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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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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
后山绿树林阴,虽崎岖却又平坦的道路两旁挂着大红灯笼,供以照明,盈盈灯火间给绿叶笼罩上别样温暖的色彩。曲径通幽处,温泉雾气氤氲缭绕,一派宁静祥和。
姜子牙瞧着泡温泉泡得似乎有些飘飘然的申公豹,仿佛看见了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
“确实舒服,我师弟这副模样可难见。”姜子牙笑笑,一派月朗风清,“我看这温泉不似人工,可是此处有着火山?”
“姜兄见多识广。”宋三郎拍了拍他自己被略高温的泉水熏得白里透红的脸,“我听爹爹说过,在这片土地还未建造成城池之前,”宋三郎指了指下面,“这里,是一座死火山。”
“哦?死火山?”姜子牙好奇的问道:“那为什么会在这死火山上建城池?就不怕万一这火山还是活的?”
申公豹睁开他惬意到半眯的眼。
宋三郎颇有些无奈,调侃道:“害。这都百余年过去了,若是还是活火山,早就出事了。再说了……”宋三郎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颇为神秘道:“据说是仙人替皇室占卜过,若是有皇室中人在此处镇守,最能压住毒龙。仙人指路,又怎么会害人呢。”
“毒龙?”
“其实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这还是我偷听父亲和大哥在书房的对话得来的消息。”宋三郎此刻神情得意洋洋,似乎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
姜子牙不知道多少次脑海中冒出同一个念头——这宋三当真是个小孩子脾气,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照你这么说,皇室还与仙界有来往?”申公豹问道。
“当然了,特别是那位出生时可是伴有异象,紫气祥云烘托而来,”宋三郎心生向往,“爹爹也常说,那位天资捷疾,闻见甚敏,力气大得能徒手格挡猛兽嘞。”
“天生异象有没有我不知道,”申公豹矜贵地抬了抬下颌,“但你后面描述的我也能做到。难不成我也与仙界中人有何瓜葛?”
“师弟。”
申公豹瞥了眼姜子牙,头一扭,又是一高高挂起的作态,“哼。”
“诶。那个……申兄,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啊,”宋三郎向姜子牙笑笑,又朝申公豹解释道:“如果仅仅如此,确实也只能说明那位天纵奇才,但是——”宋三郎放低了声音,“这话你们可别往外传啊,我可是把你们当自己人才说的。”
姜子牙看向申公豹,虽是没转过头,但耳朵明显朝声源靠近了些,便向宋三郎承诺道:“三郎放心,我姜子牙可以在此起誓,绝不将今日所听之言于外人道。”
“嘿嘿,姜兄说话我放心。”宋三郎咧嘴一笑,荡漾出半边脸的酒窝,“据说,先王之前打算立长子启为下一任商王,”宋三郎神神秘秘。
姜子牙皱眉,疑惑问:“可如今不是讲究立嫡不立庶?”
“欸——姜兄,你这就有所偏颇了。听家父所言,在先王眼里,自然是谁合适谁上位。在先王看来,长子启年长稳重,更适合当一个仁君。而那位虽是天资过人,但性情上似乎有些偏激,先王担心他听信小人谗言,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听你这么说,先王应是个很好的君主了。”
“嗯嗯,那可不是。家父也这么说,”宋三郎颇为赞同,“但就在分封大典的前一天,仙人下凡入殿跟先王谈了一整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的天亮呢。至今除了当事人,还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总之,大典当天,先王突然立了那位王。”
“你似乎看起来有些遗憾?”申公豹突然出声。
“啊?其实吧,遗憾也说不上,”宋三郎摸摸他自己的圆脑袋,“只是有些不甘啦。”
“不甘?”
这倒是有些出乎姜子牙的意料。
“嗯……父亲有一次跟城主谈公事回来,”宋三郎面带落寞,“那时候我还小再加上很得宠,便缠着父亲,”宋三郎的声音便有些飘忽,令人捉摸不透,“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表情那么复杂,现在想想也模糊不清了,只觉得那是最难懂得了……”
“他问我:‘适合和最好,我儿会选择什么?’你猜猜我说了什么?”
申公豹插言道:“最好。”
宋三郎摇了摇头,“我说都不选,分明适合就是最好,而最好的就是适合的。”
姜子牙反复念叨,“适合就是最好,最好就是适合……”声音在喉咙里不断滚动,“哈哈,说得好。好一个适合就是最好。”
宋三郎笑笑,只是这笑与以往不太一样,很浅很淡,像一层纱,又像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那时候我可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是孩童天真懵懂,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
“后来家父常说,先王在位虽没有盛世开太平,但也平淡细水长流。无功也无过。若公子启在位也许还不会多担忧,但不知道为什么,”宋三郎缓了缓气,“那位总让父亲不安。”
“我看是宋员外自己想得太多。”申公豹评价道。
“非也。更何况想的多也不一定是坏事——居安思危。”姜子牙安慰道,“更何况三郎父亲的思虑并非空穴来风。我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也足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宋三郎一听,惊恐又机敏,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抖抖索索,“姜兄,这话可得慎言。说不定仙人能听见。”
“好。”姜子牙含颌,点头示意。
微妙敏感的话题终止后,琼浆玉露一盏酒,清风和煦半轮月,又是一派祥和宁静,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温馨。
“这温泉泡的也差不多了,再泡我身子骨都要软了。”申公豹起身,随手拿起婢女先前放置的干布擦拭后,合上睡袍,“我先走了,你们还想泡就泡吧。”
“诶?申兄你等等……这?姜兄?”宋三郎错愕。
“让他去吧。三郎可否能陪在下再泡会儿?”姜子牙含笑,“虽然说没能跟你大哥一起回来,可我这一路上确实也是奔波不停,风尘仆仆……”
“啊哈哈。”宋三郎尴尬地打起了哈哈,“之前还未说,多谢姜兄替我圆谎。”
姜子牙好奇道:“你先前说我师弟是你救命恩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申兄他,”宋三郎小心翼翼问道,“没跟你说?”
“唔……我们确实好久未见,之前寒暄了一阵,倒是未提起……”
“其实也没什么啦……是我突发奇想,不知怎么想要出去打猎……结果猎物没看到,反倒差点成了土匪的猎物。”
“申兄他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跟我一样想要打猎,倒霉到一块去了。”宋三郎眼睛亮晶晶的,“结果真是大错特错。申兄他可厉害了,一打多诶,唰唰唰——”温泉水随着宋三郎挥动扬起一阵阵水珠子,“就那么几下,那群耀武扬威的土匪就全被打趴下了。甚至申兄背后背的那把剑都没有出鞘!”
“姜兄,申兄都那么厉害,你是他师兄,是不是比他还厉害呀?”宋三郎又开始用那种湿润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了。
姜子牙哑然。
“其实……我刚开始只是想跟申兄交个朋友,谁知道申兄一心想要找姜兄你,着急忙慌地,连个名讳都不愿意交换。”宋三郎抠了抠自己的脸,“他问我有没有见过姜兄你,我当时愣住了,都还没回他话,他就直接迈开步子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嘴一横就说你跟我大哥出门去了,到时候还要回来。”
“……确实是他的性子。”
宋三郎突然凑近,仔细打量着姜子牙。
“……怎么了?”
“嘿嘿,没有没有。”
“?”
“只是突然觉得,你们是兄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宋三郎眼睛亮亮的,狡黠的光彩在其中熠熠生辉,“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师兄弟啦。要是我大哥的话,我们要是走散了估计他可能会暗自高兴甩掉了个包袱呢。”
“何出此言?”
宋三郎怔然,又无奈道:“大哥他资质好,从小是在周围人的期许里长大的。爹爹虽然对大哥很是严厉,但我清楚大哥一定是爹爹最心中得意的孩子。不像我,没有什么是特别出彩的地方,平平无奇。反正不管是谁当家,我只要能当个米虫就满足啦。”
宋三郎脸上带着满足,柔软的,干净的。
姜子牙突然正色,认真问道:“三郎,你家里最近是否给你定下过亲事?”
“什、什么?”宋三郎一脸懵,“什么亲事?”
“你现在……开窍了吗?”姜子牙颇为意味深长地问道,眼神在那处流转。
“姜兄!”宋三郎蹿红了脸,“你怎么突然、突然这么、这么的?!”
“看来是没有了。”姜子牙拿起玉盏,抿了抿酒,掩饰刚才强忍的不自然。
“姜兄你怎么突然那么,一定都不像你……”宋三郎嘟嘟囔囔,“等等”,他瞪大双眼,“你是不是也听说了些什么?”
“嗯?怎么,你也知道你的一些传言?”姜子牙看他满脸羞愤,问道。
“嗯!最近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坊间总有人说我非、非礼女子……没做过的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宋三郎捏了捏拳头,“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造的谣,我一定要、一定要……!”
“一定要如何?”
“一定要让申兄把他打得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