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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水月镜花 03 好多变态啊 ...

  •   无邪露出颇是怀念的神色:“哎呀,这个名字,真是久违了啊。”

      朝夜讶然道:“被喊过几声连城璧,你真以为自己成仙啦?”上下打量一阵无邪,“史上最强的养邪童子,果然是你在这里。难怪穹星穹辰会发疯似的跑来,城中那些舌头会发出怨恨的尖叫声,肯定是养邪童子气息相似,把他们认成是你了。”

      无邪脸露不悦:“那些舌头吵到你了?好不懂事,我撕烂它们帮你出气。”
      他嘴上关心,猛地掠身出门,伸手来摸朝夜的脸。朝夜闪身一躲,道:“你礼貌吗?有话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没摸到他,却感受到了朝夜吐出的呼吸,无邪眼中爆发出奇异的光芒:“活的,你果然是活的。我早知道你一定会复活,我的梦竟成真了。”他喃喃道,“连神魂俱散的邪魔太岁都重生于世了,我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朝夜:“……咱俩不熟谢谢。”

      像是依旧不敢相信,无邪阴郁的目光锁死在朝夜身上,唇角微微扬起笑容,忽又逼近,手指触碰他的脸颊。朝夜忍不了了,打他的手:“别摸了!”
      无邪笑了:“别这么小气嘛。我摸摸怎么啦?”
      朝夜道:“就不给摸,摸你自己的去。你没脸吗?”
      无邪垂下手:“我有什么好摸的?罢了,你会站在这里,半神半佛肯定就在附近不远,我别惹他为妙。”

      听到“半神半佛”四个字,众名少年的脑子又“嗡”了起来。朝夜惊讶道:“噫,你这大魔头,深居简出,消息倒很灵通,知道我和昼苍会混在一起。”

      无邪扶剑笑道:“并非是我消息灵通,而是你好不容易复活,半神半佛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呢?自然和你形影不离了。”

      这说法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朝夜眼睛下瞥,研究斜倚在无邪手中的那把银色长剑。剑锋是银,剑鞘是银,不镶任何多余的装饰,如玉雕成,莹润无华。连城璧素有“连城美璧,洁心无瑕”的美称,人如其剑,剑如其人。他的璧瑕剑洁若美玉,跟眼前者为一看就不是好鸟的人八竿子打不到关系,奇道:“连城璧本人呢?怎么是你使他的剑?”

      无邪伤心道:“你只关心他,不关心我。让我好生伤心。”
      朝夜真诚地说:“你别,你名声这么烂,我多跟你说一个字,我都怕你连累我。”
      无邪难以置信看他:“咱俩谁连累谁?”

      要说白骨寨被屠城时,太岁邪威如日中天,仙门正道第一反应是朝夜下的毒手。这反应非常正常,当时大小各种恶性案件都习惯性扣在朝夜头上,不是他干的也是他下属干的,惨绝人寰的屠城血案,肯定更合他脱不了关系,一时间物议沸腾,痛斥朝夜者不计其数。后来确定是无邪,是在几个月后,他用同样的手段又灭了几乎仙门。这次连城璧出面作证,凶手是无邪,他已追查很久,为朝夜洗脱嫌疑。不过,虽然连城璧阐明因果,仍有不少世家仙门持怀疑态度,异议没有完全消失。总之,俩人名声坏得难分上下,还真说不清谁连累谁。

      朝夜才不管这些,非说无邪连累他,眼角忽有影子闪过,那浓眉大眼的少年冲了上去:“连城璧,你快把我们族长还回来!他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霸占他,连让我们看一眼都不行!”

      无邪从没进过阵中,猛见到他,药乐族人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立即破口大骂:“他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他?没良心,不要脸啊!”

      无邪哼笑:“本人天生没有这玩意儿,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他边说边随手去接那少年的刀锋,朝夜伸手拦他,谁知那剐骨刀少女更快一步,推开那少年,自己冲无邪举刀砍去。无邪手腕一转,闪电般砸向那少女的天灵盖,阴森森道:“小阿媱,恩将仇报的小骗子,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

      阿媱不闪不避,渴望跟他同归于尽,咬牙道:“我跟你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杀了你就自杀,还你便是!”

      无邪眼中寒光一闪,下毒手猛掀她的头盖骨,朝夜迅速闪身插进两人中间,将阿媱藏在身后,举臂截下无邪暴击,微笑道:“跟个小女孩儿计较,不算好汉。咱俩比比?”

      “喀啦”一声,一上一下手臂硬碰硬撞上,顿时整条手臂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两人像是没感觉一样,齐齐笑着后退一步,放下手臂,大股大股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朝夜低头看去,他和无邪对击手臂的周围仍有无形锋利剑气环绕,让空气都出现诡异的轻微变形,把手藏在身后,捏起一团死雾,雾气还没成形,手指也被无形刀刃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朝夜明白了,看来这样就是羽化法阵保护族民的方法,谁敢在阵中动手,或是察觉到阵中的邪异怨气,剑气割肉。朝夜蹙眉,对身后众人道:“大魔头说话,瞎掺合什么,凌云,凌霄,把人按住,按不住打晕。”

      他吩咐得自然无比,让人忍不住照做,横剑严实挡住药乐族民后,凌云凌霄都有些郁闷。像是在忌讳什么,无邪也停了手,低头凝视伤口片刻,让鲜血狂流,抬头嘻嘻笑道:“太岁发话,谁敢不从?我只能不计较了吧。”

      他一眼不看阿媱,便在这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穹星嘴里忽然发出“嗬嗬”粗喘,白眼上翻,一副失去理智、神志不清的样子,身上又有窸窸窣窣的兴奋怨语响起,四肢也不听使唤,扭动着爬向无邪。凌云急忙按住他:“前辈!他、他们身上的莲花好像又褪色了!”

      阴气邪气占据上风,雪白莲花憔悴了下去,朝夜急忙竖掌狠狠劈在穹星后颈,这一掌对准了穴道,一扭头也会被他打晕。谁知,穹星穹星根本按不住了,猛地睁眼,眼珠和额心邪魔印一片血红,十分吓人。朝夜用不了流光群岛的镇恶莲花,思考一瞬,扭头对少年们道:“你们身上谁有铜钱?快给我,越多越好!”

      众少年神色变幻看着他,提防、仇恨、好奇、恐惧、怀疑……五味杂陈,最后化成一脸茫然的呆滞,不知朝夜在干什么。见他们无所反应,朝夜又问了一遍。虽然心情古怪,但眼前形势还是看得懂的,知道暂时站在朝夜这边,乖乖拿出了钱袋子。柳如刀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没有铜钱,但是有金子和银子。”

      不敢靠近他,众少年小心地把钱袋子远远丢过去。朝夜捡起来掂掂,份量不轻,嫉妒了:“年纪不大,都挺有钱!可惜没用……你们没有铜钱吗?”

      柳如刀干巴巴地道:“哪个穷鬼出门带那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哐当装一大袋子,买不了俩菜。”
      凌云:“……”
      凌云默默拿出笑蓬莱的钱袋子,从里头摸出一大把铜钱:“我带啦……前辈,要铜钱干什么?”

      柳如刀脸色一僵。

      世家仙门挥金如土,只有笑蓬莱是全修真界著名的穷,他被朝夜吓忘了,偷偷看了凌云凌霄一眼,好在他们没有怪罪。朝夜屈膝用腿压住打挺暴起的穹辰,松了口气:“好徒弟,我没你不行!”他接过铜钱,没看凌云凌霄的脸,随口对另几名少年道,“其实你们可以随身带着几枚,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柳如刀脱口而出:“你当我脑子有病?”
      这孩子说话冲得很。无邪好整以暇看着。朝夜瞅他一眼,道:“啧,用金银的人多,还是用铜钱的人多?”

      柳如刀不是故意对他不敬的,可又觉得朝夜在说废话:“当然是铜钱啊……!”
      朝夜道:“所以嘛,铜钱镇恶。”

      这一次,所有少年面面相觑,不解道:“铜钱镇恶?可是我们的铜钱又不是盛境主经过炼化的压祟钱,会有用?”

      朝夜抖抖暗绣山纹的钱袋子,掉落一地铜钱,刚找出几枚,眼前一暗,是无邪也蹲在他身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全不在意,随手帮朝夜挑出几枚铜钱。朝夜摸摸下巴,养邪童子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不明白,没说什么,继续对少年们道:“谁说没用?虽然没盛松石的压祟铜钱厉害,一般情况也够用了。前提是老铜钱,越老越好,证明经手的人多。无邪,你挑得蛮好嘛?”

      无邪还是笑:“给太岁办事,我敢不用心哪?”
      朝夜道:“乖,哥哥发你糖吃。”

      少年们脸都绿了。这两个翻脸如翻书的疯子,一会大打出手一会谈笑风生,不知在耍什么鬼把戏。朝夜举起一枚油垢凝结的铜钱给他们看:“别小看这破铜钱,真是好东西,厉害得很。你们想普通人家哪有钱遇到点邪门事情就请法师?民间驱邪最喜欢用铜钱了。铜钱走过千人手万人身,阳气人气都重,放在棺材里,能防止凶尸尸变,谁家小孩丢了魂,鬼压床做噩梦,就在枕头下面压一枚老铜钱,一般小鬼都不敢近身,挺好用的。唔,有些体弱的小孩儿也会戴铜钱,壮阳辟邪嘛。”

      少年们大感滑稽,朝夜道:“听过这句话吗?高手在民间。别小瞧了普通人,搞不好你们以后会找他们救命呢。”
      少年们嗤之以鼻:“怎么可能!!!”
      一旁,无邪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受教了。”

      朝夜用铜钱封闭穹星穹辰的七窍,横他一眼:“阁下谦虚了。倒霉遇到你这么麻烦的,能撑一时半会就算老天保佑了。”让星辰双使勉强平静下来,朝夜站起身,道,“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了。你们立刻出去,走得越远越好,说不定还能撑到半神半佛过来。”

      无邪身为养邪童子之首,与其他养邪童子心有感应,身为同脉,法力又凌驾在所有养邪童子之上。如不尽快远离无邪,穹辰穹辰反应越来越大,很快会被他彻底压服,听他命令,那时候就万分棘手了,他们要一次性对付三个养邪童子!知道瞒不住无邪,朝夜也没想瞒,跟他商量:“无邪,你知道自己是个疯子,什么疯事都敢干,我要把他们送出去了,否则怕吃你的大亏。你没意见吧?”

      闻言,无邪关怀道:“天越来越黑了,怕路上不好走呀。”
      山野四周一片漆黑,唯独他们身边有一盏烛火。顿了顿,朝夜笑道:“奇怪,怎么没灯呢?”
      无邪也笑:“好说。”

      他拍拍手掌,四面八方陆续有橙黄色的火把亮起,与此同时,寂静远处传来大片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脚底拖地,摩擦出让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的怪异声音。朝夜笑容不变,环顾从树林里迅速包围过来的憧憧人影,从上空看,数千人黑压压的有如洪水般围出一个中空的圆,两眼圆睁,齐刷刷瞪着他们,却一个字也不说。火光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跳跃,逼得中间人站的空间越来越小。这时,那浓眉大眼的少年用力握住手中刀柄,挥臂砍下!

      凌云站在旁边按住他不让他动,冷不防差点被一刀砍中,错身躲闪,扭头见那少年眼神空洞,似乎也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衬着他脸上腐烂的黑色尸斑,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密密麻麻的尸群根本不给他们时间反应,手成爪状,猛地扑来!

      柳如刀大声道:“糟了,我们中计了!药乐族早就没活人了,全都是死人!”

      几名少年原就神经紧张,一听这话,霎时炸出一身冷汗,哪还忍得住,“铮铮”拔剑,挺剑刺去。朝夜急忙甩出几枚铜钱,打偏他们的剑锋,喝道:“别拔剑,都是活人,用剑鞘把人挡开就行了,别打死了!很容易打死!”

      他下令极快,然而这群少年剑法精湛,动作迅速,“噗嗤”几声,已刺入几人的胸膛,烫热鲜血狂喷而出,万幸剑尖偏了,没刺在致命部位。被溅了一身热血,真是活人的血,少年们脸色一变。他们出身名门,救民济世,一为心中抱负,二为家族门楣,要是朝夜没有出声提醒,他们剑法又快,恐怕混乱了中瞬间杀伤数十条人命了,届时真相大白,就该羞愤自杀谢罪了。

      可朝夜的要求,对这群少年来说实在太高了。

      十五六岁少年意气,正是一往无前、锋锐无当的年纪,学工了攻,还没学会收。何况对付妖魔鬼怪,都是越狠厉越好,真遇到尸群,反而好办,无非是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擅长这个,群尸连靠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早远远一剑戳死了。坏就坏在这次都是活人,不能打不能杀,数量极多,力气又大,疯狗似的连踢带打。少年们终于听朝夜的话了,还剑入鞘,把长剑当棍子用,根本干不过张牙舞爪拼命的药乐族民。

      有剑用不了,不敢使劲还手,又插翅难逃,他们没打过这么缩手缩脚的窝囊架,气得鬼哭狼嚎,转眼间被打得鼻青脸肿。

      继续打下去,真能活活把人打死。朝夜道:“可以停了。”
      场中只有无邪在笑,道:“遵命。”
      他的语气甚至是有点俏皮的,打个响指,如狼似虎的药乐族人齐刷刷停下动作,秩序整齐到近乎诡异。

      朝夜揉了揉眉心,扭头道:“无邪,这法术叫什么名字?真恶毒,真不要脸,比被刀山火海重重包围还麻烦,是你自创的吧?我是想不出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搞出这种东西。”
      无邪道:“太岁精通此道,不如赐它一名。”

      朝夜连连摆手:“我才不要,到时候冤枉我非说是我创的,又得替你背黑锅。”
      “你不喜欢它吗?”无邪幽幽道,“我专门为了克制仙门正道创出的法阵,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好人。可惜我在炼魔狱创出此阵,一直没机会派上用场,珍贵的第一次用在你身上,竟然被嫌弃了。我好伤心。”

      朝夜想了想,道:“天才设想。嗯,用这个法阵对付修士,要是修士还手,那就必须杀人,要是不敢还手,就会被活人杀死。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心思不恶毒到极致,都想不出这种往死里折磨人的办法。”
      无邪洋洋得意:“过奖了。”

      朝夜有点头疼地点点脑袋:“唉,让我思考一下怎么办。”
      无邪诧然道:“你想强行破阵?这群药乐族人的命你不要啦?”
      朝夜道:“要呀,你看这是什么?”

      他伸出左手,虚空一划,众人眼前凭空多出一条黑色小路,刮来一阵阴风,像极了真路,却能恍若无物般从紧密包围的人群中穿过,蜿蜒向前,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无邪颇感兴趣,看了又看,道:“夜路?”

      朝夜道:“没怎么用过,难为你认识。”说着,冲小辈们招招手,“都过来,走这条路。别走岔路,别拐弯,一直往前走到头,就能出去了。”

      少年们勃然色变:“我们不走!!!!!!!”

      “死雾”和“红白双煞”的名声太过响亮,“夜路”不是朝夜的招牌法宝,知道的人不多。然而,世家子弟都在课堂上深入研究过邪魔太岁,知道它是一条百鬼夜行的夜路。不知朝夜怎么办到的,将整整一条路炼成了法宝,里头养着千奇百怪的邪祟,不受时间空间限制,随时随地使用。

      人们平时走夜路,都会疑神疑鬼的,传说这条夜路上更是什么古怪的事情都能碰到,什么恐怖的声音都能听到。此时,少年们站在路边,壮着胆子往里头瞧了一眼,但见上空枝叶遮蔽,月光惨白,两侧草丛晃动,好像趴满了东西,缝隙间藏着无数双眼珠乱动的眼睛在监视着他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小路往前,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进入一团模糊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了,少年们一阵头皮发麻,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这条路真有尽头?尽头是阎罗殿吗?”看看四周活尸,又看看眼前夜路,都把头摇成拨浪鼓,虽然这里很危险,但这条路好像更可怕,“我不去!你是万古第一邪魔,你这条破路站着进去,横着出来……不,根本不可能走出来,肯定被你困在路上,永远走不到头!!!”

      少年们越想越恐惧:“他的夜雾叫死雾,这条夜路肯定又叫‘死路’和‘黄泉路’,呸我才不上当呢。我就在这里待着了,至少死得好看点!”
      “就是!我阿爹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这条路根本不用走,我站在外面往里头看一眼,都浑身发凉,里面肯定有坏东西!”

      朝夜:“……”
      完蛋了,忘了自己是十恶不赦的邪魔太岁了,他努力澄清:“没有的!”
      柳如刀道:“怎么可能没有?!”
      朝夜说:“都是好鬼,就是缺胳膊断腿,七窍流血,长得吓人点,找你们说话抓你们脚什么的,装没看见就行了。”
      众人:“……”

      眼看众少年誓死不从,没办法,朝夜眼巴巴地看向凌云凌霄。

      在薛王城发生的事情,凌云一五一十对清醒的凌霄说了。被从小恨到大的人救了几次,连怨恨都不能理直气壮,哪怕被朝夜杀了他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薛王城案十万火急,这次奉纯静师尊的命令,通知各大家族薛王城异变之事,谁知意外来到药乐族,凌霄一直装作没看见他,把他当个透明人,被眼巴巴看了一会,凌霄刚要提剑上路,朝夜道:“爱徒,为什么你们不进去?”
      他不废话还好,废话一说,凌霄停步不动了。
      朝夜不满:“怎么,你们也信不过为师嘛。”
      凌云:“……”
      这话说的,好像信得过他才是正常的!

      这时,薛怀玉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看看无邪,有看看朝夜,道:“喂,你不会有事吧?”
      朝夜道:“啊,你问我,还是问这位养邪童子?”
      薛怀玉跺脚:“你说呢!”
      朝夜笑道:“你要是问我,那你问错人了,会有事的人绝不是我。”
      无邪“哦”了一声,配合地道:“难道你是问我?多谢关心。我死不了,走你的吧。”

      薛怀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脚迈上了漆黑夜路,另一只脚在外面,鄙夷道:“一群胆小鬼,什么仙门子弟英才翘楚,都白瞎,连一条破路都不敢走。丢脸丢脸丢脸!呸呸呸呸呸呸!看我的!”

      他不是说说而已,大步走上了夜路,走了几步,还是有点害怕,顿住脚步,深吸口气,扭头冲少年们重重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这些世家子弟一向看不上薛怀玉,看他敢走,哪里吃得住激,也蹿了过去,追着骂他:“好你个鬼见愁,你哼谁?谁不如你?!”

      哪知刚走上去,不知看到什么,柳如刀大声尖叫起来。知道这群少年一个敢上都敢上,一个逃跑都逃跑,穹星穹辰越发按捺不住,没空跟他们啰嗦,朝夜道:“带他们走。”旋即草丛中忽然伸出一双双雪白的骷髅手臂,猝不及防把少年们拽了进去,随着他们东倒西歪在路上,夜路消失了。

      从头到尾,朝夜没有对无邪放下警惕,无邪却强行耐住了性子,没有动作,见朝夜转过身来,微笑道:“重重包围,插翅难飞,都能开出一条逃生的夜路,不愧是太岁至尊。”话锋一转,“药乐族人呢,你不管了吗?”

      既给星辰双使解除养邪童子的威胁,又免除少年们可能会错杀无辜的危机。没有他们碍手碍脚,朝夜眯了眯眼:“无邪,你威胁我上瘾了吗?”

      无邪道:“岂敢?我是恶毒,不是愚蠢,我知道即使再多十倍数,万军丛中取君人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让这几千人自相残杀,瞬间死在我前头,我还是很容易能办到的。”
      朝夜忍不住说:“无邪,你好毒。”
      无邪笑道:“你又过奖了。”
      朝夜道:“是你又谦虚了。看来,我们一进药乐族,你就知道了。”
      无邪道:“这里是我的地盘,进进出出什么人,我最清楚啦。我一看来人是半神半佛和太岁祖师,不敢慢待,当然提前布网,突然发难了。不如此,怎么请得动太岁和半神半佛呢?”
      朝夜惊讶道:“你个魔头口气不小,请本太岁你都费劲,还妄想请动半神半佛?”
      无邪道:“谁说请不动?说实话,请他比请你容易,这群小朋友请来了太岁,请来了你,就算天涯海角也能请动半神半佛。”

      说到这里,无邪伸了个懒腰:“你在羽化法阵里待得也很不舒服吧?不如去我家里长谈。”

      岂止是很不舒服,两人手臂上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还更严重了,鲜血淋漓,刺痛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周围空气凝成无形刀刃,虎视眈眈,朝夜没有理他,若有所思,无邪明明可以进入羽化法阵大开杀戒,为什么十多年都没动手?这法阵有什么蹊跷?如果无邪有所顾忌,最好把他留在羽化法阵里面对付。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无邪眼中冷光闪现,笑吟吟地道:“太岁祖师,你小心点呀,听说羽化法阵是药乐族族长羽乐的金丹魂魄所化,攻击羽化法阵,等于是在攻击羽乐的魂魄。千万不能动手,否则会有人找你拼命哦。”

      朝夜脸色一僵。

      无邪抬起右手,给他看被剑气割满了细小伤口的手臂,钝刀割身,他微笑依然,似乎甘之如饴,一点不疼:“你看,我知道你会保护他,为了你,我一直没有在阵中动手。是不是很给你面子?”

      朝夜被无邪上一句惊得不轻,道:“你刚才说什么?药乐族长羽乐?他死了?!”
      闻声,无邪像是被狠狠踢到了死穴,疼得他表情陡然凶狠起来,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死,当然没死。他怎么敢死?”
      朝夜皱眉:“既然没死,他人现在哪里?我有一点小事,要请他帮忙。”
      无邪道:“巧了,我也有几笔账要跟他算。要见他,这边请吧。”
      没有办法,朝夜放下手,道:“唉,行吧,你说去哪儿?”

      无邪的目光落在远处山腰那一座亮灯的药仙楼上。这么一看,朝夜发现药仙楼的位置非常巧妙,和近月虚的明月圣殿差不多,无论族人站在何处,一抬起头,都能看到如明月般夺目的楼台,使人心情安定。无邪随手提过一盏灯笼,道:“素闻太岁有盲眼之症,让我为你提灯引路吧。”

      一脸麻木聚集的药乐族人群让开一条道路,两人不慌不忙地走入小树林中,恍如一对月夜漫游谈笑风生的友人。无邪靠近朝夜,愉悦道:“你身上好香啊!”
      朝夜赶紧左跨一大步,受不了了:“你好变态啊!”
      无邪道:“变态吗?真的很香,我最喜欢的味道,闻到了会忍不住高兴。”
      朝夜抬起袖子闻闻,道:“你什么毛病?是昼苍传给我的,他比我香,你见了他,敢说他更香吗?”
      无邪道:“……那还是算了。”
      朝夜哼道:“听阿媱说,这羽化防御法阵防了你十几年,厉害得很,没想到其实根本防不住你。”
      无邪道:“还是防得住的。否则十多年了,他们怎能安然活到现在?”

      这时,朝夜注意到,无邪身上完全没有邪祟念叨的声音,估计是养邪童子的法力远远高于他豢养的大量邪煞,所以影响不了他。无邪的法力究竟高到了什么可怕程度?朝夜道:“人家与世隔绝,是一座世外桃源,怎么倒八辈子血霉招惹你了?药乐族人怎么以为你是连城璧?你怎么能使璧瑕剑?你的无道剑呢?药乐族长怎么没杀了你啊?”
      无邪道:“很好奇?”
      朝夜道:“很好奇。”
      无邪道:“简单,你解决我的问题,我解决你的问题。如何?”
      朝夜笑道:“我喜欢自力更生,我们还是各找各的答案?”
      无邪侧头看他,道:“太岁,别妄想了。”
      朝夜道:“昼苍在这里,就不是妄想。”

      走出羽化法阵,皮肤刺痛感消失了。朝夜抬头看去,荒城楼巅,两个修长人影杀战正酣,白衣人是昼苍,那黑衣人俨然是一个熟悉面孔,就是在平阳镇被从小养育他长大的师父背后偷袭一剑的水赦官!这人不但没死,出剑迅捷,明显早已恢复如初,被偷袭的那剑并不致命。

      水赦官竟然也在药乐族?
      药乐族秘境是被忽然打开,并无先兆,他来得未免太早太巧了些!

      朝夜满心疑问,低下头,看到楼下街道成群结队聚集的大批狼人群,手提狼牙棒,恐惧万分地俯在地上。朝夜以为它们在怕昼苍,没当一回事,可多看两眼,他发现,这群狼人磕头的方向好像是对无邪?俯身低头,不敢和无邪对视,好像这群狼人以前在无邪手中吃尽了苦头,对他刻在骨髓中的恐惧。

      难道他们认识?
      什么关系?

      没等他细想,头顶“铮”的传来一声兵器交击的厉响。

      昼苍和水赦官已是第二次交锋。
      上次是远战,拼的是法力深厚。这一次硬碰硬近战拼的是真刀实剑。和昼苍对战片刻,水赦官竟然只是被逼得节节败退、脱身不了而已,没断头没断手脚,身手当真不错。忽然,昼苍眼角余光一瞥,注意到远处树林外的朝夜,镇山河剑势微微一凝。

      高手交锋,胜败一瞬,水赦官捕捉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在瓦台一跃,大笑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有追敌,昼苍冷冷俯瞰楼下,手腕一转,镇山河化成一道雪白闪电飞速袭来。无邪早有准备,一直落后朝夜半步,微一错身,璧瑕剑锋横在他颈间,扬声道:“半神半佛,你看谁在我手里?”

      朝夜服了。

      养邪童子果真桀骜狂妄,异于常人,敢挟持他做人质的,这世上恐怕唯有无邪一人了。挟持修真界第一大魔头去威胁半神半佛,更是空前绝后!他凭什么认为昼苍会为了他妥协?朝夜越想越好笑:“你太看得起我了,他是半神半佛,会受你胁迫?”
      “是你太看低自己了。”无邪目不转睛地盯着昼苍,“你看他受不受我的威胁。”

      镇山河硬生生在无邪面前刹住,半空绕了一圈,飞回昼苍手中。朝夜看看昼苍,扭头看看无邪,开始反思:他身体是差了一点,偶尔瞎瞎,可灭世太岁的名头是摆着好看的吗?在昼苍眼里都沦落成需要照顾的人质了?

      无邪道:“看到了吗,你掉一根汗毛他都舍不得。”

      这话听起来非常奇怪,好像世上能迫使昼苍妥协之人,唯他而已。可惜昼苍的名字里有一个“苍”字,朝夜脸皮不敢这么厚。他一直觉得这个“苍”字很妙,苍是苍生,用个一只脚迈入棺材的老人家威胁,昼苍一样会作出这个选择。明白归明白,朝夜心跳还是莫名快了两拍,旋身从璧瑕剑下闪出,无邪速度极快,也只在他颈上擦出一道细细血痕。

      脚没落地,昼苍倏地掠下楼巅,一把把朝夜揽入怀中,先看流血的脖子,又看流血的手臂,脸色登时比镇山河的白雪剑刃更加森寒,抬起眼睫,一字一顿地道:“盗莲者。”

      人质脱手,无邪剑指地面:“半神半佛,好久不见。”
      朝夜的目光在两人间转换:“你俩见过?”
      昼苍冷冷道:“与你无关,让开。”

      朝夜是第二次被他冷冰冰的一句“与你无关”砸回来了,好不容易顺下气,两人已经激战起来。夜色中树林的黑色天空上,剑光闪烁,两把仙剑厮杀得不可开交。朝夜看得纳闷,无邪是养邪童子,与仙剑剑气绝对互斥,而且璧瑕剑跟随连城璧多年,一人一剑闯荡九州,相依为命携手杀敌,感情深刻,璧瑕剑决不允许除了主人之外的人使用它。为什么无邪能使用璧瑕剑,还使得这么溜?

      只有一种可能。
      除了连城璧本人,的确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无邪使用璧瑕剑。
      那就是璧瑕剑把无邪错认成了连城璧!
      它怎么会认错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随着那头越打越激烈,朝夜脚下一痛,有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他的脚。低头一看,草丛似乎比刚才更茂盛了些,再看不远处,几棵大树也都大了一圈,树叶簌簌狂抖,飞旋着落在地上。

      四周更加漆黑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朝夜心中陡然冒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和昼苍一起跟这大怪物打过架,全修真界都吃过它的大亏,差点没把命搭上,心说完了完了不是吧?药乐族忒倒霉了啊!弯腰拔下一根草,站起身时,草叶又长了一指多长。火烧眉毛,不敢耽搁,朝夜喊道:“那群熊孩子跑哪儿去了?昼苍你见过他们吗?”
      昼苍声音远远传来:“不曾。”

      朝夜掉头就跑,没跑几步,昼苍冷厉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注意安全!”
      听到他嘱咐,朝夜更肯定了心头不祥猜测,边狂奔边道:“放心,有我在,谁会不安全。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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