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神》他的十四行诗

4、第四章 作为一棵热

　　【八】
　　作为一棵热爱和平的栾树，我向来是不爱打打杀杀的。
　　当然打不过也是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心性平和，看不来大家刀剑相向。
　　是读书不够有意思，非要动用武力？

　　所以我总是在人间当一个读书人，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我喜欢这脆弱的人间，清晨挑担小贩走街串巷叫卖吆喝，傍晚家家户户灶台生火飘起的炊烟几缕，暮暮朝朝看不足够。
　　这何尝不是修行，当然这话我也就跟隗初说过。
　　那是后来的事情，毕竟也就他和我命长一点。

　　说起隗初，我真不想用有缘来形容我们俩。
　　世界不过方圆之地，大家又同在人世间，所以难免会遇见。
　　但这个时候我们总是装作不认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尊重自己的角色。
　　反正我是这个意思，隗初是不是我不知道。
　　我总觉得他是懒得和我打招呼。
　　我们还有过同朝为官的经历，我文臣他武将，但三年五载也见不了几次。
　　因为他戍守边疆，金戈铁马，而我在都城饮茶读书。
　　果然魔的本性还是喜欢杀戮。
　　平定外患，他可是出尽了风头。
　　班师回朝那天，他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皇帝当即就想把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他。
　　结果他说边关未定怎敢成家，冠冕堂皇。
　　但我只敢暗中翻个白眼。
　　可是没想到，皇帝好像非得给他女儿找个归宿，没过几月，要点我当驸马。
　　和凡人成婚，我没这兴趣，不如多看书。
　　“臣心有所属怎敢委屈公主，再者贵则易妻非人情也。”
　　别问问就是结婚了，变个把人出来我还是能做到的吧。
　　随便找棵树就行，就是关节什么的不太灵活。

　　后来听说这个公主因为接二连三被拒绝，郁郁不得舒差点出家，结果被好事之人传成我辜负了她。
　　隗初也拒绝了，为什么不说他，我真是委屈。
　　好长一段时间都城说书人的定场诗都是：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我上哪说理？
　　想死遁。
　　再说，隗初除去前边几次比较平凡，后来哪次当人他不是大富大贵，抑或权势滔天。
　　而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读书人罢了。

　　当然这只是我在人间一些不和谐的小插曲，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惬意的。
　　也因为如此我总是懒得修炼，灵气固然很好，吸收灵气的过程却过于枯燥，不是本读书人喜欢的。
　　再说只要我不像当初一样潇洒的屹立于荒原之上，应该没有精灵来人世间吃我吧。
　　说来也奇怪，大部分凡人如此弱小，精灵穿行于人间也不会被禁止，随便来个低级精灵都能横扫一个城镇。
　　但这种事情鲜有发生，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桎梏所有精灵，这种时候就只能归功于神，是神灵在守护着人世间的平衡。

　　说来人间也不尽好，凡人常似提线木偶被命运绳线操纵，你的绳线连着我的，我的又连着他的，如万千团乱麻似的缠绕在一起，怎么理也理不清。
　　所以一旦觉得深陷其中，我就会死遁换个身份换个地方或者干脆变回本体发呆，不离人间太远。
　　没别的，主要是怕死。
　　可是尽管我都这么谨慎了，还是出了差错。

　　活了上千年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我在被整个天地排斥，灵气环绕在我的周围，我却无法收为己用。
　　并且总能在晴空万里的天气听到隐隐雷声，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别说凡人我连凡人的家禽都没杀过。
　　那段时间但凡下雨打雷我就躲在房里发抖，晴天也抖。
　　后来慌得我实在没办法，只得在某一日动身离开，所幸隗初虽然一贯对我爱答不理，但我俩还有点微弱的联系。
　　这种危机关头我也只能想到他，这么多年虽然也认识了一些精灵，但真要说能打得过我的只有他，而且他还没想过干掉我。

　　那时的隗初在山中修炼，我一路赶往。
　　说句实话，每次他躲进山里也躲得太深了。
　　到现在我还是认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很有可能不会在要被雷劈的时候被偷袭到。
　　当时我觉得我顶着一朵雷云在狂奔，也只有和他同品种的东西敢偷袭我。
　　魔真的很讨厌，这是我发自肺腑的真话，不过隗初多数时间除外。
　　我顶着轰轰雷神躲过了那个浑身冒着黑气的魔的偷袭，然后我俩对招，好吧是我单方面被殴打。
　　活了几千年没受过这种委屈，要不是我利用不了周遭的灵气，我会被打成这样吗？
　　最起码不会被打得这么狼狈吧。

　　逃！
　　其实我当时只有这一个想法，风声里夹杂着死亡的威胁一道一道划在我脸上，这种时候神都不能分心。
　　虽然我已竭尽全力，再见到隗初的时候，我还是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除却身后和死亡画上等号的那个魔，雷声也越发接近，我要被劈了，那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
　　在确信隗初发现我之后，我冲到他身后，随即选择了一个防御姿态，不是怕隗初打不过那个魔，而是怕我自己要被天雷带走。
　　果然我低头检查伤口的功夫，白光利剑般直劈头顶。
　　小孩子不要摸电门，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和人类感同身受的地方吧。
　　但人类绝对没有我惨，后来我也不喜欢吃什么外焦里嫩的食物。
　　我匆忙之间用自身灵气幻化出来的盾，半道雷就劈了个粉碎，接下来半道差点直接劈出了我的真身。
　　但这没有结束远远没有，因为那汹汹雷霆并没有散去，反倒更加凶狠。
　　就好像今天我不死对不起这天地一般，我真没干什么坏事，这我敢发誓。
　　那个追我的魔不应该更值得一劈吗？
　　瞬息之间，下一道雷应声而至，还连劈八道。
　　我能怎么办，我直接失去意识。
　　醒来之后发现身边只有同样伤痕累累的隗初，他救了我，他才是神吧。
　　我差点抱着他痛哭流涕，这大难不死的感觉，太爽了吧。
　　为什么说差点，因为他一把推开我说：我没救你。
　　那熟悉的面无表情，那熟悉的冷漠声线。
　　据他回忆当时他和那个魔打得难舍难分，那个魔全力以赴，而他因为担心在被雷劈的我，几次分神被那个魔偷袭。
　　后来金光一闪，我直接倒地。
　　那个魔和他打了个平手，溜了。

　　不过其实我醒得更早一点，因为状况稍微有些复杂，超出一棵单纯的树的认知。
　　谁能知道醒来看到一个杀伐果决的魔在笑是什么感觉，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另一个我无法衡量的世界。
　　因为场景实在过于诡异，我和隗初相识千年，在人间大家都是逢场作戏，但那真的是我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纯真，不对。开心，也不对。怀春，我觉得对，但我不敢这么觉得。
　　所以我只能多装了一会晕，结果这一装装过了头，再加上我被雷劈得十分虚弱，所以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后隗初已经恢复正常，我才敢表达感激之情，结果谢了个寂寞。

　　但比隗初怀春更让我奇怪的是我居然没被雷劈死。
　　难道我也是什么天选之人？
　　可是后来天选什么的一直也没预兆，也没天降祥瑞，反倒是坏事连篇。
　　不过我不再被灵气排斥，可以继续正常修炼。
　　经过这一次，我决心跟着隗初好好修炼，不想再被人哦被魔当狗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