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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西薛藏机 05 药乐族,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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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如果我没记错,这花长在热道中央的热山之巅,传说中是距离太阳最近的炎热地方,冷一点就会冷死,习性极其娇贵,极难养活,整个修真界才三朵?”
纯静脸色不变,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半神半佛和太岁,是否听过药乐仙境的传说?”
昼苍的目光终于从朝夜身上移开,微微皱眉:“有所耳闻。”
毫不犹豫,朝夜起身就走:“事不宜迟。药乐仙境现在何处?”
纯静愕然了:“……正常人都会问:药乐族竟然真的存在于世,而非一个虚假的缥缈传说?”
药乐仙境是人们惧怕病痛死亡、神往世外仙境,编著出来的虚假传说,还是真实存在,已经无迹可考了。别说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去寻医求药,连验证真假也无处下手,世上听说这个异族的人都几近于无。
朝夜微笑道:“原本是该问的。不过纯静剑尊的命都快没了,指不定哪句话就是遗言了,当然不会说没用的废话。你这时提出,自然证明药乐族的确存于世间,并非一个故事了。”
纯静瞪眼:“什么遗言,没大没小!你就这么跟师……本剑尊说话的吗!”
朝夜“嗯嗯”道:“好啦,我不是说啦。相传,药乐族人擅长养药,救死扶伤,是世上最纯洁善良的种族,没有之一。”
纯静点头,道:“正是。药乐族劝阻都是擅长药理、医术高明的神医。他们于医道上天资既高,又有经验丰富的前辈教导,人人能药到病除。他们有一个神奇的本领,声如仙乐,在他们的声音下生长的药材,药效比普通药材强出千百倍。而且,一些娇贵难养的草药,只能在药乐族人的亲手侍弄下,才能长活。”
朝夜思索道:“这么说,估计他们也喜欢收藏草药,一定会种太阳花。”
纯静捂住隐隐抽痛的腹部,额头泌出冷汗,继续说:“二位应该发现了,尸藤身上有什么特征。”
朝夜道:“怨气深重,嗜杀。与镜冥鬼蜮有关?”
纯静道:“时间太短,虽然还没弄明白尸藤的杀伤力,但和镜冥鬼蜮沾边的,没有好惹的。此藤一旦在修真界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药乐族人一定有大量繁殖太阳花的本领,克制尸藤、挽救薛王城几十万百姓性命的重任,托付给二位了。”
朝夜微笑:“这个简单。药乐族现在何处,我去求药就是了。”
纯静掸了掸衣袖:“不知道。”
朝夜:“……”
纯静苦笑:“没人知道药乐族现在何处。”他满心无奈,“莫说他们的行踪,听说过他们的人都没几个。药乐族本就来历神秘,很少与外界交流,低调非常,以致于都让人怀疑他们存在的真实性。几千年前,那一任药乐族长历经一场重大变故,决心带领全族退隐,匿世不出,就更神秘了,后人无所说、书中无所载,一言半语都不肯留下。笑蓬莱有一位掌门祖师,因缘际会,和药乐族族长打过交道,在藏书阁中留下一张腐朽的炼丹药方,奉为至宝,我才勉强确定,药乐仙境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只不过行踪隐秘,极难找寻。”
朝夜哭笑不得:“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去哪里找?”他想了想,道:“药乐仙境再怎么超脱室外,可一个活生生的种族存在过,没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留下了,”纯静扭头不看他,看屋顶,道,“药方记载,药乐族人,似乎隐居在一颗美丽的蓝宝石中。”
朝夜:“……隐哪儿?”
纯静:“……美丽的蓝宝石中。”
朝夜:“……”
憋了半晌,朝夜道:“真行,不愧是药乐‘仙境’,这地方一听就不像是人住的。”
纯静脸上闪过一缕尴尬之色,旋即叹息:“药乐族千年避世,不知是否愿意施以援手。”
昼苍道:“愿意一试。”
纯静看着他,道:“半神半佛博闻多识,此事你们做不到,别人更做不到了。”
朝夜的脸凑他眼前,“呀”的道:“这么相信我啊?不怕我顺手灭了药乐族,做出让你们后悔终生的事情来啊?”
纯静淡定地说:“这位太岁,你也被尸藤寄生了。这邪物生命力顽强,你一定会跟着我们一起死。再说了……”他目光一转,看向昼苍,没有说话,可表情分明在说:“有半神半佛盯着你,你能做什么手脚?”
纯静实在身体不适,又得先照应薛王城,通知笑蓬莱掌门师兄联合四境镇压尸藤,尽量为他们争取求药的宝贵时间,十万火急地兵分两路。
上路归上路,具体去哪里找,是一个问题。
夕阳西下,一座山腰的山道上,绿色藤萝攀援山壁,另一面是深不见底的黝黑山谷,阴风飕飕上吹,一双黑白人影正在缓缓行走。朝夜一脚踢开爬到路上的绿藤,快走几步,转身面对昼苍,倒退着走:“岛主,我有一个想法。”
昼苍目不斜视,端庄地道:“什么?”
朝夜真诚建议:“你评评理,人怎么能住在宝石里头?上哪儿找这么大颗宝石?天方夜谭一样,我看咱们还是收拾一下,去薛王城卖棺材比较快,肯定发大财。”
他背着身走,走得又快,看不到前路。昼苍默默往左边挪了一步,身当护栏,小心保护他别掉下悬崖摔死,随口“嗯”了一声。
朝夜不满:“你怎么又嗯?你是同意的嗯,还是不同意的嗯?”
昼苍道:“知道你胡说八道的嗯。”
朝夜:“噗。”
线索太少,横竖急也没用,朝夜举手托腮,缠在手腕上的红盖头和指间红线在山风中一起猎猎飞舞,定下心神,旋即说起另一件说到半截的要紧事:“半神半佛,关于薛王府灭门惨案,你怎么说?”
昼苍道:“一个一个说。”
朝夜道:“好,先说灭门凶手。我从没见过哪一个庞大家族像薛王府这样,从鼎盛到灭门,一夜间彻底消失,下手干脆利落,一个活口没留。谁干的?”
昼苍淡声道:“大家都说是你。”
朝夜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黑锅,锅多不愁,他眉毛懒得皱一下:“好吧,西境薛氏是参加修罗道大决战的主力之一,我剖丹在前,凶手灭门在后,算跟我有一点关系?”
昼苍道:“关系不大。西境跋扈,树敌颇多。”
朝夜道:“所以是因仇灭门。”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西境薛氏是出了名的嚣张,唯我独尊逆我者亡,轻视人命如野草,盼着他们下马倒台的人不计其数。然而,即使修罗道大决战让薛氏元气大伤,那毕竟是几百年底蕴积累的老牌家族,别说一举成功灭门,就算慢慢削弱他们的实力,都要耗费巨大心血,加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氏绝不会坐以待毙,敢算计他们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了他们的反杀。所以,凶手不会是趁火打劫的竞争者,地位越高越惜命,会这么迫不及待、甘冒奇险潜入薛王府灭门的狂徒,一定和薛王府结下了血海深仇。
昼苍似乎没把一境兴衰放在眼中,面色如常,缓声说道:“而且,凶手和养藤者关系密切,利益相关。”
朝夜讶然:“你也怀疑他俩认识?”
昼苍依旧看着他,道:“又不难猜。”
彼时,修罗道大决战刚刚结束,仙门正道又喜又怕,喜的是朝夜死了,怕的是他没死透,驱使死雾杀个回马枪,警惕心还没放下,继续等个十天半月再灭门,胜算更大。可凶手苦等多年,连一时半刻都多等不了,立刻动手了。而薛王府中尸藤一养十多年,是个慢条斯理的长远生意,和凶手迫不及待的灭门风格迥异,并非一人。薛王府灭门后,震惊九州,没等有人收殓尸体、破案追凶,便已成为有进无出的吃人鬼宅,明显前脚灭门,后脚种藤,可知两人互通消息,来往密切。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朝夜七扭八拐地走,坚决不肯好好走路,昼苍也不凶他,脚尖往右,手臂微抬,默默把走去悬崖的朝夜引回安全的山壁方向。朝夜咂咂嘴,有点不习惯:“跟你说话真省事,不用担心你听不懂,咱俩全都想到一块去了。”
他有种棋逢对手的痛快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随即正色:“继续说正事,灭门的和种草的先扔一边,接下来是压轴的重头戏了,上次我们说到,薛王府灭门案中有两股势力?”
昼苍道:“不对。”
朝夜道:“嗯,一共应该有三股势力。”
说到此人,朝夜后退数步,保护自己:“神仙哥哥,先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知道我贼胆包天居然敢怀疑高贵优雅的他,简直罪该万死,你也不能打我的!”
昼苍蹙眉:“你乱想什么。”
朝夜本是随口说说,正邪两极嘛,著名的势不两立,天生一对是他脸皮厚作死讲的。昼苍却非常在意似的,不依不饶:“我怎么会伤害你?”
朝夜一怔:“不会吗?如果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呢?”
昼苍想了想,道:“我会跟你讲道理。”
朝夜逗他:“我肯定不听你的啊,你怎么办?打不打我?”
昼苍马上道:“不能打。”
他看着朝夜,像是很奇怪他的问题,谨慎地道:“怎么能打呢?不打都坏了,大家都要耐心。”
朝夜:“……”
朝夜憋笑快憋疯了,他自己要跟一个大魔头讲道理就算了,还让别人跟他一起耐心讲理,哪怕这话是半神半佛一本正经说出来的,也太霸道强硬了点。朝夜歪了歪头,试探问他:“人家不耐心怎么办呢?”
昼苍面无表情地道:“我会生气,后果自负。”
朝夜:“……哈哈哈哈哈昼苍你哪里坏掉啦你生什么气啊你把我当水晶大魔王吗哈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忍不了了,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昼苍面露疑惑之色,不解他的大笑,冰蓝眼底却在一片笑声里柔和下来,放缓脚步。
静静等他笑完,昼苍言归正传:“还有一位设阵人。”
朝夜嘴角还在上扬,道:“没错,那个种草的明显是用薛氏全族的修为先种下第一批尸藤,西境薛氏一度位高权重,财宝秘籍无数,正好吸引更多修士自投罗网,犹如肥料源源不断,适合大量种养尸藤。薛王府开了一点口子,漏出几片叶子,便会全城遭殃。那养藤人但凡有一丝慈悲心,都不会冒险把尸藤种在几十万城民聚集的仙城,显然有另一股强大势力,为了保护薛王城,设下了护城法阵。”
昼苍道:“嗯。”
朝夜继续道:“我认为,薛王府的防御法阵,不光在镇压薛王府的尸藤,也一直在保护薛王城的城民,是一道双重防御法阵。”
昼苍道:“本领极大。”
朝夜道:“对,大得惊人,所以,可怀疑的对象非常有限。”
昼苍道:“且不能张扬。”
晚风拂面,两人边走边说,你问我答,速度飞快,点到即止。听到“不能张扬”四个字,朝夜完全确定昼苍跟他怀疑的是同一个人,不由沉默了。片刻后,朝夜瞅他一眼,道:“你真猜是他?不行,我不相信,你写给我看看,看是不是我怀疑的那一位。”
昼苍伸出手来,在朝夜张开的掌心中,写下三个字。
朝夜合起手掌,叹了口气,道:“还真是他。”
唏嘘又唏嘘,朝夜手托下巴,奇道:“他可不是一般的位高权重,早已是众仙至尊、名留青史的无上风光了,干什么会搅入这趟浑水?”
昼苍道:“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不一样,有一种历尽千帆过来人的平淡。想到昨夜的心魔,朝夜心中一动,心魔是执念成魔,到底是什么求而不得的执念,逼出了昼苍的心魔?他张口欲问,又使劲忍了下来,直接问他,估计昼苍又拿“我的心魔,与你无关”的话噎他,白找不痛快,不如拐弯套他的话。
暂且按下此事,朝夜道:“他为什么费尽心思,又布置一个障眼法阵呢?他想隐瞒什么?一境仙府覆灭,肯定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以他的身份立场,想在薛王府中布置什么法阵不行?完全有正当理由号召其他仙门共同治理啊,甚至连根拔除尸藤。可是,他只是悄悄封印了此地,没有告诉任何人尸藤的存在。”
昼苍缓缓前行,道:“不止是封印尸藤不去为祸人间,也不希望有人发现尸藤。”
他下了决断:“是保护。”
朝夜点了点头,道:“不错,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个行为,确实是在保护尸藤,或者说,保护种下尸藤的幕后凶手。”
昼苍不语,皱眉思索。
朝夜自顾自分析:“而且,他和凶手的关系非比寻常,好像一边保护,一边防备,既压制,又纵容。剪不断,理还乱,心态非常矛盾……哈哈,太有意思了,他们是什么关系,堂堂众仙至尊,为什么会袒护一个杀人养藤的邪魔呢?这尸藤又有什么用?”
昼苍摇了摇头,道:“不知。”
朝夜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瞎猜的。反正这俩人的关系一定非常复杂,不为人知,甚至可能表面是仇敌,暗中苟且?或者他们本来是仇敌,却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亲密过往。这种过往,一旦传出,他和他的家族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只能掩藏。”
昼苍看向他,忽然道:“可能不是仇敌。”
朝夜一愣,摸了摸下巴,道:“也有道理。”
“既然他剑走偏锋,甘冒奇险保护种草的,种草的身份肯定不能让世人接受,若真是仇敌,想毁了他是轻而易举,种草的只需要揭穿自己和他的关系,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可种草的竟然也严守他们之间的秘密。这就值得深思了。亦敌亦友,爱恨交织,明明是不共戴天的对立立场,却又相互保护?”
听他一连抛出几个猜测,百思不解的样子,昼苍道:“押后再议。”
朝夜边说边转过身,和昼苍并肩而行,笑道:“嗯,反正他跑不了,而且他和所有人都不同,他也不屑逃跑。”
话音未落,朝夜目光一凝,忽然道:“昼苍,昼苍!”
昼苍看他。
朝夜差点跳起来,道:“你说,所谓的蓝宝石,难道不是一颗真正的宝石,而是一种形容?半神半佛,你看那里,像不像有一颗蓝宝石?”
闻言,昼苍的目光缓缓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山下的风景上。
明月初升,前方山下,翠山绿林环绕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湖泊,在皎皎月光下闪闪发亮,远远看去,真如一块巨大无比的碧蓝宝石,晶莹美丽,倒映夜空万星。
昼苍道:“湖泊。”
朝夜道:“就是湖泊!开玩笑,宝石怎么住人?肯定是一个形似蓝宝石的东西。什么东西像一颗蓝色宝石呢?就是湖泊!”
昼苍又看向他,眉头舒展开来,好一会儿,道:“药乐族擅种药草,喜欢隐居在僻静的青山绿水当中。”
朝夜拍手,道:“又缩小范围了。先找出风景秀美的碧蓝湖泊,再在当地打听一下有没有传说异闻,就能进一步排出锁定了。”
沉吟一瞬,昼苍道:“你来。”
说着,他退后一步,给朝夜让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药乐族千年避世,为表尊重,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们拉入人间,事态紧急,死雾出手,最是适合。它们身为阴灵,藏匿在黑暗中,对朝夜忠心耿耿,又能与天下邪物交流沟通。高效率、高速度,又不为人知。
朝夜点了点头,手掌一翻,冲虚空打出一团漆黑浓烟,在空气中稀释成丝丝缕缕的雾气,围绕朝夜转了一圈,接收命令,欢笑着飞向四面八方。
朝夜收回手,站在昼苍身边,道:“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