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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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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我是新的天帝,旧的那位死去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所以我差点被天雷劈死,因为我出现的不合时宜。
天道想要修正我。
可是我太幸运,能力大小恰好在神格能感知我的程度。
所以最后从雷劫下救我的,确实不是隗初,是我的神格。
突然白长不知多少万岁,说心境没变化是假的,但要说完全改变那也不至于。
天帝神格果然与众不同,说是神格不如说是传承。
原来神如此不自由,空有一身本领。
我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看着指尖跳跃着的白色雾气,隗初梦寐以求搭上生命孜孜以求的东西,我无穷无尽的拥有。
但很显然,我现在没能力救他,我不是过去的那一位。
麒麟找到我,大概除了给予新天帝应有的尊重,还抱有一丝明知十分渺茫的希望吧。
可惜要落空了。
众神归位也就在这百年之间。
我和麒麟可有东西要忙了,其他新神有些不同,他们是真新得不能再新的神。
一切秩序规则需要从头教起。
好累。
…………
我没想到新任战神居然是个女孩子,还以为战神会是那种奇伟魁梧,看一眼便让人发怵的存在。
结果望之温温,即亦温温。
这能掌管战神殿下五司吗?
就在我准备找麒麟商量一下要不要把战神殿管的五司缩减到三司的时候,温温战神给我当头来了一棒。
新神界并不完善,我和麒麟也没空去管那些妖魔。
向善的是精灵,趋恶的便是妖魔。
旧天界这一套我赞同一半,因为在这个定义里,魔生来便趋恶。
所以我和麒麟把镇魔司改成了度魔司,其他大部分都沿用旧制。
我俩都挺懒的,这一点体现在我向他解释“无为而治”的时候。
麒麟眼睛里闪烁的光叫做“我同意”,然后他就搬去神界离我神殿最远的地方。
我的神殿可是天宫的中心啊!
他看不起我。
说回战神。
下界妖魔作祟,战神平乱。
极恶之地旁的风吹起她的红色枪缨,四周风声仿佛妖魔的呜咽求饶。
然而方圆之内只有她持/枪而立。
五司改三司的这个建议我再也没有提起过,我错了。
不该怀疑战神,哪怕她是个温婉女子,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能小瞧任何神,我学到了。
作为普普通通一颗栾树的时候,知道要小心谨慎,怎么换了个身份,就开始自大了。
我决定反省几年,其他事情就交给麒麟吧。
【二十六】
我好像除了生气无事可做,也无能为力。
神冢里的神格都亮着沉默的光,没有谁能像从前那样叫我小麒麟。
我是天地间唯一的旧神,我救不了他,没有谁能救他。
新天帝也不行。
我随神格去找那棵栾树,他对自己的新身份不是很能接受,所幸天帝殿可以解他的疑惑。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有些神虽然死了,但他们其实永生。
天帝突然决定闭关,把烂摊子又扔回给我。
现今天宫也算是走上了正轨,只等准神们轮回结束,渡过天劫便可与神格相融。
又是等待,我等烦了。
人世镜里没什么好看的,有时候我会看看那条爬满裂纹的吊坠。
我无法修补它,甚至会让裂纹更深。
只能远远看着,如同过去一样。
“明日卯正二刻,南城西郊旧神庙。”
殿中凭空出现一行黄色字符,片刻便消失。
现在居然还有人掌握着上达天听的方术,而且能准确到达我眼前,不算小本事了。
只是这个明日到底是何日,我怎么知道他何时传上来的。
说不定是前几天,结果今日我才看见。
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万年没见过这种人了。
第二日卯正时分,庙门紧闭无香客,好久没当过人,我决定叩门。
刚抬起门环,门便从里打开了。
“请进主殿。”一个小娃娃躬身作揖。
还挺讲究。
殿中焚香几盘,正中一人垂头虔诚跪着,穿着深色长袍,昏暗光线下并看不出年纪。
我朝前走了两步,他脸上冒着光,这人居然在玩手机。
很多年没这么无语过了。
“诶,来啦,我刚刷微博看八卦呢,特别有意思。”
这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上。
我一时不知道是否该点头。
拭灯人现在这么好当?难怪没香客,有也会被他气走。
我仰视着那座高大神像,有一种照镜子般的怪异感。
“你救不了他。”
这个半吊子拭灯人不知何时收起手机,将双手拢在袖口中,老成的动作和他年轻的面容半点也不搭。说出来的话如此笃定,尽管跪着仰视我,眼神却一片悲悯。
他似乎看出我想要反驳,笑着摇头,然后抖了抖袖口,从地上站起,背过身去走到门槛处的阳光里。
日光不知何时已经走进大殿之中,越过高槛打在地板上。
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所有日光全部冰凉。
天道制衡神,神制衡人世间,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周而复始。
旧神死去新神诞生,你不是钥匙,你是所有旧神留下的火种,旧神将神格留在神冢,选择消散于天地间,严格来说并不算完全消失,只是化作天地灵气,也因此新神是何人,在其消散那刻也已经注定。这才会有神格护主的事情发生,不管你当时救不救隗初,只要你忽视了那棵栾树,那问题必然发生。
毕竟谁也想不到,哪怕你当时是天地间最后一个神。
因果这种东西,从你在人世镜里看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种下。
你救他免受欲望噬心之苦,绝他毒性,也因此救了本该被他牵连致死的栾树。
这栾树本应再轮回千年修炼千年方能化形,最终历经天道考验成为新神。
但在这场阴差阳错中,他得以化成人形,又常与隗初结伴同行。
天罚雷劫存了天道的修正之意,奈何栾树那时已成气候,神格护主救他因此受损,引起神冢震动。
你为弥补差错,不得不选择自解,用自己的神格来修复,从而堕入轮回。
天道无情,你世世活不过二十岁,转世一次尚需百年。
一切都是天道于你的惩罚,却又被隗初捉了天道漏洞,以至纯的人间之力帮助你修复神格。
于是一个魔竟然成为世间最后的神,这本就是他逆天而行。
神魔自诞生之时便对立,既然至纯人间之力能够助你,就一定能够消损他。
如果百年一轮回,你再次重回世间之时,已经错过当初旧神算到的神冢打开时机,人间将会陷入第二次黑暗时期,经历再次倒退。
你需率众准神守护人间,等待新的时机打开神冢,迎新神入神界。
但因果循环。
不管隗初出于何种目的,不仅守住人间避免了动荡,更是让你在期限之前复生,从而使得一切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这一万年,因你踏偏一步,却又凭他硬生生为你走对下一步。
你为他种下了因,他替你还了果,到此就该结束。
你不必再困顿于此了。
“你是何人?”
“一介凡人罢了。”
那人走到殿外伸了个懒腰。
不可能,普通凡人怎会了解这些。
但无论我如何以神力试探,得出的结论他就是凡人。
“下凡来惹是非,不如归去来兮。”
他唱着这样的词句,踱步到庭前,那接引我进庙的小童将大门推开。
拭灯人朝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与他对视。
他双眸中漫着平和的气息,就好似已在时间长河中漂流太久,眼下一切不过顺势而为。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就走了。
“你没多问问?”
我这不是来问你了。
刚闭关出来的天帝栾树在我面前疾步来回,毫无威严。
他似乎对自己的出身非常满意,因此给自己取名就叫栾树。
我确实是回来问他的,那日被请出神庙后,我又在人世镜里看了几日,没有异常。
如万千个人间的神庙一般,每日都是那几个步骤。
“你说,他是一个很年轻的拭灯人?”
我点头。
“隗初似乎也当过拭灯人。”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
我只是偶尔看他,不过这个偶尔有些频繁罢了。
这并不代表我熟知他所有事情所有细节。
他当过拭灯人,我记得。
但那座庙里全是凡人。
当我回想时,栾树却突然激动起来。
“我知道了!是悟道者,人间的悟道者。”
悟道者?
司命曾和我说过,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钦佩一个人。
那是天地间第一批生灵最后的遗孤,所谓悟道者,悟的是天道。
一介凡胎甘愿放弃成神,与众生一同生活,在人间经历生老病死与轮回苦楚,却拥有永恒的记忆。
我以为悟道者该是飘然出尘的模样,未曾想过怜爱众生者,本来就已经入世。
所以他年纪轻轻,却有着一双慈悲眼。
栾树说隗初应该也曾遇到过他,恰好就是隗初去神庙当拭灯人的那一世。
也许那时他就看透了这场因果,却没能度得了隗初。
那此时该当如何。
我不知道,他说我救不了隗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