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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我转身朝着 ...

  •   【二十七】
      我是一个普通人,非常普通。
      从小也不是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了更是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有一天我死了,就平平无奇的去世,然后我成神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闭上眼之后,病床前的哭声成为我最后能感知的东西,遗憾当然有一点,不过倒也没有太不甘。
      就当我以为万事皆休,突然有个发着柔光的东西悬空出现在我面前,我没忍住摸了一下 它直接黏住我,在我的注视下缓缓移动到我的心脏旁边。然后滚滚天雷将我劈了个外焦里嫩,莫名其妙我就成了神。

      到神界以后,我很惶恐。第一次当神,害怕。
      怎么才能看起来像当了很多年神的样子,在线等,挺急的。
      本内向选手不敢说话,导致后来天帝特意问我,之前是不是个哑巴,是不是没习惯用嘴说话,甚至试图和我打手语。
      我连忙摆手摇头。结果天帝看我的眼神更加同情,我……

      同情也有同情的好处,我很快有了朋友,或者说是天帝让人来照顾我的,毕竟我是个新神,之前还是个哑巴,在他看来。
      我被分配到战神殿的度魔司,司里另一个神就是我的朋友,他向我详细介绍了天界的情况。
      原来大家都是新神,连天帝都是新的,难怪我看他一副业务不熟练的样子。
      所有旧神都消失了,哦还有一个没有。但是他住在神界边缘,豪华单人庭院,可以这很旧神,只是偶尔露面,就是可能几百年出现一次的那种,反正我成神之后没见过他,其余时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天帝知道,因为他老去那,但是没人敢问天帝。

      神和人似乎没什么区别,也是各司其职,说起来职位什么的好像也是旧神定的。传说他一个神独自掌管神界数万年,好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大事小事他从来不出现,那为啥还有神说他偶尔露面,虚假消息。

      终于有一天,天帝被别的事绊住了脚步,给恰好呆在他跟前的我甩了一个灵气光球,要我交给旧神。
      哦豁机会来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跋山涉水来到旧神的庭院,敲了敲门,随即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进。”
      我推门迈腿一气呵成。
      真好看。
      我说庭院,因为我压根就没见着神,进来之后再没有别的动静,我只好高声传达天帝的意思,并拿出了光球。
      在我的注目礼下,它自个飞进了里屋。
      就这?
      没了?
      我还以为能追个爱豆现场呢,是的旧神就是我的爱豆。
      我听过他超多事迹,崇拜但没用,我只好默默离去。

      失望是肯定的,但该干的事情也是不能落下的。
      严格说起来,当神和做人还是有不同点。神不缺时间,有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去消磨。
      作为凡人的时候,我都是掐着日子在过,恨不得死死拉住时间的手,让它慢点走。
      现在倒是随意,一躺就是很多天。
      并不是偷懒,只是作为度魔司的神,我在盯着那群小魔头。
      极恶之地的魔族们,上头对它们要求挺低的。
      只要不滥杀无辜,不操纵人间祸事,都可活。
      听说从前要简单粗暴得多,只要是极恶之地出去的东西,格杀勿论。
      这种充满仁慈的改动,仍然出自那位旧神之手。
      不愧是我的偶像。
      偶像哪里都好,就是只闻其事,不见其人。
      估计得要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能让他出现吧,比如哪片极恶之地突然躁动,想要向人间发起冲锋的号角什么的。

      当然我这种好奇的小脑瓜也想过一个问题,还开口问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去极恶之地做个净化,一了百了。
      我的朋友也是我的顶头上司,白了我一眼,我发誓他肯定白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极恶之地会侵蚀神力,并且人类的欲念无穷尽,哪怕平息一方或者万方恶地,千百年之后仍然会诞生新的。
      也是,人若是没点阴暗欲望,那还能叫人吗?那就是仙,是比神都更神的存在。

      极恶之地虽多,但能成魔者极少,所以我很清闲,大把时间思考神生,偶尔看看英姿飒爽的战神,往往是去战神殿述职的时候。
      说这么多,主要是突出一件事:我好无聊。
      什么时候我才能说出数百年一划而过这种话,对时间流逝感知不再这么清晰。

      【二十八】
      后来我又去了那个神庙很多次,十次有九次他闭门不见,还剩一次他只会叫我陪他去神庙后院看看一棵树。
      清风起,树叶哗哗作响,偶尔有落叶,飘飘荡荡被风推到我的怀里,他的目光就会越过庭院看向不知名的远方,然后转头再看看我。
      那棵树来年抽新芽,隆冬负白雪,春去秋来,我从它身上看遍凡人的一年四季。
      年轻的拭灯人老去,最后他只是问我:“你明白吗?”
      直到他闭眼我都没有回答。

      我想将那枚快要不能保持整体的吊坠放回当年隗初出现的那片极恶之地。
      如果是我刚成神那会儿,大概一进去就会被削成凡人,然后被毫无意识还未成形的未来魔族们撕成碎片吧。
      每一步都像踏在火堆中,密密麻麻的细微痛感汇集到一起,但还好,还不算疼。
      我将紧紧攥了一路的吊坠抛向空中,可是我仿佛是在撒一把碎石子,它终于忍受不了了。
      极恶之地里我连将它重新聚拢的机会都没有,蜂拥而至的魔气将其淹没。
      “许澈,别怕。”
      我好像听到隗初的声音,恍若隔世。
      真的是护身符。
      那时栾树告诉我,隗初想用许澈的死来做一个局。

      不是的。
      他想要让许澈活下来,想要打破所谓的天道惩罚,想要许澈能有更加完整的人生。
      但他低估了闻人泽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最后所剩无几的力量。
      最后说的那句再见,不是为许澈说的,是为他自己说的。
      他活不到再见二十岁后的许澈那一天,也活不到许澈变成我的那一天。

      不知站了多久,回过神来,黑暗已经浸透我的身体。
      我转身朝着光亮走去,一如隗初每一世向我飞奔而来。
      还是要活下去的,总能抓住一星半点的希望。

      得知前因后果的栾树来找我,话里话外都在劝我看开点。
      天帝栾树和以前的栾树不同,作为麒麟和作为许澈也不同。
      神若是死去,任何一个都会引来天地动荡,在这种时候。
      因为下一批预备役还没有着落。

      天帝要替世间万物着想,不可能只为往昔的朋友不顾一切。
      我也是。
      司命,我有点后悔了。

      整日看着那片毫无生气的极恶之地,唯有此刻我才庆幸自己是个生命漫长的神灵。

      【二十九】
      麒麟从极恶之地回来,浑身散发着一种颓靡的气息,仿佛随时就要自解于天地间。
      失去最后念想的神和凡人没什么不同。
      拥有爱恨嗔痴的神就是凡人。
      这是我成为天帝之后,应该极力去避免的事情。
      我自认为也做到了。
      旧事如天远,那些在人世间的记忆被蒙上一层纱,仍然能感知,却变得模糊起来。
      麒麟第一次从悟道者那里带回无望的消息,我很可惜。
      第二次、第三次、第三次……直到悟道者死去,我接受了这个遗憾的结局。

      但我从人世镜里看着吊坠炸开,看着麒麟漠然站在群魔之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才发现我并不如自己想得那么看得开。
      当天帝殿里所有的神都看向我,我学会的不是剔除感情,而是收起情绪。
      所以会格外关注度魔司,会去看那座神庙,会关注麒麟的动向。

      尽管隗初从不承认,但他确实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一个不善于表达情绪的魔族。
      也是我在懵懂闯入人间时下意识跟随的背影。
      要是殿中那群神知道现在的天帝把魔族当朋友,估计得要劝我将度魔司改回镇魔司,再叫战神去各个极恶之地外边巡逻几圈。

      第一时间去找麒麟,主要是怕他想不开。
      我总觉得还有希望,并且希望在那个固执的悟道者身上。
      他无非就是想让麒麟放下执念,和当年劝隗初一样。
      可是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发生,很明显这人有点东西。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麒麟。
      只是从此他就开始闭门谢客,什么事也不管。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放下了,每次去找他的时候,那面人世镜里一片黑暗。

      好不容易等到悟道者的转世,结果在去找麒麟的路上被司命拦住,说是下界的命格出现异常,要我同去商讨个究竟。
      恰巧见着度魔司的哑巴小神,就让他去跑了一趟,结果麒麟连面都没见他的,拿了东西就赶人。

      我怀疑司命就是没事找事,我和他在虚宿殿里大眼瞪小眼,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非说有。
      最后我只好说,那你就早做准备,以防失控。
      我觉得我甩手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应该挺生气的,司命后来没再单独找过我。

      经过这么一打岔,我赶到麒麟那里的时候,庭院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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