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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在人间千年 ...

  •   【九】
      我并不特别。这不是我心血来潮自怨自艾,是栾树招惹的那个魔让我意识到的。
      那天我正思考魔生,就感应到那棵栾树向我狂奔而来,身后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
      就我站起来的功夫,栾树已经躲到我身后,还不忘给我个“靠你了”的肯定眼神。
      我什么时候给他我们是生死之交的错觉?但我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于是我挡住那个要出手的魔。

      “同类?”
      他问我,我点头。
      “为什么帮他?”
      他看了眼栾树,而我看着他没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平分?”
      话好多啊这个家伙,直接动手不行吗?

      后来与他当对手的很多年里,反复印证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话真的是很多。
      当然他不仅只是话多,用栾树学来的话说就是“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
      这是我们在互通姓名之后,栾树说的。
      他对自己能说出这段话特别满意,有段时间成天念叨,我印象不深刻都不行,不知道闻人泽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句话。

      我一直不太喜欢闻人泽,但他却总觉得我俩应该惺惺惜惺惺。
      极恶之地出生,能吸收天地灵气,刚诞生就有自我的异类,而不是单纯嗜血嗜杀的低级魔类,是被上天眷顾的魔。
      眷顾这词充斥着浓浓的自恋感,那为何上古之时的魔类没有一个活到今日,上天眷顾但神不眷顾吗?

      退一万步说,上天眷顾他就是为了让他这般作恶滥杀,祸乱人间吗?
      闻人泽对此倒是有一套说法,天地间弱肉强食太平常不过,弱者本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
      那时我们早已势不两立,他却只是把玩着连光都能吞噬的魔气,不甚在意地说道:“就像弱小的人类穿行于丛林之中,也没见过他们在乎脚下那株草会不会疼。我这般行事已经千年之久,既无天罚也无神罚,那不正好证明了并未违背任何天道神意吗?”
      说完这句,他看向我,又道:“还是说,神已经死了?”

      当然彼时我们第一次遇见,并没有什么过多地交流,因为我在他说了三句话之后,直接团了一团灵气砸他。
      本想趁着他疲于招架之际,近身拿灵气灌他,简单粗暴但有效。
      实在不行我还有被动必杀技。
      但我低估了眼前的对手,不仅没能瞬间近他身,还差点被他反杀。更让我诧异的是,他并未用尽全力。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他退后几步做了个停战的手势,我当作没看见。
      不能拖,我打不过他,只能趁他分神一鼓作气,并且背后那棵多事的栾树感觉快要死了。
      天雷一道比一道粗,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顶着天雷来找我。但眼睁睁看着他被劈焦。我也肯定下不去口。
      既然不能吃那还是活着比较好,毕竟我在世上不认识几个人和精灵。

      如果周遭有稍弱一点的精灵,很可能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天雷波及的范围并不小,再加上我和闻人泽互轰灵气,这一片基本上很难有什么生命存活。
      然而在不断尝试中我发现,我一点机会都没有,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顿时觉得不救栾树的话,可能心里也没那么过意不去,实在无聊去当拭灯人也可以。

      背后又是一道天雷炸开,事实上似乎还有一道金光,但我并不能分出太多心神去留意,面前站着的是比以往我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强的,我的同类。
      好吧,拼了!
      我调动仅剩的灵气向闻人泽冲过去,他被定住了!就是现在!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刚碰到他的瞬间,他微微侧身,并且抬手反击。
      我的灵气只是将他砸成重伤,而他的反击却直接让我动弹不得。

      暴虐、狡诈、冷漠。
      我后来遇到的大多数魔勉强能担得上其中之一,但闻人泽全都符合,甚至还可以加上权变二字。
      当时他见我必求死伤,便起了杀心。
      一击不中,又身负重伤,我当时已经闭上了双眼,在黑暗中等待死亡。
      这好像是我在人世间没有真正体验过的事情。

      可是我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朝他轻轻推出一掌。
      那看似无意的动作仿佛携万钧之力,将闻人泽拍倒在地。
      那不是我的力量,何人救我?
      我还在疑惑之际,闻人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跑。
      连狠话都没有留一句,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完美诠释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想笑,然后我就听见一声轻笑。
      在人间千年,耳边嘈杂不断的声音并没有让我忘记,是他。
      初见黑暗时的那个声音。
      你是谁?
      我用仅存的力气问道,声若微蚊,但我确信他能听到
      可是没有人回答。
      为什么救我?
      仍然没有回应。
      我还想开口再问,但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再醒来只看到被劈得浑身破烂的栾树,应该没死,胸膛起伏明显。
      这么粗的雷都没劈死他,也是挺不容易的。
      发了一会呆,决定把他拖到我住的地方。
      荒郊野岭的,万一有谁喜欢吃烧烤不就完蛋了。
      但是,我站不起来,动一下都痛。
      刚刚但凡那家伙多冒一点险,我就会死。
      不过他为什么能在那一瞬间不被控制,原因我还挺好奇的。
      但是我更好奇的是,那个声音。
      是他,我无比确定。
      他是否一直都在哪里看着我,上千年。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如太阳般炙热,仿佛烤热了我的灵魂。
      如果魔也有灵魂的话。

      【十】
      不知为何,在栾树遭雷劈后,人间愈发动荡。
      虽然凡人并不总是和平发育,但从前战争也未曾如此频繁。
      我甚至能感受到其他非人的蠢蠢欲动,虽然我并不能听到他们内心的欲望,但想来这会他们脑子里也不存在什么好东西。
      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些凡人的战争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跟狗一样似乎闻到了什么风雨欲来的气息,但与我何干。

      至于闻人泽,在那次照面之后再无消息。
      可我当时并没有心思去关注他,因为我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那天出手的难道真是哪方神圣?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一个魔何德何能能够得此青睐。
      为此我甚至去了神庙,企图通过拭灯人联系到某个可能的神,栾树知道这事后骂我有病。
      他说雷没把他劈傻但可能把我吓傻了,一个魔去找神,这不是在找死?

      近万年来神迹愈发稀少,传闻早在万年之前,神迹常显,甚至有凡人亲眼目睹过上神诛杀精灵。当然人类肯定不会说精灵,而是恶魔或者恶鬼之类的称呼,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极端得很,不是万分崇拜就是极度恐惧,我这种存在就很自然会被归入恐惧那类。

      我还当过拭灯人呢,也没见诸天之上的哪个神下凡将我就地格杀。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尘埃,神动动手指就能让我连尘埃都当不了,更何况除了神以外,也还有能够将我逼入死地的存在。
      从前我信奉一力破十会,相信我是世间独一无二,但并不是。
      悟出这个道理的我,决定去人间向弱小的凡人学习,想来人类总是在生死间搏命,能够悟到我所不知的东西。

      我遇到一个女将军,一杆银枪所向皆靡。
      我想拜她为师,但是她拒绝了。
      她知道她拒绝的是谁吗?
      是前后几千年来难得愿意不耻下问的魔诶。
      她还说什么年棍月刀久练枪。
      ?
      我看起来很老?

      后来在某处战场,她被敌军埋伏,尽管她银枪舞过之处无人敢挡。
      但人的力气总有穷尽之时,最后她倒在血泊之中,周遭的敌军却仍源源不断。
      那日我坐在山顶,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乱世之中她并不能活得长久,因此也没有时间来教我。
      但我还是学会了,日日看她挥舞着银色战枪征战四方,自然不需要她再教些什么。
      世道愈发乱了,不仅是我,连那棵栾树都在努力修炼。

      终于在某日,空中仿佛有一隐形屏障炸开,灵气如实质般四处逃逸。
      神死了。
      所有精灵和修炼者在这一刻达成共识,那是一种对于天地神灵的直觉。
      虽然早有推测人世间进入了末神时代,但并没有谁有勇气质问上天,毕竟不会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做试验,只为求一个并不确定的结果。
      可那日天地动荡,如我一般的魔在躁动。
      我甚至开始能听到精灵的欲望,他们渴望人间之力,贪嗔痴恨爱憎离别,形形色色的欲念和希望。
      人间之力有很多种,和灵气相似,或者说就是另一种灵气。
      另一种为所有精灵都能获得,让无数魔类欣喜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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