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水月镜花 04 万恶之城, ...

  •   夜色低垂,薛怀玉孤零零地坐在城头的一口枯井边缘,脚下躺着穹星穹辰,庆幸自己跑得真快。

      他早知自己恶名远扬,受人嫌弃,跟着那群仙门子弟只有被冷嘲热讽的份儿,索性一奔出夜路,脚昂首挺胸满脸骄傲地跟他们拜拜了。怕穹星穹辰被他们虐待,指使纸傀儡一块带上,走了一阵,坐在井边歇脚,百无聊赖地玩衣服上的金珠。

      玩儿了一会,他揉揉眼睛,叹了口气,见井水清澈,凑过洗把脸,才捧起一把水,凉意激得他一个精神,猛地抬头,它明明是一口枯井啊!哪来的水?!

      薛怀玉打个哆嗦,飞快往后退去,还是慢了一步,一双惨白手臂倏地破水而出,用力搂住他的脖子拉入井中。当朝夜远远看到他时,他手脚并用死撑在井沿往外拔头,慢慢没力气,水面喷出的泡泡几乎没了,急忙拎住薛怀玉后领抓他出来。薛怀玉吐出几口黑水,拼命大口呼吸:“他娘的怎么回事?憋死我了!”

      井中浮出几张巨大人脸,不知在水里泡了多少年,身形比活人大出一倍,爬上井来。朝夜一掌打入水中,死雾盘旋,镇住沸腾滚动的井水,说:“快憋死了才发现有水鬼?”
      薛怀玉扭头看到是他,热泪盈眶:“我刚才来的时候,井里没水啊!”
      朝夜道:“那是刚才。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薛怀玉撇嘴:“谁知道去哪里死了。”

      话音未落,他们便听到身后一阵恐惧万分的惨叫声冲上夜空。

      一间又黑又脏的狭窄小屋中,灰尘飞扬,凌云极轻极轻地说:“所有人都躲进来了吗?”他缓缓拔剑,生怕会吸引外头鬼煞的注意,小心护着不让微弱灯光扩散出去,仔细数了数人头,不多不少,忙长剑入鞘熄灭所有光芒,“好,我们先藏在这里,都别出声,千万别让它们发现了。”

      少年们当即紧紧捂住嘴巴,在角落挤成一团,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可门外拖地的脚步声还是逼近了,“哼哧哼哧”围着屋子转了几圈,忽然在窗外停下。

      一双黄色的巨大眼珠子出现在裂开的窗缝处,往里窥视。

      少年们屏住呼吸,极度惊恐下紧张得快晕了,无比怀念刚才在夜路上,早知道慢点狂奔了!那时他们被一双手拖进草丛,连踢带打脚下的东西,踢了几下,低头一看,头皮轰的麻了,根本没人也没鬼,只有一堆被人齐肩斩断的手臂活动!好不容易甩掉鬼手爬出草丛,便见前头不远的几颗柳树上吊满了腐尸,舌头吐到胸口,缓缓招手喊他们快点过来,吓得扭头狂奔。

      可这条见鬼的夜路不愧是朝夜炼出来的,到处爬满了死状凄惨的邪祟,别说杀人了,露个鬼脸都够吓死人的。他们一边哇哇狂奔一边拔剑乱杀,越杀,周围的嬉笑声越多,指指点点,好像在笑话他们。

      不知奔了多久,眼前陡然开阔起来,终于狂奔出夜路,扑倒在小树林里的草丛上,衣服被冷汗浸透了。朝夜嗜血成性,他们走在阴风阵阵的夜路上,要多害怕有多害怕,本来对活命不抱希望了,生怕哪里冷不丁杀出一只厉鬼,弄死他们残忍分尸,一路上眼睛不敢眨一下,谁知毫发无伤地平安逃出来了,面面相觑,这事说出去会收获多少崇拜的目光啊?忍不住兴奋:“我从百鬼夜行的鬼路上活着出来了?!”
      “啊!我好像是第一个从夜路上活着出来的人啊?我要名留青史啦!”
      “我先出来的!”“我是第二个!”“没人记得第二名!”
      “先逃出来有什么了不起,你又不是杀出来的。你先出来说明你逃得最快。”
      “……”

      还没争出先后,耳边响起一阵“呵嗤呵嗤”的粗重喘息,他们根本来不及看一眼是什么东西,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少年们忙一个练滚躲开,扭头看见一个头顶尖角、目闪绿光的庞然大物,铁蹄踏地,溅起泥土飞扬,没咬到人,狂躁咬崩了嘴中上下四根森森獠牙,埋头撞向一名少年!

      它块头极大又速度迅猛,让人很难立刻完全躲开。那少年正不知所措,身子一紧,凌霄飞身抱住他往前一滚,分毫不差地躲入怪物扑来的腹下。一股奇臭无比的腥气呛入鼻腔,怪物从他们头顶跃了过去,脸皮却被利爪划出一条血沟。那少年惊魂未定,一摸脸一手血:“娘啊什么四不像的东西啊!嘶……脸疼死了!”
      所有少年迅速聚在一起,凌云低声道:“好像是一头……疯了的牛。”
      “牛长这样?再说牛不是吃草吗?这怪物分明想吃人!”

      那怪物没扑到人,怒吼一声,扭身又扑。少年们这才看清它整体是一头牛,头顶羊角,嘴长狗牙,腹下耷拉一对锋利鸡爪,看上去极不舒服,竟是一头四五种牲畜糅成的怪物。见它扑来,少年们分开躲避,脚将落地,耳边“吱呀”一声,一只浑身长毛的黑东西嗖地钻入裤腿往上爬,那滋味都没法说,蹿上腿根狠狠一口咬下。少年们当场浑身炸了,连跳带打把身上的东西抖落下来,环顾一看,四面八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趴满了大黑毛老鼠,密密麻麻,豆大的眼睛冒出饥饿的红光,疯了似的爬过来。柳如刀崩溃道:“老子最怕老鼠了,妈的谁捅的老鼠窝!”

      话刚说完,头顶又有一道黑影俯冲下来,疾风扑面,使劲冲着柳如刀的眼睛叨去,立刻有鲜血顺脸颊流下。要不是凌云手快,一刀砍掉了鬼乌鸦的头,恐怕眼珠子就被叨下来了。那鬼乌鸦头身分离,头掉在地上,眼睛还在眨,身子竟还在空中乱飞。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柳如刀呆滞了一下,凌云喊他:“柳兄,快躲到这边来,树上都是鬼乌鸦!”

      已经无处能躲了。

      空中有乌鸦飞袭叨人,脚下看不清是什么滑腻东西,时不时想滑一跤。疯牛和黑毛巨鼠尖啸着疯狂追杀。尤其那黑毛巨鼠诡异非常,繁殖生长极快,他们看得清楚,十丈外还是一窝手掌长的小老鼠,边跑边长大,奔到他们面前时,已经长成幼猫般的大鼠,见人就咬,数量无限增多,拼命杀不完。少年们哪里见过这种棘手的场面,方寸大乱:“是死雾!”
      “师父讲过,死雾包罗万象,里头什么东西都有!一定是他!就是朝夜的阴谋!夜路的尽头是陷阱!”
      凌霄忍不住道:“无鬼无煞,不是死雾。”
      那少年惨叫:“凌兄,现在是帮他说话的时候吗!!!”
      凌霄一怔:“就事论事,我没帮。”

      眼看聚集过来的凶兽越来越多,少年们浑身伤口,边打边退,跑了半炷香的功夫,忽然看到前头矗立一间黑漆漆的石屋,好像非常坚固,想也不想地钻了进去。最后一人刚刚迈过门槛,一阵阴风飕飕吹来,房门“砰”的自己关上了。

      凌云心中打突:“刚才……这里有房子吗?”

      眼看聚集过来的凶兽越来越多,少年们浑身伤口,边打边退,跑了半炷香的功夫,忽然看到前头矗立一间黑漆漆的石屋,好像非常坚固,想也不想地钻了进去。最后一人刚刚迈过门槛,一阵阴风飕飕袭过,房门“砰”的自己关上了。

      凌云心中打突:“刚才,这里有房子吗?”

      屋子里灰尘厚积,久未住人,呛得众少年连连咳嗽。油布窗纸早被风吹得破烂,没人缝补,“寡嗒寡嗒”发出怪响。这时,一片走动的巨大影子映入屋中,越来越大,铺满了屋子的整个地面,这些巨大的怪物正在迅速靠近,就要走过来、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顾不得多想,众少年连忙拆了桌椅板凳、木柜木床等一切能拆的东西,把木板用力钉在窗上。层层木板堵住窗户门口,熄灭所有光芒,静静隐伏在黑暗里面,不发出任何动静。可他们如此安静,甚至同处一室的彼此都感受不到对方存在,外面围攻过来充满杀意的东西却越来越多,能从窗缝门隙漏入的光芒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这座小屋已经被完全严密包围住了!

      很快空气耗尽,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吃力,少年们猛地发现躲入石屋子里来,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时,不知是谁颤声说:“你们……谁听到敲门声了……脚下,我脚底下,有人在敲门!”
      柳如刀道:“你吓傻了吗?地下怎么有人敲门!”
      那少年都快哭了:“真的,在敲我脚底啊!”

      反正已经被包围了,凌云拔剑出鞘,剑光映亮了少年们惨无人色的脸,道:“是从地下传来的。”
      他持剑蹲下,摸摸地板:“不是敲门,有东西在顶地板!”

      果然,伴随一阵细微的“砰砰”声,砖铺的地面一拱一拱往上顶动,随即砖缝钻出一点一点莹莹绿色,点连成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地面。并且,还在往上猛蹿,直接没过了脚踝!

      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不用一刻钟,就会长成树丛把人淹没!

      这边焦头烂额,凌霄往身后一靠,忽觉不对,道:“房子有古怪!”他举剑在屋里走了一圈,沉下脸,道:“立刻除去,房子在变小!”

      柳如刀刚想质疑房子怎么可能会变小。这房子像是听懂他们说话一般,最初是偷偷变化,被发现了就不装了,四周墙壁直接往中间缩了一大步,空间陡然逼仄起来。
      少年们尖叫:“它在听我们说话!!!这这这房子……成精了?!”
      “房子也能成精?我没听说过!”
      “怎么回事啊!!!”

      没空细想了,他们刚才怎么拼死拼活地躲进来,现在就怎么拼死拼活地躲出去。可是杂草疯长,如牢笼缠满房门窗户,根本拆解不开,很快连双脚都被草丛紧紧缠住了。

      正满心绝望无助,上方响起一阵瓦片碰撞的轻响,头顶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一张幸灾乐祸的笑脸:“哇,好惨啊!”
      少年们惊喜抬头:“……”
      他怎么这样?
      这损狗真是杀人如麻的邪魔太岁吗?!

      “喀喀”几下,朝夜挪开几片瓦,把破洞弄得更大一点,瞅着屋里被绑在杂草丛中眼巴巴望他的少年,感叹:“对于怎么找死,你们挺厉害的,聚在一起还藏在小屋子里,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虽说莫名其妙,可看到他,凌云莫名有一种得救了的美好感觉,期待地问:“前辈前辈,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朝夜脸旁挤来一张雪白稚气的脸,薛怀玉冷冷道:“哼,你要救他们?他们可没说过你的好话!”
      朝夜面不改色:“当然不救。”

      薛怀玉一听不救,开心地说:“太好啦,活该!喂,那些草,快点长,从他们屁股钻进肚子里去,撑死他们,把鼻子嘴巴堵住,憋死他们,房子快合起来,把他们挤成肉酱,骨头挤碎,血“噗嗤”溅一地……死吧死吧死吧……”

      听他兴高采烈描述自己可能会死的死法,少年们脸色难看,朝夜笑眯眯说了第三句话:“我是来给你们送礼物的。”

      说着,薛怀玉忽觉后领一紧,人就被凭空提溜起来,他扭头看朝夜,只来得及说“你干什么踢我……啊!”身子一轻,接着一沉,朝夜把他从房顶的破洞扔了下去。少年们都没反应过来,只觉上头有个好大的东西掉下来,砸在他们身上,顿时一片哎哟哎哟。

      下面有人肉垫子,薛怀玉没有受伤,忙爬起身,举手冲朝夜一顿蹦跶:“你疯啦!你把我推下来干什么!!!”
      朝夜随手扇飞一只偷袭的黑鸟,叼了根草:“同甘共苦?”
      薛怀玉骂道:“同个屁!我才不要理他们,我讨厌他们,他们只会骂我鬼见愁!”
      朝夜反问:“难道你不叫鬼见愁?”
      薛怀玉哑住。
      朝夜道:“好好和他们一块待着吧你。”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朋友?这些少年心并不坏,不是真厌恶薛怀玉,人云亦云跟着讨厌他而已,在一起打打架,你救救我,我救救你,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屋里一片鸡飞狗跳,喧哗声大大刺激了外面包围的东西,疯狂撞门撞墙,想冲进来,见他们还在互相嫌弃,朝夜盘腿坐下,佩服地说:“吵吧。死了都跟我的死雾混。”

      石屋更狭小了。

      薛怀玉等人脸色立僵,扔下一句“懒得理你”,先不管疯长的杂草,奋力拆门破窗往外逃,边悔恨刚才干嘛钉这么多木板?!忽见窗户终于被外头怪物撞出一条缝隙,凌云喊道:“都闪开!”少年们登时避到墙根下,“轰隆”窗户塌了,黑毛巨鼠先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下有缠身杂草,前有饿红了眼的黑老鼠群,已是分身乏术,石屋还在步步缩小,根本活动不开手脚。少年们快急疯了,好在都不傻,剑光狂舞亮如白日,不跟邪物缠斗,奋不顾身地往屋外冲,好不容易两只脚都挪出来,扭头看去,原本能站几十个人的宽敞屋子缩成狗窝一般,里头要是还有人,肯定被挤碎变形了。

      遍体鳞伤,疼得还没倒吸一口冷气,就看见那个见死不救的怀狗蹲在狗窝似的石屋上头,纸傀儡护在他周围,一个不漏地击杀所有靠近的邪物,歪头冲他们笑:“累不累?”
      柳如刀警惕:“累死了!你要干什么?”
      朝夜羞涩地说:“害你们……”

      他干脆一挥左手,纸傀儡立刻亮出十指尖尖,撇开邪物杀向他们,掌掌致命,连尊贵的小薛主人一块打。少年们才经历一场鏖战,哪是纸傀儡的对手,被揍得满地逃窜。屋外野草也疯长到了半人多高,缠腿拽脚,时不时被拽得摔倒。这都不是最可怕的,而是所有东西都在发狂,死的活的,迎面一只鸡嘴如箭矢射来,大白鹅光是扑棱翅膀,翅风扇出他们一丈多远。好不容易坐起身来,草丛中爬出手臂长的千足蜈蚣,巨大的绿色螳螂伪装在叶下,大刀前肢能切断一条人腿,还有不知吃了什么长得更加肥硕的黑毛巨鼠,不顾一切地迅速向众人逼近,两眼精光闪闪,按捺不住要吃人了!

      凌云凌霄一左一右出剑,挺剑缠斗战力最强的疯牛,不断后退,又退几步,凌霄喝道:“都别过来!”疯牛力大迅猛,皮硬如甲,剑锋斩下的撞击力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位,脑子嗡嗡直响,疯牛却越战越勇,接连伤人。心知久战不利,凌霄斥开众人,咬牙搬起一块巨大岩石对准疯牛的头颅,就要重重砸下。此举胜算虽大,却冒险至极,即使砸中疯牛也会被它戳烂肚子顶飞。众少年不由万分紧张地屏住呼吸。谁知,凌霄整个人脚下一空,一双漆黑长靴狠狠把他踹飞出去。

      他原是西境薛氏的贵公子,身份无上尊崇,家族败落后又拜入笑蓬莱门下,身份也不低,没人敢这般粗鲁暴力对他,趴在地上都忘了爬起身。凌霄被一脚踢飞,战况丝毫没被影响,“嘣”的巨石砸下,没砸死疯牛,却削弱了它的速度,那头凌云了解他打架不要命的风格,早有准备,趁机一剑贯入牛脑,横剑搅动,登时鲜血脑浆迸射才算罢休。

      凌霄呆呆趴在地上,谁救的他?谁砸下的巨石?

      这时,牛尸附近爆出大声的尖叫,几名少年疯狂拍打身上的东西,凌云狂奔过来拽起他就跑,那疯牛轰然倒地后,瞬间枯萎成一具干尸,数不清的红色小虫牢牢扒在疯牛身上吸血,有人一叫,惊动无数吸血虫群飞了起来,铺天盖地好似起了一场血红的虫雾,扑向人群。

      吸血虫头钻入肉里吸血的,硬拔出来能咬掉一块肉,已是极难对付,成群和蜈蚣和巨鼠也迅速包围过来。极目远眺,远处都是黑蒙蒙的可怕影子,看不出是什么成精的邪物。薛怀玉抓着一把不知谁扔给他用的长剑,勉强荡开巨鼠冲袭,躲到一棵树下呜哇呜哇顺树往上爬,谁知,紧咬他屁股的巨鼠身形一顿,害怕万分,扭身放弃他去追别人。薛怀玉身穿红衣,在夜色中最是显眼,几名少年几乎都随手救过他,救完了看到是他又骂骂咧咧的,他左右一看,眼睛亮起,忙溜下树对快被虫子老鼠埋起来了的少年们喊:“这边安全,快来啊,树下什么都没有!”

      少年们苦苦拼杀,杀到现在,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混战中柳如刀等人扭头看去,蜈蚣毒虫果真都绕着那棵大槐树行走,如见救星,急忙跑了过来。哪知将将站稳身子,“啪嗒”一滴水滴落在头顶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滴滴落下,伸手一摸头上黏糊糊的,扭头一看,猛地看到四周站满了血淋淋的人脸,非常吓人,顿时尖叫着四散逃开。

      少年们逃进巨鼠窝里,血人也跟了过来,这才发现血人是自己。“这是什么东西!!!”

      抬头看去,原来是大槐树上插满了黑乎乎的死鸟,鲜血滴下,把他们淋成了血人。众少年正纳闷呢,一大群鸟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还在闪动翅膀?头顶无声垂落枝条,开始缓慢,接近活人后倏地毒蛇般咬来,幸亏柳如刀反应快,闪身避开,几只巨鼠反应慢了点,瞬间被枝条刺穿身体,吊在路上。柳如刀骂道:“你个鬼见愁,你他妈的想害死我?!”
      薛怀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三脚狗的拳脚用得着本鬼见愁害?”

      死鸟的血又腥又臭,他边骂边跑去一条溪边洗脸,溪水冰凉,还没洗干净脸,水中搅出圈圈黑色漩涡,迅速扩大,吸住岸边的薛怀玉往水下沉,柳如刀本能拽住他,举剑砍水,却被一起吸入水中,其他少年七手八脚地都跑了过来,葫芦娃救爷爷也陷了进去,好容易甩开溪水爬上岸,又第无数次跟缠缚上来的草丛干了一架,继续对付巨鼠已经非常吃力,螳螂和蜈蚣疯狂偷袭,土地泥泞不堪也不安全了,把脚粘在地上动弹不得,又累又急哭了:“不对劲,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朝夜不可思议:“不是,还没认出来啊?”

      看他们真快不行了,朝夜蹲在吊满鸟尸的大槐树最高的树枝上,身上滴血未染,忍不住啧啧:“平时念书念得一套套的,看到实物怎么认不出来啦?虽然我没念过你们的书,但这个坏东西你们一定从小就学,学过很多次,考试也是重中之重……”
      少年们齐齐抬头瞪他:“是你!”
      朝夜道:“……好吧除了我,还有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死的活的都成精了……”

      他说到这里,少年们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名字,登时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名字不但常见,而且常常听到,课本第一章一定先讲它,甚至排在朝夜上头,固定在目录最前方,考试重点中的重点。可在生活中它又几乎不会碰到,以致于没能第一时间把眼前场景和书中理论结合起来。

      ——“万恶之城”。
      万恶之城,万物皆恶。

      众少年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

      好一会儿,炸得一片空白的脑子才缓慢运作,柳如刀差点吐血:“原来你早发现是万恶之城,那你还让我们去跟它们打?!”
      朝夜无辜地说:“怎么不能打?”
      他从树上跳下来:“吓一吓,记得牢嘛,现在是不是感觉下次遇到万恶之城,一下子就认出是它啦?再说了,明明是你家长辈让你们出来历练的,多好的历练机会啊!”
      另一个少年道:“我们家长辈还说了,历练是量力而行,不是让我们去送死的!!!”
      朝夜道:“有我在,怕什么。”
      柳如刀继续吐血:“早知道会碰到你,我爹根本不会让我出门!!!”

      修真界有“实践出真知”的传统,知他意思是“亲身经历过,才能贯通课本上的内容真意,纸上谈兵永远学不会真本事。”凌云喃喃道,“当年半神半佛东渡十三恶城,渡的就是十三座万恶之城。”

      此后,销声匿迹十六年。

      朝夜点头道:“不错。”

      暴怒过后,柳如刀等人一脸怔怔的,完全想不通自己只不过是追缉鬼见愁和两个杀人的疯子,怎会一连遇到养邪童子和邪魔太岁一个比一个恶名昭著的恐怖人物?现在又对上连让半神半佛都付出巨大代价的万恶之城!

      万恶之城是指:城中鸟兽虫鱼、山水草木,天空大地等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杀伤力极强的敌人妖魔。身处城中,就算他们每个人有一千个分身,每个分身有一千双手,也没办法同时对付如此海量且无处不在的妖魔鬼怪。最可怕的是现在才刚刚开始的邪物作祟,不用多久,大地狂震,高山倾覆,洪水海啸,逃无可逃,岂非死定了?几个少年吓得抽泣起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我想我爹我娘了……”“呜呜……”

      早知让这群心比天高又对他意见很大的世家子弟老实,比杀了他们还难,更不会听他的话,才顺手拿万恶之城吓唬吓唬他们,现在果然听话了。朝夜开心地道:“万恶之城很恐怖吧?”
      柳如刀恨恨瞪他:这还有问?!
      朝夜嘻嘻道:“怕了吧?”
      少年们齐齐说道:“ 没你可怕!!!”
      朝夜:“……”

      真是没想到,他们身处一座万物邪恶、随时丧命的鬼城中,又刚被万恶之城打了一顿,心有余悸,竟然还坚持认为他比万恶之城可怕。朝夜哭笑不得:“好好好,怕我就好。都听我的话,否则我把你们全杀了。”
      少年们瞪圆了眼睛。
      朝夜继续说:“注意,不要靠近房屋、河流、树林、山峰、土地。靠近就会死。不用使劲瞪我,所有邪魔里头黑毛老鼠对你们最好了。远离所有大型物体,小心被拖进去,那就出不来了。”
      少年们看看牢实粘地的脚:“那我们还能藏到哪里?”
      朝夜道:“哪里都藏不了。”
      看着一群呆呆的少年,朝夜无奈:“都忘啦?万恶之城除了万物皆恶,最可怕的特点是随机进化。你藏,它们会进化出眼睛;你反击,它们会进化出武器……怎么都会死,否则怎么敢叫让全修真界都忌惮万分的万恶之城?”
      这时,薛怀玉一拍大腿:“我们有你保护才没事,药乐族那些活死人怎么办?都死定啦?”
      朝夜挑眉:“谁说我在保护你们?别废话了,快打起来。”
      众少年:“……”
      朝夜道:“没开玩笑,快打,你们不是最喜欢救人了吗?还不打架,药乐族人马上要出大麻烦。”
      凌霄冷冷道:“为什么?”
      朝夜笑道:“简单。刚才你们四处跑动,又叫又杀,心跳呼吸急促,又是阳刚十足的大活人,妖魔鬼怪自然被你们吸引了。而养邪童子的邪气使药乐族人的心跳和呼吸变得异常缓慢,有你们在,他们一时间才不会引起邪魔的注意。可你们再歇一会,就不确定了。”

      少年们本就没有完全停下,听他一说,更不敢放松,登时挥剑又拼杀起来。

      夜色阴沉。

      天空越来越低了,沉沉压在人头顶上,好像被关进暗无天日的死人棺材,心情无比压抑。

      朝夜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往前方走了几丈远,脚下一跃,登上一座荒废的城楼之巅。背靠明月,月光剪出他修长的人影。沉吟片刻,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漆黑的鹿角,抵在唇边,“呜呜”吹响了声声如鬼哭一般的号角声。

      放下鹿角,号声不停,朝夜微微一笑,道:“枉死城门开,万鬼拜月来。”

      咒语落地。

      仿若回应,整片大地猛然一颤,地底深处轰隆轰隆传回了快马奔腾之声,隐隐夹杂着大军入境的无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渐渐地,撼天动地。

      一颗鬼气森森的白骨头颅,破土而出!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无数白花花的头骨从地下深处爬了上来,继而是手臂、大腿骨。

      不多时,众人眼前一片雪白,密密麻麻站满了无边无际的骷髅大军。

      漆黑的夜色,雪白的骷髅,千姿百态,高低不同,上半身是一排排镂空肋骨,下接两条修长双腿,里头还零星坐着几个懵懂的小骷髅,在满地月光清辉中,它们舒适地伸展四肢,口鼻耳目早烂成了黑洞,却仿佛能看出它们是刚刚睡醒,脸朝明月,慵懒又愉悦地微笑。

      传说朝夜有连接阴阳两界的能力,召唤阴兵从地府出山,来到阳间助他作战。窸窸窣窣密集的骷髅交谈声不绝入耳,吵得少年们耳廓涨疼。这一刻,恍惚觉得朝夜真的一语敲开了鬼门关的大门,无数鬼煞怨灵从十八层地狱挣脱出来,爬回人间。

      朝夜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拱手示礼:“久违了,诸君。”

      忽然间,周围一下子安静到吓人,让他的声音传出极远。所有头骨“喀喀”一动,齐刷刷地抬头仰望朝夜,黑洞洞的口中发出“嗬嗬”笑声,一起摆手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随后面向明月,俯首低头,弯腰拜下。

      拜下时,是森森白骨一具。

      起身时,千万白骨活血生肉,如同齐齐盛开了一朵血红的人花,旋即凋谢,抬头站直时,漆黑长发无风狂舞,扬起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陌生脸庞。

      男子骑高马、披战甲,手提长戟,都做怒发冲冠的将士之态,方针排列极为整齐,沉默不语;女子着彩衣,环肥燕瘦,盛装打扮,亲热凑在一起拉手挽臂,姐姐妹妹地叫,似乎去赴约一场神鬼云集的瑶台仙会。一尊珠玉金钗满头、冰肌玉骨的宫装美人摆动纤纤玉手,团扇轻摇,美眸流转,俨然是一尊娇艳欲滴的祸国妖妃,掩口娇笑:“好妹妹,你快闻闻我今天香不香?”她身边俏生生站着一名清冷淡雅的白衣仙子,目不斜视:“嘴红,你又用人血染唇了?”几个小童呼朋引伴,嘻哈哈从高大战马腹下钻了过来,左顾右盼观赏美人,瞪大眼睛,摸摸这个美人如织锦云霞华丽的裙摆,又摸摸那个美人云朵似轻盈的雪白长裙,惊叹于她们衣饰和容颜的美丽,手贱“刺啦”拽下一个纤弱少女手腕上叮当乱响的彩珠手链,那少女“啪”的狠狠拍开小童的手,提起裙角:“看我的红裙子呢?没人给我烧,我在路边抢别人烧的,漂不漂亮?我挑最漂亮的抢的。”小童疼得揉揉小手,谄媚赞美:“美美美,不及姐姐一分美。”

      它们方才口吐鬼语,现在能说人言了,漫天遍地,千妖百魅,咯咯嘻嘻的娇笑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目光转动,清纯与妩媚,妖冶与矜雅,雍容端庄与天真烂漫,无比真切感受到美的千姿百态。

      然而,即使披着一张摄魂夺魄的美人皮,亲眼看到她们白骨化红颜,愈是貌美愈是阴森,一股狰恶的鬼气冲天感挥之不去,少年们更感觉毛骨悚然,喃喃地道:“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声音极低,可还是被听到了,鬼美人的笑容同时消失,身体还是背对他们的,头脸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黑漆漆的眼睛幽幽望了过来。好半晌,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举起左臂,一根雪白的修长手指直勾勾指着他们,幽幽道:“哥哥,你是个什么东西?”

      众少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这时,朝夜拍拍手掌,声音从上空传下来:“点兵。”

      刹那间万鬼静寂。

      朝夜在城墙上踱步,俯瞰观望万恶之城的战场。

      极远处,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峦像人嘴裂开巨大缝隙,吞下丛林河流,随即闭合,整座大山直接大了一圈,继而又裂开大嘴。群山吞地,河水改道,地势极端呈四面包围状把活人困在其中,草疯长成树,树遮天蔽日,鸟虫牲畜体型扩大十几倍,蜿蜒爬行,互相攻击,一头活物倒下,迅速被草丛中爬出成千上万的吸血虫完全覆盖,瞬间吸成一张贴骨的肉皮。

      朝夜微微皱眉。

      万恶之城活物先作祟,这么快山川大地也成精屠杀了?
      太快了!

      他略一沉吟,左手一挥向北:“兵分四路。东南三千,西北五千。”
      “不可进入羽化防御法阵。保护活人。”

      城墙上,大红盖头和指间红线对一身黑衣迎风猎猎飞舞,朝夜淡声道:“出征了。”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万鬼大军尖笑着倏地散开,从少年们身边掠过,如一阵五颜六色的阴风卷向药乐族的各个角落,厮杀起来。

      鬼美人冲入黑压压的妖魔鬼怪中,战场是她们的舞台,一抬手臂,折下一根细细长长的柳藤甩了出去,以甩断夜空的毒辣姿态一鞭子将巨鼠群摔成一地腥臭的肉泥,飚起漫天血雨落下,鞭尾扫过槐树一个边,整个腰粗树干直接拦腰截断,轰然倒下。远远看去,她们彩衣蹁跹,嬉嬉笑笑,轻盈如一只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大片大片黑蒙蒙的影子里,却活像是无数台貌美动人的杀戮机器一步一步往四周推进,摧毁所有。阴兵杀入移动吃人的活屋子里,一拳打折梁柱,经年历久的石屋根本经不起如此激烈的撞击,顿时房顶倾塌,石板和枯草落了下来。西方的阴兵则团团围住一座逼近的山峰,举刀劈山,发出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硬生生地把一座大山劈成了无数块,然后一块一块搬起沉重无比的巨石,重重往溪水和河流里砸去,直到河流给彻底填平。

      枉死城中都是意外横死、阴魂不散的厉鬼,其中不乏死在战场的年轻战士,化身阴兵鬼将,怨气滔天,战斗力恐怖异常,有移山填海之术。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和飞扬的尘土中,少年们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寒又热血澎湃。

      这个打法,已经不能用“打仗”简单形容了,用“夷为平地”更加合适。他们都没经历过灭世太岁高压统治下的黑暗时代,经常看到爹爹伯伯长辈们对朝夜极大的恐惧而不屑不解。直到此时,对着眼前战无不克噩梦般的战斗场面,心脏几乎炸裂了,别说是冲上去跟阴兵鬼女作战并取胜了,就连站在场中能镇定自若观战都是胆识超人一等一的人物,根本无法想象,天上地下,谁能战胜他们?

      柳如刀掰动手指,忽然道:“好像……不对?万鬼拜月,夜为白骨朝似仙,东南各三千兵,西北各六千兵,我怎么数出来一万六千兵?”

      身为血色轿轿主薛怀璧的弟弟,见惯了哥哥炼化邪祟的阴诡场面,薛怀玉一度不服太岁祖师的称号,觉得哥哥已经青出于蓝。此情此景,他还是有发言权的,恍惚道:“万鬼拜月是一个表示很多的数字吗。可能十万,可能三千,看他点多少了。”

      城墙上,朝夜眺望远处,笑道:“大事不妙。”
      少年们面面相觑,现在已经大事不妙,还能更大事不妙?
      那得不秒到什么地步了???
      还有,他为什么会笑?!

      想了想,凌云道:“前辈是指药乐族境外的百姓吗?”

      万恶城中的所有物体都异化成了妖魔鬼怪,数不胜数,疯狂蔓延到了药乐族边缘,随便逃出三两只都会招致不可挽回的灾祸,要是全闯出境外,破坏庄稼毁塌房屋,屠杀百姓血流成河还是请的,最怕所至处会变成另一座万恶之城,才是一场人间浩劫了。

      想到这点,众少年登时急得满头冒烟,空有一腔热血,一时间竟然完全想不到对策。没对策也要硬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咬咬牙,提剑要走,走了几步,见朝夜还笑眯眯的,柳如刀道:“你快帮忙啊,怎么还笑!”
      朝夜惊讶道:“有大靠山半神半佛在呢,你们慌什么啊?”

      话声落地,黑压压的远处树林中,忽然冲天亮起一阵淡淡的星点光芒,浮动变幻。。

      渐渐亮成万千星辰。

      光芒映照之下,天空地面肆虐的妖魔瞬时化成一缕轻烟,一片空荡。

      整个药乐仙境一片漆黑,唯有那一处所在亮得有如明灯一般,仿佛人间仅余的光芒聚集在昼苍手中。

      心折于日月星辰的风采,众名少年连呼吸都凝滞了。

      过去半神半佛降伏十三恶城,每一座万恶之城都是万里辽阔的巨大城市,又冒险将十三恶城炼成镜冥鬼蜮,跟它们打过最多的交道,无需有人提醒,一丝蛛丝马迹都能了然于心,作出对策。有昼苍坐镇于此,朝夜并没有多担心。

      可也巧得很,他不敢使用死雾御敌,而日月星辰和死雾一样长于群攻。如今最麻烦的情况是,几千药乐族民被无邪的邪气污染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偏偏没死,是一群还能救的、手无寸铁的凡人。日月星辰灭杀一切妖魔鬼怪,不但能遏制万恶之城造成致命伤害,同时也会判定几千药乐族民是阴邪鬼祟,把他们也在瞬息间灼杀成一阵白烟!

      昼苍如何才能全灭敌军,又不会误伤活人?

      他正这么想,万千星辰散成漫天流星,如烟花爆炸后的无数璀璨光点,飞向四面八方的远方。

      几颗流星飞速经过少年们的头顶,光芒明亮又不刺眼,忍不住伸手触碰,它并不停留,转瞬即逝。

      很快,万千星辰落于药乐族的边缘,形成一个雪白的大圆光环禁制,看似圣洁,实则凶残,套住了药乐族全境。

      药乐族境内重新恢复一片漆黑。

      如此一来,既不影响阴兵鬼女厮杀、又不会错杀药乐族族民,而城中异变的妖魔鬼怪继续往境外冲,但因为有星光护法,撞入那圈淡淡的星光里,立刻被烧灼成一股轻烟。

      见状,朝夜便知昼苍已经完全掌握了情况,知道日月星辰会有误伤,所以只是作为防御禁制,挡在周围。万恶之城被困境内,不能冲外,便在里头横冲直撞。好在阴兵鬼女的杀伤力极强,且遇强更强,敌军越凶悍,它们越得心应手百无禁忌。如此一来,星辰在外,鬼煞在内,两道绝对防御的禁制守护药乐族,勉强控制住了乱局。

      朝夜感叹:“半神半佛的日月星辰,真是教人一看就充满了安全感啊!”
      见那边剑光越来越亮,他冲欢呼雀跃的少年们一挥手:“走,带你们长见识去!”

      十万火急地循剑光奔到作战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杀得昏天黑地。

      昼苍脸上冰雪弥漫,比平时寒冷十倍不止,一手运出如星瀑般逆流银河的群星,另一手持镇山河与无邪厮杀,一心二用,剑剑无情。无邪满面诡笑,紧守门户,剑法刁钻狠辣使得行云流水,一时间竟难以攻破。

      看了片刻,朝夜忽然看到,无邪的心脏部分亮起一点碎片的银光。

      这枚碎片似乎让无邪非常痛苦,每一次亮起,眉毛都会蹙紧一分。朝夜心中闪过一个猜测,早听说连城璧的璧瑕剑是被灵霄仙子点化过的仙剑,剑有灵,绝不会让主人外的第二人使用。朝夜道:“半神半佛,我来了!”

      他说得毫无征兆,又事发突然,昼苍配合极快,镇山河从容截住璧瑕剑锋,让朝夜倏忽入局,倏忽闪出,掌心托起一点小小的碎片光芒。

      朝夜一怔:“这是……”
      众名少年也聚集过来,满脸好奇:“是什么啊?”
      小孩儿年纪轻,没见过这个东西,朝夜在修罗道大决战挖过八千金丹,再熟悉不过。
      这是一枚金丹碎片!

      虽然只有整颗金丹的百分之一,但灵力蕴含相当浓厚。
      法力非常高!

      毫无疑问,这枚小小的金丹碎片主人就是连城璧,正因金丹在无邪体内,璧瑕剑才把无邪错认成了连城璧,而被他使用。否则这把有灵的仙剑,是绝不肯被无邪使用的!
      可是,连城璧的金丹怎么碎了?

      另一头,无邪嵌在心脏处的金丹碎片被朝夜硬生生带肉挖了出来,脸色不变,璧瑕剑光立刻熄灭。无邪微笑道:“这个要不要?给你!”

      随手一掷,雪亮剑锋挟厉风袭面而来,朝夜旋身避开,璧瑕剑直接穿透了背后一棵大树,直至没柄,剑锋犹颤。

      掷出璧瑕剑,无邪微微一笑,从细窄袖中重新抽出一把漆黑的长剑,剑锋隐隐透出猩红色的不祥血光。镇山河剑光如雪白闪电划过夜空,无邪每挥出一剑,剑光仿佛一道喷涌而出的鲜血,招招夺命!

      这枚金丹碎片,压制着无邪的法力!

      朝夜心头一跳:“昼苍小心,他变得更强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