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厄境故人 03 黑与白。女 ...

  •   “……”
      “…………”
      “………………”

      薛怀玉眼前一黑,差点跪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不信,更不敢仔细去看昼苍的脸,一溜烟躲到朝夜身后,拽他衣角:“保护我保护我!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朝夜扭头:“噫,你朋友不是多得很?”
      薛怀玉道:“我是鬼见愁!谁敢和我做朋友,只有你胆子这么大了!”

      朝夜道:“哎呀,你说话归说话,别哆嗦嘛,我说他姓昼,又没说他是半神半佛。”

      薛怀玉:“?”
      薛怀玉气道:“……还用你说?这个字加这个脸,已经很吓人了好不好!”

      朝夜道:“我意思是,我还没说他是半神半佛,你就吓得开始打哆嗦,我要是说了,你怎么办?”
      薛怀玉:“……………………”

      看他一脸的惊恐万状,好像马上就要死了,朝夜忍不住帮昼苍说话:“你这个生不如死的表情……你别相信那些以讹传讹的谣言哦,你看这个半神半佛冷冰冰的,好像很吓人,其实他好好玩儿的。你热不热,你都出汗了,热的话你去摸摸他,立刻凉快。”

      薛怀玉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这时,昼苍道:“朝夜,别闹了。”

      ………………………………
      ………………………………………………………………

      薛怀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瞥了朝夜一眼,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白眼一翻,“哐当”一声,大头朝地,栽倒了。

      朝夜蹲下,拍拍他紧闭双眼的脸,自言自语:“晕啦?没关系,这是人们看到半神半佛的正常反应。昼苍早就习惯了。”

      他边说边起身,抬头看到穹辰站在前面,脸色发白,奇道:“脸色这么难看?不应该啊,别人怕是没见过,你怕什么?胆子太小了。”

      穹星无语:“我胆子小?这是什么鬼地方,是地狱吧!鬼看了鬼都怕!我们能在尸山里把这小子逮回来很不得了了行吧!”

      朝夜扭头看向陶府,迈开步子,踩进了一片血泊。

      偌大花园,确实像个人间地狱。

      花园中横七竖八,或趴或躺,地上、树上、花丛中、房顶上,堆满了惨死的尸体。朝夜行走其中,四下打量,有人皮肤血肉烧得焦黑;有人身体浮肿淹水而死;有人口吐胆汁被吓死的;有人被五马分尸。尸体大多尸骨不全,被剥皮、被腰斩、被撕碎、被活活勒死,死状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得都非常恐怖,即使他帮尸体阖上了眼睛,松开手,仍然会执拗睁开腐烂的眼洞。

      典型的心中冤屈,怨气滔天,死不瞑目。
      而这些死不瞑目的死尸,睁大眼睛,密密麻麻躺满了整个陶府。

      如此大范围的疯狂屠杀之夜,自然惊动了附近不少修士,屠杀过程在赶路途中已经听说过无数次了。鹊仙镇一役后,短短几个时辰,太岁归世、半神半佛渡世,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便插翅一般飞遍了大江南北,许多修士不远千里赶来察看,一时间,鹊仙镇成为整个修真界瞩目的热闹地方。那陶公子在经历万尸围城过后,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深觉此地不祥,拖家带口弃府逃跑。陶府成了修士们聚集在鹊仙镇的落脚地点。除了人多点儿挤点儿,别的倒还好,直到不久前的一个深夜,陶府中忽然传出刀剑砍杀和呼喊救命的声音,问里面出了什么事,谁在打架,没人应声,只说“杀杀杀”,具体是杀什么人、杀多少人,谁也说不出来。有胆子大的修士闯入劝架,这一进去,就没出来。第五人、第十人……进去几十个人,一样没出来,喊他们的名字,也没回音。剩下的人就不敢进去了。不敢进门,便架了梯子,趴到墙头去看,结果这人才伸出一颗头,就从梯子上掉了下来,颈口鲜血狂喷,头竟然没了。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在陶府中看到了什么。

      修士们不敢靠近,镇民们更是躲得远远的,只听到了后半夜,陶府中的求救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天还未明,里头已是一片寂静。可是,仍然没人敢进去看,直到凌晨时分,盛松石赶到,一掌震碎了红漆大门,大步迈了进去。

      入眼看到的,便是这一副血流成河的景象。

      上千余名修士,无一生还。

      朝夜穿行于满地尸块当中,左顾右盼,随口对穹星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话说回来,你们那位史上最强的养邪童子前辈,在你们这个年纪,数不清造出多少更残忍的恐怖战场了。”

      穹星卡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你还有闲心操心别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这一路上我们走哪听哪,人家都说这些修士是你杀的!”

      果然,话音才落,墙外一阵嘀嘀咕咕的争吵声随之响起:“肯定是朝夜杀的,错不了!怎么凤凰天城和笑蓬莱都宣告天下,这个邪魔真的死而复生了,还有人怀疑啊?”
      “一个死人,死而复生,天方夜谭吗这不是,让人很难相信啊!”

      “现在呢,都看到陶府那些义士尸首了吧?男女老少佩剑持刀,道士僧人野叟贵族,什么来头的都有,没有规律,全被杀干净了。对方根本就是无差别屠杀。再说了,别人寻仇,那是冤有头债有主,哪有他这样的!说明什么?说明全修真界都是他的仇人!所以他都杀了,反正杀再多都不是妄杀。心狠手辣,阴险歹毒又跟全世界有仇,除了朝夜还能有谁?”

      “是他没错!一千多个人啊,我一个个数过来的,一千多种死法,每一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一个比一个惨。只有他的死雾,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花样百出杀这么多的人!这不光是屠杀,更是炫技,是挑战,是示威。毒辣至此,岂非兽乎?”

      别说是区区禽兽,禽兽的老祖宗他都当过几十次了,朝夜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身边雪衣一动,昼苍走了出去。

      朝夜正留意他的动静,见状,立刻捉住他手:“你去作甚?”

      如果是传说中的半神半佛,绝对不会理会这些言语。可自己眼前这一个,他走过去要做什么,还真说不准,连忙把他的手一拽,使劲抱在怀里。

      黑暗中,昼苍被他拽得脚下一动,看他一眼,道:“澄清事实,非你所为。”
      他以为朝夜想跟着一起去,道:“一起走吧。”

      朝夜:“……”

      果然!

      一听到这话,朝夜赶紧把他往后拖,拖了两下,知道昼苍极有主见又力大如牛,生怕拦不住他,放开他手,一把抱住昼苍的腰继续往黑暗中拖拉:“不行!我不让你去!”

      被他紧紧抱住腰部,隔着薄薄的衣衫,肌肤相贴,昼苍身体一僵,直挺挺地被他拖走几步,才道:“……怎么了?”

      朝夜道:“你说怎么了?真是的,你突然跑出去说话,要吓死人的。”

      趁他身体僵成了一块板子,朝夜趁机把他拖入不起眼的花丛深处,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你冒冒失失出面帮我说话,不怕冰清玉洁的名声被我染黑吗……人家视你如神明的修士们气都要气死。”

      昼苍平静地道:“我说事实。”

      朝夜:“……算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半神半佛跟你讲不通……”

      他边说边哭笑不得,怎么完全颠倒过来了!

      明明是半神半佛该急着和他这个大魔王划清界限,以免被他连累,而他身为恶名昭著的大魔王,该急着向世人宣布他和昼苍的特殊关系,让世人误会,努力败坏昼苍冰清玉洁的好名声,一气气死一片人才对,现在算什么事啊?

      昼苍究竟看中了疼身上的什么宝贝?
      否则怎么对他这么好?

      可是,正因为昼苍对他太好,朝夜才更不能让昼苍出面为自己辩白。虽说他和昼苍的影响力难分伯仲,也需以昼苍的名望,可以将他黑得发紫的坏名声洗得白一点,但这太冒险了,还有一半可能,是昼苍冰清玉洁的名声,因为灭世太岁而染上无法抹杀的污点。

      朝夜心道:“他还说让我跟他一起去,我这样的人,怎么堂堂正正和他站在一起面对世人?昼苍也不想想。”

      这时,墙外人声还在谈论,隐约传来一个稚嫩声音:“真是朝夜一个人杀的?敢进陶府打探的修士都不是一半人啊,法力高深,有几把刷子的,我见过他们动手,腾云驾雾,御剑凌空,好厉害的,竟然齐齐折戟在此……他一个人怎么瞬间杀死这么多高手?而且,这些高手降妖伏魔经验丰富,轻易不会被吓到吧……竟然还有被活活吓死的,得经历多恐怖的事才能被活活吓死啊?”

      这声音稚嫩得很,像少年又像少女,见识有限,怎么用力想象也想象不出他一个人是怎么搬到的。有个年长声音道:“对你我来说,难如登天;对朝夜而言,又有何难?呵,陶府的歪瓜裂枣算什么高手,给四大仙境提鞋都不配。朝夜是怎么凭一场‘修罗道大决战’让世界势力重新洗牌的?你没见过,还没听过?若非贺兰慎和三百精英修士被朝夜杀死在修罗道,贺兰思一个女流之辈怎么配接掌贺兰仙境……”

      朝夜:“……”

      初入陶府时,朝夜听过一耳朵三百修士的事情,那时听说是失踪了,现在又都是他杀死的了?

      他一边紧紧抱住昼苍,一边觉得好笑,那年长修士继续说:“四大仙境之首的西境薛氏又是如何一夜间覆灭的?那时候的西境在薛冕领导下是鼎盛时期,名头风光隐隐压过凤凰天城的……可这个邪魔死都死了,还能拉下薛氏全族给他陪葬,几百条人命,死得连一条狗都没剩下……只剩下一个三岁小儿坐在血河里哭,没人敢帮一手,唯恐被他迁怒也全家灭门……万幸笑蓬莱的纯静仙师闻讯下山,将小儿收入门派,这才保住一条小命……堂堂西境的小公子,身份何其尊贵,最后要靠笑蓬莱的庇护才能苟活……可怜可叹啊……他当一个死人都能搅动风云,杀得整个修真界乌烟瘴气,杀陶府区区千把个人,岂不就是动下手指的功夫?”

      饶是早已听惯污蔑言辞,朝夜还是惊讶了:“谁?谁杀的?”

      穹星抱剑道:“你杀的,没听见吗,都是你杀的。”

      难怪上次和水墨赦官对峙的楼顶上,凌霄见他便杀,用的也是西境薛氏的家传剑法,原来是为全家报仇来着。

      朝夜无语半晌,真不知道人们幻想中的他是什么法力无边的怪物,魂魄散了还在灭杀四境之首。一个人若真能随心所欲,不计后果,整个修真界早该被他杀光了才对。

      墙外,那稚嫩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也承认,当时的修真界被朝夜搅得乌烟瘴气,仙门正道都被吓破了胆,人人自危……那……那贺兰仙子扛下重任,稳控局面,抚慰人心,与东镜断氏结盟……她明明是挺身而出,扭转乾坤,巾帼更胜须眉,堪称古今奇女子啊……即使是贺兰慎,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吧……怎么不配接掌贺兰仙境呢……”

      当然是奇女子。

      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世情,朝夜十分了解男尊女卑的秉性。不光是在贺兰仙境,放眼整个修真界,贺兰思都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众修士提起贺兰思时,哪怕她已是境主之尊,仍然语带不屑,便可窥见女子的困境。

      自古以来,女子稀少,即便是遇见,大多是医修和乐修,鲜少使用刀枪剑戟一类强杀伤力的武器。剑是百兵之君,八尺壮汉耍起剑来,都能带有几分潇洒。可即使是女剑客,也是寥寥无几的,更遑论舞刀弄枪。所以,一个女子能够出名和独当一面,必须拿出比男子更出色更强横的成绩,才可能和男子平起平坐。

      修罗道大决战过后,仙道元气大伤,四境休养生息,一颗心才放下来,忽有一日,西境仙都——薛王城一夜覆灭,耳听目见薛氏的灭族惨状,人们生怕朝夜蓄意报复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光是这份心理压力都让普通人承受不了。最迫在眉睫的不光是灭世太岁的咄咄紧逼,还有邪魔歪道的虎视眈眈。千万年来,仙门百家斩妖杀魔,和魔道结下不小的冤仇,一旦家族露出丝微的衰颓之态,便有妖魔鬼怪杀上门来,趁机复仇。

      老贺兰境主金丹被废,贺兰慎失踪不见,贺兰行痴迷剑道,都不可依靠。人心惶惶之际,谁也没想到,竟是养在深闺的娇娇小姐贺兰思杀了出来,接掌家族,自封境主,力挽狂澜。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片茫茫然之际,贺兰思准确判断形势,当机立断下了决策:主动结盟。

      结盟不是好结的。

      困难重重。

      四大仙境,占据一方,位高权重,各有各的傲慢。结盟表示衰弱,他们绝不会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尤其尤其东镜断氏的断公子一直瞧不起女子,贺兰思上门谈判,断焱见都没见,让她回家绣花,别瞎添乱,贻笑大方。贺兰思懒得多说,直接向东镜下了战书,约战天山之巅。对着一封女人的挑战书,断焱不屑至极,别说是接战,看都没看一眼,撕成了碎纸片,扔在空中。战斗当日,他自然是没有前往天山的,在家与他的兄弟们饮酒斗剑。

      可是,一口烈酒还没送入嘴里,一道锋利刀锋从旁掠出,斜斜一挑,连酒杯带酒水砸了他一脸。

      断焱气疯了,怒吼是谁。

      抹掉脸上酒水,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蓝衣蓝裙的提刀少女,神色冷淡,正是贺兰思。

      贺兰思早已料到断焱不会接战,更不会去往天山,不要紧,她不在乎,下挑战书的目的是她吸引万众瞩目而已。战斗这日,她弃去天山,手提一把厚黑长刀——“三思刀”,一路杀往东镜仙都,杀入断王城,动静极大,先砸断焱一脸酒水,后把一堆凑热闹的兄弟们打得哭爹喊娘,最后打得断焱发髻飞了,衣服烂了,露出半边屁股,差点气哭。

      扔下一地鬼哭狼嚎的男人们,贺兰思收起长刀,飘然而去。

      断焱断境主,丢脸丢遍了四海九州。

      他穿上衣服,顾不上什么女人不女人了,气势汹汹地杀回贺兰城,站在城墙上,说了一句著名的话。

      他说:“我从不和女人动手。但是你不一样,你是贺兰思。”

      此战,又败。

      往后一段时间,断焱包下贺兰城外的一家客栈,天一亮就去挑战,天黑回客栈睡觉,不断试图找回场子,却是屡战屡败。

      小断境主,惊得呆了。

      他怀疑了几天人生,欲哭无泪,终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决定闭关潜修练剑。谁知,才闭上关,关门被“砰”的一脚踢开,贺兰思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薄唇轻启,说出两个字:结盟。

      小断境主被打服了,不敢说话。

      从那以后,贺兰思一战成名,修真界中也多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奇景。

      著名断袖小断境主不光人被打服了,心也被打服了,断袖之癖都被打没了,天天的不跟兄弟们划拳喝酒了,不跟兄弟们同吃同睡了,一双眼睛牢牢黏在贺兰思身上,中邪似的屁颠屁颠“阿思你在哪里”、“阿思阿思等等我”的跟在她后头喊,还三书六礼、郑重其事地向贺兰仙境提出了联姻。

      当然,被拒绝了。
      或者说,被无视了。

      贺兰思很忙,没空理会他。登极境主后,贺兰思杀伐果断,决策正确,主动与东镜成功结盟,让修罗道大决战的受害家族联合起来,结成一股绳,令妖魔鬼怪忌惮不已,不敢轻犯,以最快的速度平定乱局,这才将修罗道大决战的战后损失减至最低。直到动荡局面恢复平稳,贺兰仙境的元老们动了邪念头,以“女子境主,天理不容”为由,举办大会,要将贺兰思赶下境主之位,贺兰慎失踪,贺兰行痴剑,便让家族中的其他子孙代理境主。贺兰思不动声色,暗中铲除异己,没过多久,众长老残的残、退的退,家中各有一堆焦头烂额的麻烦事儿,再也顾不上男境主女境主。

      至此,贺兰思彻底杀出一条血路,坐稳了境主尊位。

      与此同时,贺兰思怜惜女子,大力发展自己的心腹势力,向全修真界发出了一道招募令:广纳女修。

      这一道招募令发出,举世震惊。

      她承诺:在贺兰城,女儿有无数可能,可练剑练刀练枪、可学医学棋学画,可针织刺绣、可上天入地,可结婚嫁娶、可不为妻母……等等。随心所欲,自由选择,志同道合,独立自主。

      一时间,数不清的女修趋之若鹜,不远千里加入贺兰城,开始还是正经女修,后来,有渴望修仙的小童、有逃婚离家的少女,有“抛夫弃子”的老妇……天下女子,无不神往。城中女子环肥燕瘦、大小老幼,嘻嘻哈哈、各有颜色,形成一道瑰丽的罕见奇景,渐渐地,贺兰城又被称作女儿城。

      ……

      这些都是太岁死后发生的事情了。总算说一些他爱听的,朝夜津津有味,悠然生出一股欣赏之情,心中暗想:“真真是奇女子啊。”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起这一位绝世无双的贺兰境主与昼苍关系匪浅。

      人以群分。
      难怪他们能关系匪浅。

      朝夜扭头看向昼苍默默聆听的侧脸,莫名有一点不是滋味,正感奇怪,墙外猛地炸出一声粗野的暴喝:“你个不男不女的小玩意儿,几千年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女人就该结婚生子,正经女儿是该便嫁,这贺兰思毁了多少好男儿、好婚姻!什么瑰丽奇景,我看是一群不知羞耻的奇葩!你男的女的?!”

      这一声喝问如同雷响,那稚嫩声音尖叫一声,被吓得不轻,“噔噔噔”逃远了。

      那男子暗骂一声,不肯放过,抬脚去追,旁边有人忙拦下他:“别去,你疯了?贺兰思在鹊仙镇,到处都是她的人……噫,那小玩意儿逃去盛松石那边了,也不能追,这盛境主脾气真烂,来了三天,发了三百场脾气,你小心冲撞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止是贺兰思,整座女儿城都让他们忌惮三分。那男子急刹脚步,骂了声“晦气”,又觉得不敢追去失了面子,转移话题:“……他能不生气?他脾气暴躁不是一两天了,平时就够吓人的。上次鹊仙镇一役,朝夜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听说他差点气死。这回陶府一出事,马上十万火急飞来了,连朝夜的一根毛都没抓着……那脸臭得不能看。”

      “说来奇怪,盛松石对朝夜恨之入骨,修为又高,该是十分完美的结盟伙伴啊。贺兰思怎么没找他结盟?”
      “贺兰思活得好好的,干什么找南境结盟,嫌日子过得太舒服,找花非花给自个添堵?”
      “也是!”

      “这么一说,更奇怪了。盛松石最厌恶朝夜,厌恶至极,听了他名字都会暴怒。花非花倒好,成天把朝夜挂在嘴上夸,谁骂朝夜他找谁打架,给盛松石惹了数不清的麻烦,盛松石怎么没打死他,还破例让他一个外姓当三境主,放在眼前晃悠,不嫌闹心吗?”
      “闹心,怎么不闹心?他不是天天冲花非花骂骂咧咧的?”

      这位盛境主年轻有为,机智果敢,十七岁时隐名参加名武殿考,灭杀莽山蛛母,轰动世界。随后,杀叔杀兄,夺回南境生杀大权,年仅十八,挑起大梁,成为四境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境主,一向是人们眼中教科书式的好榜样。这些年来,广纳人才,扩张地盘,护佑一方百姓,更是率领南境从四大仙境之末走回四大仙境之首,风光无限。无论遇到什么危机,他总是游刃有余,轻松解决。这般作为,即使在人才济济的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骂骂咧咧”这个词,扣在成熟可靠、惜字如金的盛松石身上……众人抽了抽嘴角,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有人道:“呵……盛松石会轻易对什么人骂骂咧咧的吗?”
      “唔,这两人关系号称修真界的又一大未解之谜,只能说盛松石确实对这个弟弟爱护至极吧。”
      “……可不是嘛,花非花在南境不是空挂一个三境主的名号,他在南境有实权和军权的……盛松石对他极其信任……”

      一人叹道:“怎能不信他护他?别忘了,盛松石七八岁的时候,父母被天地双圣杀死在近月虚,他叔叔趁乱夺权,要他的命。盛松石从小娇生惯养的,至亲死绝,一下子从彩云端掉到了烂泥地,谁都能踩他一脚,又被叔叔派出的大批人马追杀,被迫街头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受了不少苦。他最落魄、最狼狈,一无所有的流浪岁月里,只有花非花跟他患难生死,不离不弃。难怪盛松石所有的信任和耐心都给他了吧,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法更好了。”

      提及这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众人一阵唏嘘,对盛松石越发钦佩了。

      草根常见,贵族也常见。盛松石既是草根,又是贵族,这就稀罕得很了。落魄的贵族,血统高贵,小小年纪被人追杀,在人间各地奔走逃亡,活了下来,志气不灭,白手起家,铁血手腕,靠个人魅力与强横实力服众,放眼历史上,都是当之无愧的一大传奇人物了。

      唏嘘又唏嘘,这时,人群中有一男子说道:“不对啊,就他俩?盛松石是大境主,花非花是三境主,还有一个二境主呢?从没见过啊。”
      “好像死了?”
      “怎么好像死了,到底死的活的?”

      “嗐,盛境主的伤心事,谁敢问啊!我也是听说,不知真假。盛松石接掌南境,就封了花非花三境主嘛,跟他平起平坐,有一天,去凤凰天宴商议怎么对付朝夜的时候,有人好奇,问他‘有大境主,有三境主,二境主呢?’盛松石脸色很难看,冷冷说死了!”

      闻言,众人登时一片的拍腿惋惜。

      “可惜,可惜哦!这二境主可真是惨,有名患难,没命降伏,怎么没活着当一天二境主呢?盛松石如今这身价,不比当年的西境薛冕差啊……富可敌国,呼风唤雨啊……”

      墙内,花丛中,朝夜举手摸了摸脸。

      穹星看不下去了,在一旁道:“人家说你是大魔头,杀人不眨眼,你还摸脸。”

      朝夜:“……”
      摸脸都不行,他确实有点惨。

      看他还是不慌不忙的,穹辰提剑欲走:“说吧。去哪,杀谁。”
      环视群尸,朝夜羞涩地说:“那个,你要说杀谁的话,只能说是杀我了。”
      穹星气不打一处来:“谁说杀你了。穹辰的意思是:你仇人有谁,谁陷害的你?找他算账去!”
      朝夜瞅他,更羞涩了,捂脸道:“太多了,数不清。满世界都是吧。”
      穹星:“?”

      松开昼苍的腰,改成拽住他的袖子,朝夜在凉亭的栏杆边坐下,道:“下手很利索,死法又多又残忍,模仿得十分完美,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怎么说呢,就算是我,猛地一看,也以为是自己下的手。”

      穹星皱起了眉。

      朝夜继续道:“凶手非常聪明,洞悉人心,甚至可能专门研究过我,才对我的心思把握到如此精准。”
      昼苍终于开口了,道:“嗯。”

      朝夜站在他身边,拉他衣袖,仰脸看他:“嗯?你嗯什么嗯,难道你知道?”
      昼苍道:“知道。”
      朝夜“啊”的道:“你真知道?你知道什么?我心思很好猜吗?那你说说,我怎么想的?”
      昼苍转身,看他:“如非万一,你此次复生,不会暴露身份。”

      朝夜沉默了。
      沉默片刻,他叉腰说:“你怎么猜对的?!”

      太不公平了吧!俗话说半神半佛人如冰雪,心如冰雪,结果全是骗人的,绞尽脑汁都琢磨不透昼苍的心思。反倒是他自己,著名的心机深沉,怎么他想什么,昼苍一猜一个准?!

      昼苍却淡声道:“不用猜,就知道。”
      朝夜:“……”

      好吧,不要跟他计较。朝夜说:“你真厉害,好不好呀?我是这么打算的,静悄悄活过来,没人知道,随便走走,看看人间山川花木,边吃边玩,挺好玩儿的。”

      昼苍没有说话,朝夜便继续说了:“明明知道引起公愤也没用,杀不了我,还是发起一场屠杀,扣在我头上,殊死一搏。哪怕我在流光岛老实了这么多天,都没露脸,他就是提心吊胆的。似乎只有我死了,他才放心。”

      穹星一脸莫名其妙:“他是谁?你说谁呢?”
      朝夜道:“凶手啊。”
      穹星:“……谁是凶手?你不是说杀得十分完美,根本没有线索吗???”

      朝夜点点太阳穴:“穹星小朋友,动下脑子嘛,没有线索,也是一种线索。你想想,一只蚂蚁能给大象扣得了黑锅吗?这一支势力够胆盯上了我,敢来截杀我、嫁祸我,三番两次,这就是线索,又造出几乎完美的一口黑锅扣我头上,表示此人身份实力相当不简单,一般的妖魔鬼怪不敢也造不出这样的黑锅。所以,可怀疑的对象只有那么顶尖的几位,一个一个地查过去,真相大白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穹星一呆,心说有你这么找犯罪嫌疑人的吗?又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哼了一声。朝夜托着下巴,思索:“难道是鹊仙镇一役被昼苍横插一手,没能把我弄死,所以他又来添了一把火?可这些都是这辈子的事,上辈子我怎么得罪他了,我才从地狱里爬出来,就火急火燎地要把我送下去。更何况,杀我是天经地义人人叫好的事,为什么不肯暴露身份?他究竟想干什么?”

      昼苍平视前方,忽然道:“是恐惧。”

      朝夜点头:“我也想到了。可是,什么样子的恐惧让他宁愿冒着与我为敌的危险,也不能让某一件事发生?这么着急除掉我,说明我活着就是威胁,他已经非常紧张担心了,怕我一活过来,就会让他付出无法承受的惨重代价。会是什么事情呢?”

      昼苍的目光落在遥远的西方。

      朝夜嘻嘻地说:“英雄……嘿嘿,所见略同。好,就去那里看看。”
      他拍拍手,站起身来,随手拍拍穹星的头,语重心长:“看吧,人还是要沉得住气,动作越多,暴露的线索会越多。那人本想添一把火烧死我,结果也烧到他身上去了吧。”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原了凶案的部分原貌,穹星听得入神,见朝夜说了一半不说了,急道:“你怎么说一半!怎么回事,去哪里看看啊?”

      朝夜惨不忍睹地说:“唉,就一张嘴快,你小子跟着你家岛主长大,脑子转快点嘛。穹辰,你说,为什么去薛王城?”

      略一思索,穹辰道:“十万火急想杀了你,这个人心里清楚,只要……二境主腾出手来,一定会把他恐惧的秘密查得水落石出。即使是修罗道大决战让仙门正道元气大伤,但毕竟是百年仙境,积累深厚,一夜间悄无声息地杀绝剿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薛王城,一定有下一步的答案。”

      这时,朝夜和昼苍并肩走到墙下了,一拍大腿,想起来什么,扭头道:“差点忘了,我好朋友呢,在你俩脚底下呢,别忘了帮我拿上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