过他。

　　另外这些灾祸持续了也就几百年，要是一直这么搞，再有十个我估计也没用。
　　大概是他自行消散之后天地趋于稳定了。
　　不过几百年对于我来说，确实不算长。但对于凡人甚至是能力低微精灵而言，已经算是能改天换地的时长了。

　　人间并不算好。
　　逢此百凶，人间倒退千年，幸存下来的凡人又组成不同的部落，可是我已经腻了，不想再经历凡人的一辈子两辈子了。
　　所以我大多数时候窝在山中，偶尔去人间看看有没有抽风的精灵。
　　但是栾树不，几千年了他也不腻。
　　他觉得人间有趣，我觉得他是个傻子。
　　他偶尔来看我，甚至想拉我出去逛逛，大概一百次我能答应一次。

　　【十二】
　　植物可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吧，特别是我这种千年的老树。
　　在被雷劈开窍了之后，我刻意加强了与隗初的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离他不超过方圆百里，找他讨要逃命的术法，感知危险能及时找到他的自制法宝……
　　有用的！
　　那之后没过几个百年，神死了。
　　我甚至能精确感知到那个瞬间，我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跳动，但内视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不过我也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身边的那些精灵跟疯狗抢食一般，争夺灵气或是更加弱小的精灵。
　　到处都是杀戮、被撕碎的精灵和溢出的浑浊不堪的灵气，凡人所说的炼狱，也不过如此。
　　我并不能救所有弱者，某种程度上我也是弱者。孤身一树，双拳难敌四手。
　　所以我找到了隗初，他居然在入定。
　　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我算是见识到了。
　　也不是目不瞬，是直接闭眼。我在他左右蹦跶，都不带眨眼的。
　　但形势不允，那时他身边已经有几个精灵虎视眈眈，只是隗初周身有淡淡光弧，面色恬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就这绝世高人的模样，没有谁敢当出头鸟，场面才僵住。
　　但闻声而来的精灵越来越多，总会有不怕死的。豺狼环伺，我无法为他护法，只能将他叫醒。

　　隗初真的比较适合当反派，我私下觉得。
　　他一睁眼，岁月静好的气息陡然一变，从遗世独立变恶煞凶魔，杀气凛然。
　　方才还面露贪婪之色的那群家伙，在他手里根本走不过一招，剩下没敢出手的也四散而逃。
　　然后他就躲起来了，我也跟着他躲起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怕事的魔。
　　他又准备入定，我拉住他，用眼神问出了我的疑惑。
　　他只是语调平静地说：“世间最后一个神死了。”
　　我知道神死了，神不死能有这出。
　　“神救过我，他一直在看我。”
　　哦嚯，果然不是一般的魔，还和神有奇怪的关系。
　　兴许是他发现我眼神有些不对劲，于是又补充道：“我好像拥有了神的部分记忆。”
　　不知道他发现没有，听完这句，我不止眼神不对劲，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魔和神，不敢想不敢想。
　　私生子吗？又是关注他、救他，又是留遗书的。
　　还没等我展开想象，他又说，还需要点时间来接受这些记忆。
　　然后瞬间入定。
　　朋友，我当你是朋友，你当我是护法工具人。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给他护法。

　　神肯定给他下了什么蛊，一个魔要拯救世界，容我在心里大笑三声。
　　但我看着隗初坚定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是件好事，但就是有些违和。
　　隗初不是个十恶不赦的魔，但也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神啊。
　　但他说，神没有死，所以他想替神守着这人间，这是神的愿望。
　　说来好笑，神也有愿望。
　　最后我还是决定跟着他，一个是他的决定我根本影响不了，另一个是我觉得这个愿望也还不错，值得实现。
　　于是，我俩开始了斩恶除魔的打架生活。
　　期间凭借着隗初的武力和我的脑子，聚集了一批同道中人。
　　但这群家伙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他们居然要拱隗初当头头。
　　那可真是一厢情愿，一腔热血喂了狗。
　　我没有说隗初是狗的意思。
　　呵呵我悄悄说的。

　　那时人间的混乱已经慢慢平息。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要尊隗初为首，众人百般劝说。我看着觉得这群家伙嘴皮子都要起火了。
　　结果隗大善人扫了一眼说：“不。”
　　但这显然浇不灭他们的热情。
　　于是又换了个方式阐述，他们可以成立一个联盟，而如果隗初能够掌管这个联盟，人间未来会如何稳定，他们未来会如何光明。
　　我没有掏耳朵真的是出于我读书树的克制。
　　这次隗初话都不说，只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群修炼者可能是在人间当多了朝臣，以为自己在劝太子继位，要有个三请四推的过程。
　　呵呵。
　　事不过三真的。
　　在他们第三次试图蛊惑隗初的时候，我看了看隗初，他要是下一秒把他们都吃了我都觉得不奇怪。
　　此时我不出手，更待何时。于是我用当年说服那个老皇帝的口才，打消了这群人和精灵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