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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厄境故人 02 平安喜乐。 ...

  •   半神半佛的心思从来都是无法攻破的难题。鹊桥相会什么的话,一直是人们好奇昼苍,瞎猜着玩儿的,难道瞎猫撞上死耗子,竟给猜对了一次?

      朝夜震惊万分:“你等什么人?男的女的?好的坏的?好看嘛多大啦?什么关系?什么东……人值得你等?咋的他长了三颗脑袋还是八条腿啊?我不信!!!!!!!!”

      怨不了他反应激烈。

      昼苍这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忽然亲耳确定半神半佛当真在鹊桥等人,朝夜已经大吃一惊了,再一想,这一根不知姓甚名谁的葱不光敢让昼苍等他,还能让半神半佛一次又一次跟全修真界对着干,也要等在鹊桥,只为见他一面,狗胆包天到朝夜忍不住说:“昼苍你欠这根葱……啊不这根人……多少钱啊?”

      自四大仙境建立始起,选址莽山,十年一度举办一场全修真界瞩目聚集的盛大活动——名武殿考,考题是为祸苍生近千年的大妖蛛母,她子子孙孙无数,占据整整十座山。参考者脱去身份、背景、姓名,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山野村夫,统被赋予一个随机数字,以无名氏对待,考试十日,技高者胜,是整个修真界最公平、成本最低、速度最快的选才考试,烈火炼真金,脱颖而出者无一不是智勇双全的英才,大量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在此考中一鸣惊人,一朝成名天下知。

      当年,以薛氏为首的四大仙境向全修真界施压,和昼苍关系闹得极僵,逼他低头。起初,人们憷于四境势力对昼苍避而远之,昼苍却淡然处之,打赢几场耸人听闻的大战后,人们的态度才渐渐转变,四境虽然不甘,也没办法,眼见昼苍声名愈盛,已不能压制,便借此举世瞩目的盛大活动,向昼苍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出席坐镇名武殿考的第一考官。

      谁知,举世目光下,昼苍没有出席名武殿考。
      或者说,四境的压制与示好,毫无意义,他彻底无视了四大仙境的存在。

      名武殿考进行时,正逢十五,昼苍如期赴了鹊桥。

      经此一役,鹊桥声名大噪。

      ……

      这头,面对朝夜一口气扔出的一堆问题,昼苍淡声道:“值得的。”

      朝夜沉默了。

      沉默片刻,朝夜自顾自摇头:“我不信,谁配?是哪一根葱你薅过来让我看看,看我不把他给薅……”语气一顿,怕吓到昼苍,不肯把人交出,朝夜轻轻吐出一口气,忍耐道:“……不是,不薅秃,我是说,我走南闯北,认识人多,你告诉我你在等谁,我帮你找啊?”

      昼苍道:“我已经等到他了。”

      朝夜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揉揉耳朵,又揉揉耳朵,还是怀疑自己幻听了,喃喃自语:“大家都怪忙的,这世上有哪个人值得另一个人念念不忘等下去的?我才不等呢我又不傻,纳闷了我,昼苍不是一般人啊,半神半佛无情慈悲啊,这根葱凭什么敢让昼苍等他,不怕折寿?”

      他揉完耳朵,转过头,看到月光下昼苍秀丽的脸,心脏一跳。

      有的。
      有这么一个人的。
      值得任何人无止境地等待。

      如果是昼苍……
      如果他在鹊桥,有缘见过昼苍……哪怕只有惊鸿一瞥之缘,也会放弃一切,甘愿一直一直一直等他的。

      朝夜觉得滑稽,心想:“难道昼苍守在鹊桥,是在等他自己不成?”

      这时,昼苍皱了皱眉。

      这个人,闯祸闯得多了,经验丰富,多少能猜出一点昼苍的心思,一见他这个脸色,毫不吝啬周身散发出冻人的冰雪寒意,知道不妙,往花丛里缩缩,庆幸自己没跳下树,昼苍揍不着他,心中感叹:“昼苍越来越喜怒无常了,我怎么惹他啦又?”赶紧抬起左手,搭在眉间,眺望鹊仙镇深处的灯火重重,转移话题:“马上有热闹看了,你等着吧。”

      昼苍紧盯着他,不说话。

      朝夜幸灾乐祸地道:“别的先不说,昼苍,你知道我死成什么样子嘛?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死到不能再死,死成这样,古往今来绝无复活先例。我怎么活的?嘿,虽然不知道方法和过程,但这种逆天改命之事,所付出的代价根本无法估量,连我都要一遍遍重温死亡的噩梦,人家邪恶势力的代价只会更惨重。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才救回我的一条命。”

      昼苍垂下了眼帘。

      朝夜继续道:“这个人、或者这个势力复活我,肯定是想利用我了。你猜他们会提出什么要求?是野心家企图称霸世界,还是亡国太子希望复国兴邦?反正一件比一件更难打发。毕竟在传说中,我是所向披靡的杀戮神话,灭国屠城一念之间。谁会不心动啊?这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

      说到这里,朝夜一时竟有些同情:“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我住到流光岛去了,那些倒霉蛋吃了狗胆也不敢在你面前造次啊,到现在都没找过我,指不定藏在哪里气得满嘴长泡要急死了呢噗。”

      静静聆听半晌,昼苍抬起长睫,看着朝夜的笑脸,道:“或许,他只是希望你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他难得不是一个字两个字的蹦,而是说了一个长句,朝夜却顾不得惊奇了,先是一怔,重复一遍“平安喜乐”四个字,捧腹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俯后仰,动静很大,等他好不容易笑够了,昼苍道:“你笑什么。”

      朝夜笑出了眼泪,趴在桃枝上,摆摆手,说:“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半神半佛,你好天真啊!”

      昼苍凝视着他,轻声道:“很天真吗。”

      朝夜从桃干上爬起来,冲他竖大拇指,道:“……还不天真?一个死人,死而复生……不说这些,我有时候都怀疑你不知道我是谁?像我这种人人喊打的邪魔,不被人家焚香祷告盼着快死就不错了,还盼着我平安喜乐,谁会这么盼着我。你可真是……”

      闻言,昼苍眼中闪过一点赤色,朝夜垂下手,拍拍他肩膀,叹气道:“你本事大,人人都仰望你,敬你是半神半佛,哪知道人活一辈子的辛苦?平安喜乐?昼苍,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你知道有多重嘛?一生平安,无病无灾,已是求而不得。一生喜乐,无忧无虑,更是难得。无论得到哪一个,都是十分美满的一生了,又要平安又要喜乐……就算说这句话的人是你,也太贪心啦……”

      话音落地,朝夜咂咂嘴,觉得话说重了,笑嘻嘻道:“好啦好啦,你别这么看我嘛,我现在不是挺平安挺喜乐的嘛不行不行我快被你笑晕了哈哈哈哈你好不食人间烟火哈哈哈哈怪可爱的。”

      还没哈哈完,一旁传来穹星忍无可忍的声音:“你,你你你,你怎么又又又对岛主大不敬!可、可、可可可爱这么恐怖的词,怎么能用在岛主身上!!!!!!!我看你才最可爱!!!!!!!!!”

      朝夜:“……”
      朝夜笑喷了:“谢谢夸奖?”

      二人在离开流光群岛的时候,昼苍看了穹星和穹辰一眼,沉吟不语。朝夜知道他在想什么,难得正经地说:“带上他俩也行,虽说是养邪童子,但从小被憋在流光群岛,十多年也该憋够了,别家的小弟子在这个年龄也差不多该万里游了。理论学得再好,实践也不能落下啊,而且又扫了几个月的落叶岛,性子沉稳了不少,挺乖的。”

      昼苍没有立刻否定,穹星和穹辰眼睛一亮。

      片刻后,昼苍道:“功课带全,不可懈怠。”

      穹星和穹辰大声遵命,火速收拾了小包袱,这便跟过来了。

      看到朝夜一脸笑嘻嘻的,穹星气得快吐血身亡了,刚要骂他臭不要脸谁夸你了,忽然,穹辰警惕道:“谁在偷看?!”

      朝夜长眉一挑,略感意外,还没喊他,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后,红影一闪,跳入了黑暗中。

      穹辰眼尖,瞧出那是一个少年,二话不说,拔剑追了上去。

      这小子剑术在小辈中独步,下手又快又狠,一剑能把人戳几个血窟窿,朝夜忙喊:“要活的!”

      他边喊边赶紧追,哪知,追进一条漆黑小巷,眼角一亮,昼苍与他并肩而行,朝夜一呆,停下脚步,奇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昼苍也停下,看他,道:“说好了,一起走。”

      鹊仙镇不是人烟绝迹的流光群岛,人来人往,要是给别人看到半神半佛和邪魔太岁在一起说笑,天会塌成什么样,可想而知。朝夜哭笑不得:“昼苍,你跟我在一块鬼混,想过后果吗,会永世不得超生的哦!”

      昼苍道:“所以,你又要一个人永世不得超生。”
      朝夜嘿嘿笑:“我习惯了。”

      说着,他注意到昼苍说的“一个人”,调笑道:“不然呢?你要跟我一起永世不得超生啊?”

      话音落地,前方小巷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不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年轻男子笑盈盈的声音跟着道:“你逃得了吗?”

      朝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昼苍身上,没打算理会的,可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特殊也太熟悉了,他化成灰也认得出来,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去,忽然又听到“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被一脚踢翻在地,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悠悠地道:“我好像说过,千万别让我的耳朵听到有人说朝夜的坏话?”
      朝夜:“……”

      小巷尽头是一条宽阔长街,凡人闭门,修士云集,那年轻男子将一个八尺壮汉踩在地上,俯下/身,道:“你明知我听说太岁归世,高兴得不得了,一定会到鹊仙镇见他,你骂他干什么,你故意扫我的兴,是不是?”

      被他狠狠踩在地上的壮汉疼得龇牙咧嘴,一脸不服,朝夜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刚才在鹊桥下祝福他死得死无全尸的好汉,一条狰狞的刀疤横过鼻梁,模样凶恶,又看看将刀疤脸按在地上摩擦的年轻男子,眼眶一热。

      这男子长得极美,五官精致,唇红齿白,眨动一双盈盈含笑的桃花眼,一身花枝招展的缤纷彩衣,有些轻佻,怎么看都是一副花容月貌的女人面,偏偏长眉入鬓,眼尾斜挑,目露冷光,中和了过于姝丽的容貌,又美又凶又有杀气,犹如执剑女王。

      可惜胸部平坦,喉结微凸,个头太高了一点,脚下一碾,碾得刀疤脸鬼哭狼嚎太吓人了一点,否则谁见了谁不喊一声仙女姐姐下凡尘。

      知道花非花一向狂妄,可没想到他能狂成这个样子,公然维护邪魔太岁,等于是公然跟全修真界的修士叫板,朝夜按按眼角,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头疼,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正凝噎着,又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几百上千个受命保护花非花的黑衣境卫才追了上来,知道盛松石正在鹊仙镇,生怕被他发现这么多人都撵不上花非花,又被狠狠责罚,脸色慌张,随后,“铮”的一声,花非花在众目睽睽下抽出长剑,灵力灌入,夺目的彩色剑芒亮起,反手刺下。

      那刀疤脸瞳孔骤缩,知这不男不女的娘娘腔热爱用最漂亮的脸,打最可怕的架,这一剑刺下,不死也残,胸膛一挺,忙运起灵力护体,正在这时,眼前一暗,剑光熄灭了。

      刀疤脸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他脸贴地面,挣扎道:“你个娘娘腔又没灵力啦!杀我?哈哈,你身中剧毒,修为再高有个屁用,老子金刚护体,没有灵力怎么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朝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花非花神色不变,长剑一转,微笑道:“谁说没有灵力,本座就杀不了人?”

      下一瞬,剑尖刺破灵光,那刀疤脸胸前一凉,多了个血洞,血流狂飙。

      失去灵力如同凡人,和修士相较,实力悬殊就如蝼蚁和猛虎,任人宰割,众人都被花非花这游刃有余的一剑惊得呆了,都以为刀疤脸会血溅长街时,一道蓝光急掠而出,击偏了这一剑。

      然而,看到这一道救命蓝光,刀疤脸顿时叫得比杀猪还惨:“啊啊啊啊啊!快杀了我!狗日的娘娘腔,够胆你就杀了老子!贺兰思,老子堂堂八尺男儿,用得着你个小娘们儿多管闲事救老子?死吧,老子宁愿一死!”

      那一道蓝光在空中转了个大圈,落入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中。

      花非花提着滴血的长剑,缓缓抬起头来。

      长街尽头,乌泱泱的出现一群修士,当首是一对容貌出挑的男女。那女子一身水蓝色长裙,腰肢纤细,裙摆绣暗纹,脚下挪动,如同足踏波浪。乌发漆黑,肤白唇红,长得一张十分娇艳的脸庞。可她神色矜傲,目光冷漠,手提一柄刀锋发蓝的厚背大刀,硬是将这娇艳动人变成了威严逼人。

      贺兰仙境境主——贺兰思。

      她身后则是一队身穿万里水波裙的女子,环肥燕瘦,袅袅婷婷,均是提剑佩刀,仙气飘飘又杀气腾腾。

      修真界中,男修一向不太看得起女修,可这时,沿街探头瞧热闹的众修士明显对这一群女子忌惮颇深,不敢招惹,摸摸鼻子,纷纷躲向后头。

      花非花笑道:“贺兰境主,好久不见。”

      一听这话,贺兰思还没开口,她旁边站着的男子冷笑道:“区区半月,何谈好久?”

      这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黑衣,浓眉大眼,气宇轩昂,长得非常英俊,停在花非花一丈外的空地上,右手按住腰边佩剑,冷冷看着花非花,目光中充满敌意。

      花非花冲他一笑:“醋公子,你老毛病又犯了,我跟贺兰境主说话,你插什么嘴?贺兰境主美如天仙,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月不见不想活了。你哪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

      断焱怒道:“醋你大爷!!!你还笑呢你什么时候不想活了?!”顿了顿,断焱更怒,两眼喷火,“……花非花你个不男不女的变态你敢讽刺我!!!!!”

      小巷中,朝夜看看断焱,又看看贺兰思,“啊、啊、啊”了起来。

      饶是复活以来,跟着半神半佛又见识不少逸闻轶事,对着眼前这一场面,朝夜还是惊讶了。

      大名鼎鼎的断袖,从小断袖一直断到大的小断境主,什么时候跑去喜欢女孩子啦?!

      贵为四境之一——东断仙境的准继承人,断焱从小是万众瞩目的待遇,但让他小小年纪,名声之大,便隐隐比肩四境之首——西境薛氏继承者薛冕的一个重大原因,是这万众瞩目的断焱从才学会走路,便长成了一个万众瞩目的断袖!

      断焱小公子身份尊贵,天资又高,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神气得要命。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抱着他自己的小剑溜达,遇到背剑的小公子,就狂奔去和人家打架。他为人豪气,打架打爽了哈哈大笑,便跟人家拜把子当异性兄弟,同吃同睡。他出身于修仙世家,难免会遇到背剑的小仙子,可若是遇到小仙子,小断公子头一仰,撇撇嘴,叉着腰,不屑道:“呵呵,女人。”

      他语气轻蔑,有小仙子不服他,拔剑来战,小断公子是绝不会还手的,只是闪躲,戏弄仙子。小断公子一直认为,刀剑是男人的事,女子焚香绣花,是不配他拔剑的。

      他见了男的就两眼放光,一起吃饭睡觉,见了女的就呵呵,避之唯恐不及,渐渐地,传出一个天生断袖的名声。

      所以……

      这位大名鼎鼎的断袖断公子,什么时候变成醋公子了?!

      他吃谁的醋?!

      朝夜的目光缓缓落在贺兰思身上,心想:“不会吧???”

      众仙荟萃。

      贺兰思手提黑刀,亭亭玉立站在长街之上,神色傲慢,巾帼更胜须眉,不光是一副悦目美景,更是一朵离经叛道的绝世奇葩。

      北境贺兰氏与东镜断氏不一样,断焱是东镜断氏唯一一位继承人,老贺兰境主有“思之,慎而行之”三个儿女,贺兰思虽是长姐,可她还有两个优秀非凡的弟弟,按照常理来说,贺兰境主的尊位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一个女流之辈身上。

      这么想着,朝夜盯了她手中黑刀几眼,一言难尽。

      如果他没记错,四大仙境的立境先祖都是以剑扬名天下的,贺兰氏也不例外,家传都是剑谱剑法,她不习剑,反而自创刀法,又坐镇贺兰境主,岂不是既离经叛道又背宗忘祖吗?

      这时,断焱上前一步,森然道:“臭娘娘腔,看来本境主半个月前刺伤你的那一剑,没教会你什么是谨言慎行。”

      他缓缓拔剑:“不要紧,我再教你一次。”

      花非花旧毒发作,灵力断绝,在断焱手中讨不了好,朝夜手指一动,正要召出死雾,忽然,一阵激起急促狂躁的嗡嗡剑鸣声响起,直冲耳膜。

      紧接着,一个森冷冷的声音在前头道:“啧,东镜断氏的教养真令我担忧,半个月前,花非花灵力全失,才让你占了便宜。”

      伴随着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南境境卫黑压压站满了街道,盛松石走在最前头,傲慢地道:“趁人之危,小断境主也有脸喊出来叫嚣。盛某汗颜。”

      看到这个身影,朝夜本能躲入黑暗中,然后往外瞧去。

      太阴伏魔剑的嗡嗡剑鸣声,越来越响,响彻长空。

      人人色变。

      众所周知,太阴伏魔剑是一把脾气暴躁的有灵之剑,认主护主,许多年来,帮助盛松石无数次预感危险,绝处逢生。然而,随着盛松石修为精深,几无对手,太阴伏魔剑已经很少剑鸣示警了。它不嗡嗡则已,嗡嗡起来没完没了,自从太岁归世起,天天嗡嗡,嗡得一大堆人魂飞魄散,终于嗡嗡到现在了。

      似乎太阴伏魔剑心中激荡,躁动不已,久久不能平息。

      一片被嗡得脸都绿了的众修士中,断焱气死了:“你含血喷人!这个变态娘娘腔的灵力时有时无,有没有全凭你们一张嘴说,上次我大腿被他刺中一剑,现在都还流血呢,他要是没灵力,怎么接得住我一剑?早被我插死了!”

      花非花笑道:“是吗?我现在也没灵力啊,你敢插死我试试?”
      断焱挥剑怒道:“试试就试试,本大爷怕你个死娘娘腔?!”
      盛松石上前一步,挡在花非花面前,冷冷道:“小断境主当盛某是死人吗。”
      断焱暴跳如雷:“断境主就断境主,什么小断境主?盛松石你跟老子一般大的你装什么长辈?!”

      “……”

      正鸡飞狗跳,静静站在夜色中的贺兰思裙摆一动,面无表情地从三个男人身边经过,迈过门槛,走入陶府中。

      断焱:“……”

      断焱狠狠瞪了盛松石和花非花一眼,再顾不上理会这两人,忙不迭追了上去:“阿思!阿思!阿思你等等我啊,我来啦!”

      目送断焱的背影奔入陶府,盛松石鄙夷道:“好没出息。”

      说完,他脚下一转,也往陶府走去,走了几步,冲花非花喝道:“还不给我滚过来?!”

      花非花道:“滚了滚了。”
      他笑嘻嘻滚了过去,看着躁动不止的太阴伏魔剑,奇道:“平时性格挺稳重的,怎么闹腾更厉害了?”

      盛松石把手轻轻压在剑柄,试图平息太阴伏魔剑的戾气,未果,哼道:“疯掉了。”

      陶府坐落于这一条宽阔长街上,一夜间府中人死得精光,畏惧太岁邪威,又要保留死亡现场等待最顶级的那群仙师勘察,连尸骨都无人收殓,在夜色深沉中透出一股越发压抑的阴霾。

      盛松石按剑迈入陶府中,神色比夜色更加阴森,走到花园里的一张石桌坐下,“喀嚓”一声,按捺不住心中恨意,石桌一角硬生生被捏碎成了粉末,手心鲜血直流。

      花非花皱眉,一抬手,让所有境卫停在远处警戒,从怀中取出药粉,拿过盛松石的手敷药止血:“人家桌子惹你了?”

      盛松石不耐心地“啧”了一声:“小伤,啰嗦。”
      他用力抽手,没抽出来,花非花低头帮他上好药,抬起头来,盛松石脸上爬满了可怖阴霾,森森地道:“他怎么敢!”
      花非花道:“他没什么不敢的。”

      静默半晌,盛松石语气又有一点迟疑:“他果真回来了?”
      他喃喃道:“不对劲,近月虚早被封印了,除了盛京城,这世界上还有哪里容得下他?他怎么敢不到盛京城找我请罪?”

      他越说越生气,说到“请罪”两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知盛松石这段时日和太阴伏魔剑一样,脾气越来越焦躁,难以抑制。花非花深深一个呼吸,强行压下澎湃心情,转移话题道:“我还没看,陶府什么情况?是……朝夜的手笔吗?”

      盛松石冷冷道:“死得很难看,死得满地都是。他一向爱好这些很不善待别人天灵盖的东西。”
      花非花道:“唔,像他的风格。”

      盛松石道:“哼,我可忘不了这疯子以前是怎么吓唬一群天真可爱的小孩说‘我喜欢吃小孩,炸着吃,一口一个小孩。’把孩子吓哭了人家一群爹妈举锄头揍得他抱头鼠窜的丰功伟绩。”

      朝夜:“……”

      小巷中,昼苍看他一眼。

      朝夜干咳一声,摸摸鼻子。
      昼苍又看他一眼:“你……”

      朝夜道:“没被一群爹妈举锄头揍得抱头鼠窜你听他胡说……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试试?我喜欢吃半神半佛,削木签,串一串,烤着吃,撒点胡椒粉,好好吃。”
      昼苍:“……”
      话音未落,院中忽然传出一声盛松石警惕的喝问:“谁在偷听?!”

      他一出声,南境境卫立即行动,四面八方都有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来不及多想,朝夜本能一把抓住昼苍的手就跑。论逃命跑路,他是练了十几年的行家,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三转两转,蹿出小巷,翻墙躲入陶府花园里。

      站在一丛鲜花前,朝夜抬手,按下左手上飞舞的红线和红盖头,外头人声喧哗,附近修士也闻声奔来,不敢进入陶府,聚在墙外,议论纷纷。

      朝夜趴墙去听,听了又听,没听到盛松石和花非花的声音,倍感失望,就听到身边响起一个阴森森的骂声:“你逃不掉了。”

      这声音近在咫尺,紧紧挨着他。

      朝夜登时脊背一寒,扭头看去,看到一张腐烂半边的人脸,双眼大睁,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朝夜从容退后一步,看向倒吊树上随风晃动的尸体后面,道:“下手轻点儿,这小子娇贵得很,别给拧死了。”

      穹辰冷着脸,单手将一个龇牙咧嘴的红衣少年双手拧在背后,那少年看到朝夜,眼睛一亮,“哇哇”更凶了:“你个不甘寂寞的王八!你有我一个朋友还不够吗!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在外面找别的狗了!你个穿白衣服的小狗,有本事你拧死老子!”

      这小子欠收拾的个性一点没变,满世界找人结仇,朝夜有点头疼,还没说话,见他眼珠一转,看到了昼苍,生怕他脱口蹦出一句“这个面无表情的大白狗”什么的,真被穹辰顺手拧死,去捂他嘴,便听穹辰冷哼一声,手上用了点劲。

      薛怀玉肩头一麻,几乎以为胳膊被他拧掉了,疼得要哭,穹辰才松开手。

      猛被松开,薛怀玉往前趔趄几步,然而,他还没站稳,就着急地抓过朝夜的手,骂道:“你还敢来?你真敢来?!你傻啊你找死吗?!”

      朝夜让他抓着,挑眉:“我为什么不敢来?”

      顿了一顿,他又笑道:“鹊仙镇出了大事,修士扎堆哎,盛松石也在哎,你特地蹲在这里等我吗?你不怕盛松石揍死你吗哈哈……等多久啦?怕我出事?我能出什么事,瞎操心。”

      薛怀玉总算站直了身体,不屑道:“你别不要脸了,谁怕你出事?我是来看你怎么死的,你个狗胆包天的大黑狗,我们死灵道的祖师爷爷真活过来了,半神半佛也为他渡世了,你敢冒充他老人家的名头,我看你是怎么先被我家祖师爷爷一脚踹死,再被半神半佛一剑戳死!”

      朝夜笑道:“哦,你担心我被朝夜一脚踹死,又被昼苍一剑戳死。”

      薛怀玉斜睨着他,哼道:“呸,谁担心你?我朋友多得很,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我专门回家偷了我哥哥百八十个纸傀儡,是来跟这个大邪魔较量较量的……看是他厉害,还是我哥哥的纸傀儡厉害!我觉得我哥哥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先把朝夜拍死在沙滩上,再把姓昼的拍死在沙滩上!”

      朝夜“噗”的一声,眨眨眼,道:“那,你猜猜我是谁?”
      薛怀玉骂他:“你个狗还有脸说,名字都没告诉我,算什么朋友……你是谁?!”

      没有回答,朝夜指昼苍:“你再猜猜他是谁?”

      夜色中,昼苍站在血淋淋的尸树下,冷冷不语,立如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丰碑,极具威慑力。薛怀玉始终没敢正眼瞧他,此时,偷偷瞅他一眼优美冰冷的下颌,不知怎地,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小声说:“我……我不想猜。”

      朝夜恶劣地道:“他姓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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