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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四海流光 18 启明岛。审 ...
昼苍放下笔,道:“两位。”
朝夜奇道:“就你和我?”
昼苍道:“就你和我。”
朝夜哑口无言。
看他一眼,昼苍又道:“况且,并不草率。”
并不草率,就是深思熟虑过的意思了。
朝夜脸上更加迷茫,又觉得荒谬,昼苍要是图他的战斗力,打架厉害,倒也不亏。可灭世太岁名声极烂,烂得惊天地动鬼神,昼苍图他什么呢?图他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麻烦吗?冒着极大风险,总不会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管他吃饭睡觉吧?!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逗笑了。那头,昼苍盯着朝夜喝完了粥,收起笔墨,站起身来。
一看他提着镇山河剑,往外面走去,朝夜忙不迭起身追了上去。门外,鹦鹉家族照常一大早便来复仇,和纸人小兵打得昏天黑地,一看到朝夜冒头,尖啸起来,如一团彩云飞聚在他头顶上空,纸人小兵一时抵挡不住。朝夜才迈出一步,被“砰砰”砸得抱头缩回,扒着门框喊他:“昼苍,昼苍昼苍昼苍!你看看我!”
昼苍站在一片石头暴雨中,遗世独立,一点硝烟没沾在身上,回头看到朝夜睁大眼睛看着他,脚步一转,只得又返了回来,道:“怎么了?”
怕他跑了,朝夜忙抓住他的袖子:“你干嘛去,我也要去!”
除了处理流光群岛的日常岛务,每隔三五日,昼苍会出岛一次,三四个时辰才回。昼苍道:“你不去玩吗。”
朝夜道:“我想跟着你玩儿。”
昼苍淡淡地道:“跟着我,可不好玩。”
朝夜心痛地说:“你又要一个人去做那件危险的事吗,不行,那我更要去了,我们流光岛主,一向患难与共分甘同苦,我怎么放心让你独入险境!”
昼苍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朝夜举手投降,笑嘻嘻道:“好嘛好嘛不逗你了。俗话说好事不显摆,快乐少一半……你让我出去见见人呗,见不到人见见鱼也行啊?我生是流光群岛的人,死是流光群岛的鬼,真不逃跑了再也不跑了!我在你家待得这么舒服,傻子才会跑呢。”
昼苍沉吟着,似乎在掂量他这段话的可信度。朝夜见他犹豫,正要一鼓作气再接再厉,昼苍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天空,道:“走吧。”
这些鹦鹉活得够久,活成了精,乃是一群有灵之兽,常年混迹在流光群岛,察言观色,熟悉状况,知道什么人敢惹,什么人不能惹,恨朝夜恨到失去理智,也小心翼翼地避过了昼苍在打。打了这么多天,天翻地覆,岛主一直无所表示,让事态自由发展,谁知今天又管了,被他冷冷扫了一眼,心中不甘,终究不敢在他眼前造次,“呱呜呱呜”尖啸一阵,振翅飞走。
朝夜跟着昼苍抬头看了一眼,心说神了,这都能行?果然还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臭鹦鹉,亦步亦趋跟在昼苍身边,时隔半月,他终于第一次成功踏出了夜莲水榭的房门,差点喜极而泣,美滋滋地过花海、出桃林,无边无垠的海面上折射出万千流光,乘船渡水,没一会儿,来到一座碧绿碧绿的绿色岛屿。
岛有碑铭,名启明岛。
启明岛位于流光岛之东,约七八海里远,礁石林立,与海水相接的登岸之处不是雪白沙滩,而是一座怪石嵯峨的险峻山峰,惊涛拍峰,卷起千堆雪,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峰下停泊着几艘小船,供在各岛通行,手腕粗的船绳套在一块冲天耸立的尖石上。
险峰无梯,高达数丈,朝夜脚尖在船板上一点,轻飘飘地跃上险峰,远远看见峰顶上坐落着几排构筑精巧的竹屋,也是绿油油的,悠悠步上山峰,抵达竹屋,地势陡转之下,一圈长长的篱笆隔开后面大片大片的果园菜园,没设院墙,这是因为方圆上千里的启明岛都是日月星辰四使的管辖地盘。果树园后,则是一片广袤无垠、未经开发的深山野林,不时有虎豹豺狼出没。
当年昼苍东渡十三恶城时,零星还有一些没被万恶之城异化的动植物,一起收罗起来,划出这一圈地盘,让它们居住。
朝夜一路上都在寻思怎么惊天动地自我介绍,争取一句话把四使给吓哭了,随口问了走在身边的昼苍一句,昼苍道:“就这么说。”
朝夜一惊:“怎么说?你准备就这么干巴巴地走进屋里,干巴巴地说?”
昼苍:“……否则?”
朝夜道:“那也太无聊了。你家小朋友天天见了你跟见了鬼似的乖得不行,可好玩了。你慢点走,看我的!”
他边说边走入一片飒飒竹林,前头一间宽敞明亮的竹屋中摆着四套桌椅,最后两套空着,应该是穹日和穹月的课位。穹星和穹星坐在前排,手中握着一把符刀,灌入灵力,刀尖亮起一点森森寒芒,左手安柱模板,正在一笔一划、极慢极慢地刻字。
朝夜无声无息坐上学堂的窗子,看他们有没有偷懒,才想张嘴幽幽喊一声他们的名字,忽然,穹星气冲冲地开口了:“昨天轮到我去小巡海,倒霉死了,衣服被一块礁石划破了,我去找穹月帮我补补,她倒好,说我活该,她没空。都怪那个小狐狸精,整天耍一些小花招装可爱缠着穹月,气死我了!”
流光群岛占地极广,日常琐事繁多,日月星辰四使每天都要有一位专门负责巡视附近海域。穹辰道:“好好刻符。”
穹星道:“我在刻嘛,‘星’字的最后一笔了。穹辰,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你衣服也烂了,你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
朝夜:“……”
穹辰脸一黑,重重地道:“……再说一次,我没露屁股!”
“你就是露了,我看见了。上次我明明看到你拿着裤子去找穹月补补,穹月给那只小狐狸精又做了一个窝,它都三十多个窝了苍天,还织了一双袜子,正事不干,欺负穹日蹲在地上像小媳妇儿一样给你补裤子,我都知道!你屁股上镇恶莲花的封印都磨破了,穹日的几针根本没用,只有穹月会在衣服上种镇恶莲花,她给小狐狸精穿袜子都不管我们,太偏心了!我们还不如一双袜子!”
穹辰也忍不住了,恨恨道:“狐媚子!”
穹星恶声恶气地说:“狐媚子!宠随主人形,我看那只坏狐狸都是跟那个坏家伙学的,一大一小两个狐媚子,一个缠着穹月,另一个缠着岛主,来的第一天就挑三拣四提要求,天天好吃好喝,让岛主亲自给他送饭!咱们岛主以前是多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啊……不知道他在流光岛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把岛主给祸害了……”
朝夜听得脚底一滑,直接摔下了窗子,他手脚轻灵,穹星和穹辰都没发现他的靠近,被身后怪响惊得一抖,符文刻歪一笔,扭头喝道:“什么人……是你,你还没死?!”
数月不见,他在这些小弟子的心里究竟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形象啊!朝夜好不容易扶着桌子爬起身,不可思议:“我说你俩会不会用词,破孩子知道狐媚子是什么吗就说别人狐媚子……是谁教的你俩这么用词的……”
穹星生气地说:“谁用错词啦!你就是大狐媚子我哪里说错了,我们岛主以前……”
话没说完,蓦地瞥见学堂外的竹林小径走来一道白衣人影,推门而入,吓得闭嘴:“岛、岛主!”
昼苍入得门来,一掀白衣下摆,在堂前落座。
他虽不经常检查功课,但一应教具和桌椅每天都被擦得一尘不染。穹星和穹辰本能站得无比笔直,拿起桌上刻到一半的符板放到讲案上,低头道:“请岛主查阅。”
昼苍扫了一眼,抽出七八张不合格的灵符,搁在一旁,道:“穹星。”
穹星脸色发苦,上前听训:“岛主。”
昼苍道:“灵力断续,退步了。理由。”
他神色平淡,口气也平淡,可平平淡淡一眼看过来,威力慑人。穹星支支吾吾,正不知怎么回答,身后突然伸出一颗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心不静呗。唔,看看这些符文,忽轻忽重,刻了两笔,人不知想什么去了,灵力自然中断了。十张符才刻成了一张半,不像话啊不像话。”
穹星气得斜眼瞪他,嘴上打磕巴:“我、我……”
朝夜笑吟吟地道:“倒也难怪,流光群岛远避人世,他们偷偷溜出去玩了半个月,看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又被关回来憋着读书刻符,谁也待不住。”
两个少年面露惭愧之色。
昼苍淡声道:“重刻。今天交出三张成符给我。”
刻符极耗灵力,且需专心致志,这是十分严重的惩罚了,一天内成功刻出三张灵符,胳膊累得至少十天半月抬不起来。穹星不敢叫屈,乖乖遵命。穹辰的性格比穹星稳当得多,也有一半不合格。看完灵符,昼苍又考了几道《万物论》,这次答得不错,两个少年总算不是面如死灰了。
正在这时,外头又掠上来两道白色人影,穹月的声音远远传来:“这一次是你去大巡海,不是后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也不去歇歇,着急忙慌地找我干什么。”
星辰双使只负责小巡海,日月双使除了日常岛务外,每隔半年驾船出行一次,便是传说中的大巡海,一场巡期长达一个月,布置与检阅指派在四海各处守卫的海兵海将,若有异动,即刻向流光群岛汇报。
穹日道:“我心里……有事,路上走得快些,早回来一天是一天。我听穹星说,那鲛人你审了两天,它还是不招,我来看看能不能帮点忙,实在不行,请示一下岛主怎么处理?”
穹月道:“岛主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么打扰他,我再审审。好歹管了这么多年的审判岛,这世上就没有我审不出来的东西。”
审判岛,顾名思义,是流光群岛对妖魔鬼怪的审讯、判罪之岛。
既然负责审判,岛上自然酷刑无数。四海皆知,穹日护岛,穹月掌刑。审讯岛和罪刑岛是由穹月大巡海使掌管,多凶残狠毒的邪魔也熬不住她手下酷刑,是除了流光岛主外,令四海妖魔最闻名丧胆的一位。
穹日道:“难说。那鲛人作恶多年,每天都要吃人,听说过流光群岛的厉害,知道自己落在你手里必死无疑,死也要拖着那些渔民陪葬。我听你派出去的海兵说,那鲛人招出的几片海域都是虚晃一枪,耍着你玩,那些渔民根本没被藏在那里。今天差不多该到最后期限了,没水没粮,再晚一两天,找到的恐怕只有尸体了。”
穹月冷冷道:“死是死定了。可死有痛快的死法,也有慢刀子的死法。那鲛人不怕被我一点一点切碎了,苟延残喘个十年八年才死,大可不招。”走了几步,她又道,“穹日,我总觉得昨天那条鲤鱼精不太对劲,答得太老实了。你再对一遍供词,别让它替别的妖怪背了黑锅。”
穹日微微一笑,道:“好,我去。我知道你掌管审判岛和罪刑岛的规矩,不可使一人枉死,不可使一人含冤。妖也一样。我会仔细审问,不会错杀了它便是。”
说话间,两人并肩来到学堂,忽觉气氛不对,太安静了,抬头看到昼苍静坐屋中的身影,齐齐一愣,垂首拱手行礼:“岛主。”
朝夜转过身来,还没开口,眼前冲来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猛地扑到他脸上,紧紧抱住。朝夜被它冲得往后趔趄几步,脚下不稳,紧接着腰间一紧,被昼苍及时扶住了,好险没在众目睽睽下当场坐在昼苍腿上。
松了口气,朝夜忙把这小东西从脸上撕了下来,捧在手里,对上一双使劲眨巴眨巴的淡蓝眼珠,雪白雪白的小身体在他掌心乐得“吱呜吱呜”直蹦,果然是一别数月、得他真传的小狐媚子没错。
朝夜颠了颠它,放心了,胖了不少。
这小东西一贯活泼泼的,蹦蹦跳跳爱玩爱动,十分讨人喜欢,几月没见,一身皮毛养得越发光滑好摸了,可知傍上了大好靠山,混得相当不错。小狐狸眯起眼睛,亲热地蹭他手心,没蹭两下,往朝夜身后一瞧,倏地见鬼一样,动作熟练地两眼一闭,夹着尾巴,叽也不叽一下,直挺挺杵在朝夜手里,突然死了。
朝夜:“?”
一旁,穹星看到这一人一狐便心中生气,又见朝夜差点坐在他们视若神明的岛主身上,脸都绿了。他心直口快,瞪眼道:“喂,你长没长眼睛,往哪儿摔啊!非礼勿听,懂不懂啊你?没见这屋里都是我们流光群岛的人在说正事吗,还有你怎么还贴岛主这么近,都快贴他身上了,挡着岛主跟我们说话了,带着你的臭狐狸快出去,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朝夜晃了两下暴毙的小狐狸,挑眉,道:“臭小子,怎么跟玉树临风的二岛主说话呢?”
穹星:“……”
穹辰:“……”
穹日:“……”
穹月:“……”
他一语惊人,差点把日月星辰四使给说得跪下,穹星声音都吓哆嗦了:“胡说什么!我们流光群岛,从来只有一位岛主!”
昼苍坐得笔直,有如一棵端正挺拔的树,朝夜一手搭上他左肩,歪歪靠着,道:“那是以前。从今天起,流光群岛就有两个岛主啦!”
穹辰大怒:“岛主在此,你竟敢胡说八道,对岛主大不敬,找死!!!”
朝夜为难地道:“那怎么办?这样子就算大不敬了,要是知道我在流光岛和你家岛主一张桌子吃饭,一张床上睡觉,看过他不穿衣服……”
四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身子摇晃,恨不能立刻晕了。
流光岛主在四海苍生心中的地位之高,岂止是敬如神佛,都建寺立碑顶礼膜拜了,人们相信流光岛主的存在是在证明神佛真在人间,证明神佛的强大与慈悲。这些污蔑言辞多听一个字都阿弥陀佛少活十年,忍不住把手沉沉地压在剑柄上。
这时,昼苍终于开口了,道:“好玩吗。”
朝夜道:“好玩极了。哈哈!”
昼苍“嗯”了一声,没看朝夜,站起身来,对穹月道:“鲛人之事不可延误,一刻钟内必须有一个结果。上火刑吧。”
海中生物最恐惧烈日与烈火。穹月勉强找回一丝理智,道:“遵命。”
昼苍微微颔首。他似乎在赶时间,处理完这边的棘手岛务,无暇再理会一些琐事,又对四使道:“二岛主之令,即我之令。”
他的神情变得冷沉而严肃,道:“令行禁止,不得有违。”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四使两眼发空,整个人都呆滞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但他们对岛主的认可与尊重发于本心,岛主之令,令出如山,毫不犹豫地应道:“是……是,岛主!”
昼苍转过了头,看向满脸呆滞的朝夜,道:“这里交给你。”
朝夜还懵着:“啊?我。”
昼苍不再言语,提起镇山河,抬脚就走。身为近月虚之主,掌管一族,朝夜比谁都明白这一番话的分量,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喊道:“昼苍!”
竹林荫荫中,昼苍转过身来,道:“何事?”
吸了口气,定定心神,朝夜一把紧紧攥住他的手,道:“昼苍,怎么回事?!我的命令怎么能跟你的一样,当个名誉岛主玩玩儿算了,你给我这么大的实权?不太好吧……你别忘了我可是万古第一邪魔,不怕我在流光群岛故意闹事,你别忘了罪刑岛……”
昼苍轻声道:“你不会。”
仿佛觉得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他语调虽淡,不容辩驳。朝夜怔了片刻,无意识地握紧了昼苍的手,然后,慢慢松开,谁知,昼苍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道:“这个给你。”
朝夜不明所以,还有点发怔,但还是伸出左手。昼苍将镇山河剑放在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块叠成整整齐齐小方块的红布,张开,果然是那一面金线绣着鸳鸯戏水花样的红盖头。
朝夜又是一愣。
昼苍展开了它,角对角,对折三次,把红盖头折成一条四指宽的红绫,绑在朝夜的左腕上,多出一尺多长,垂落下来,和左手指间的红线一齐在翠绿竹林中随风飞舞。
做完了这些,昼苍提起镇山河剑,道:“一切小心。我走了。”
镇山河一声呼啸,在竹林上空划出一道雪白的圈子,目送他御剑凌空的身影消失在了天空,抬头片刻,朝夜才转过身来,脚步悠悠地踱到学堂,对上神色复杂、瞠目结舌的四张脸孔。
五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又沉默了一阵,朝夜咳嗽一声,好在执掌西域多年,发号施令惯了,震惊归震惊,不至于惊惶无措,摆摆手道:“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穹月最先行了个礼,低声道:“穹月告退。”
不待朝夜回答,她疾走出门,轻灵灵地跳下山峰,划船去了审判岛。穹日回头看她一眼,她似乎心神不宁,走得十分匆忙,不但没拿《四海罪刑录》,连心爱的小狐狸也没看一眼。从穹月身上收回了目光,穹日道:“二岛主,还有什么吩咐。”
朝夜道:“……没了。”
听到“二岛主”,穹星不满地道:“穹日,你知不知道他……”
穹辰沉声道:“我相信岛主。”随后,他向朝夜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穹日告退。”
言毕,他拿起穹月遗下的《四海罪刑录》,向她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星辰双使面面相觑一眼,一句“二岛主”卡在喉咙,无论如何喊不出口,默默回到座位上继续刻符。朝夜摸摸鼻子,直接坐在学堂的门槛上,心头奇异的荒谬感越来越浓……
昼苍……怎么好像比他自己还更相信他?
他拿不准是不是错觉,小狐狸浑身一震,满血复活,站了起来,仰头望着天空。朝夜拍它的头:“看看看,你看谁?昼苍?刚才不是看到他就蹬腿装死……你这几个月不会怂得一看到他就装死吧?”
小狐狸羞涩捂脸。
朝夜抖了两下眉尖,不太意外,小狐狸的反应非常典型,基本代表了人们对昼苍的态度,又敬又怕,避而远之。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哼笑:“这小狐媚子成天只会勾/引穹月当靠山,就这点出息了,岛主神威盖世,它敢不死?”
小狐狸凶狠地呲出尖牙。
穹辰从朝夜身边迈出门来,道:“二岛主……咳,我们今天功课做完了,该扫落叶岛了。岛主另外罚我们的灵符,下午再刻。”
朝夜一惊:“这都多久了,你们还没扫完那个岛啊?昼苍……岛主他好像只罚了你们十五遍?”
穹辰睁大了眼睛,穹星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虽然朝夜顶着二岛主的名号,但昼苍不在,就是忍不住对他凶巴巴的:“什,什么叫只罚了十五遍?你知道落叶岛有多难扫吗!而且我们每天都要巡海、背书、做功课,还要去审判岛和罪刑岛给穹月帮忙,只能挤出一个时辰去扫落叶岛……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你这样,什么都不懂,怎么当我们的二岛主,想不通岛主看上你什么了对你这么好……你连落叶岛都不知道!”
他们收拾了符刀木屑,并肩走入竹林,忽然又一起停步。穹辰冷冷地道:“岛主既然给你当了流光群岛的二岛主,基本岛务你总该知道。”
看到落叶岛,朝夜总算知道穹星和穹辰为什么扫了几个月都没扫完,一脸生不如死了,他也眼前一黑。
落叶岛,是一片金灿灿的岛屿,昼苍专门惩罚岛上犯错子弟的场地。
岛并不大,方圆不到百丈,别无他物,只有岛屿中央有一棵参天的大银杏树,不断有片片金叶从枝头落下,纷纷扬扬,落得满地金黄。
落叶岛,妙就妙在这个“落”字,扫岛期间,树上不断有落叶落下,你好不容易扫净一块地方,一转眼,新的落叶落地,又得重新打扫。这还算是幸运的,若是遇到海上起风,风卷落叶满地乱飞,顾得了东顾不了西,仿佛永远扫不干净,永远在做无用功。耐心稍差一点的别说动手扫了,光是看看,都会心烦气躁至极,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养邪童子心性暴虐,戾气极重,洒扫落叶岛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十分考验磨炼一个人的心志与耐力,落叶不断,周而复始,对打磨养邪童子的天生邪性大有裨益。
不光是惩戒之岛,也是一座修心之岛。
朝夜盘腿坐在银杏树一根斜出的枝干上,心想:昼苍真绝了。除了心性过于冷漠,不太通晓人情世故外,其他皆是无可挑剔的完美,既不毒辣,也不愚善,心智极高,又有魄力,稳准狠直击重点。难怪仙门众家在他这里吃了数不清的闭门羹,还能挣到半神半佛无情慈悲的美名,又在短短几年间,一统四海创立流光群岛。
他以前还纳闷昼苍有些过于无情了,现在却觉得他处处都是好的,冷点也好,言语行事不拖拉,最重要的是昼苍自己高兴就好。
想着想着,自己也笑了出来。
没笑两声,树下,穹星气恼道:“你笑什么笑!看别人干活受累你好开心啊!”
朝夜低头一看,穹辰沉稳地将落叶扫成小堆,捡来石子压住,不让风吹乱了它,穹星不耐烦地拿着扫帚,左挥一下右扔一下,定不下心,幸灾乐祸:“这还用说?我最喜欢看别人吃学习和干活的苦了,哈哈!”
穹星:“……你这是什么奇葩爱好,可恶!”
朝夜摸摸袖子,摸出一把从昼苍手里抠来的松子,吃着道:“很可恶吗?如果我被你家岛主罚来扫落叶平,你们来不来看我。”
穹星嘿嘿嘿笑:“看看看,当然看!我带着水果瓜子,一边吃一边看你倒霉。所以你什么时候被岛主罚?”
“死心吧,你家岛主才舍不得罚我呢。”
穹星冷笑道:“你把皮收紧点吧,劝你别在他面前撒野……你笑什么笑,笑也不行,老老实实当一个死人、一团看不见的空气最好。我家岛主铁面无私,喜静不喜闹,根本没有舍不得杀舍不得罚的东西。”
朝夜笑吟吟地道:“我到现在都没死,看来我是他唯一的例外?”
“呸,不要脸!!!”
……
昼苍一剑凌空飞去,直到黄昏才回。
他一身重得藏不住的腾腾杀气和戾气,似乎是才杀伐一场回来,远远地在流光岛上找到了朝夜,紧绷的神色一松。
铮然一声,收起镇山河,昼苍冲朝夜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低眼看他。他背靠大片大片的灼灼桃花,正蹲在雪白的沙滩上,想来这一下午蹿来蹿去的地方不少,收获不小,不知从哪个小岛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摆放开来,让涨潮上岸的海水洗洗刷刷。
看到停在眼前的雪白长靴,朝夜抬头,瞅瞅昼苍,低头,往旁边挪挪,给他腾出了过去的路,继续拾掇他的一大堆破瓶破罐儿,也不说话。
觉察出朝夜反应有异,不该这么老实的,皱了皱眉,又往他身边走了过去,驻步。
朝夜还是往旁边挪挪脚。
“……”
昼苍又跟了过去。
几次三番,昼苍终于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朝夜道:“没怎么,在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昼苍:“……什么?”
朝夜怯怯抬头,一脸好害怕好害怕地说:“神仙哥哥,你别生气嘛,我会在你面前装成一团看不见的老实空气的,我这辈子都不当人了,你千万别打我,我怕痛的!”
昼苍:“……”
昼苍一阵莫名其妙。
这个人多的是花花鬼心眼,又爱作怪,猜也知道他不是在胡闹就是在胡闹,不动声色。除了三餐和作息外,昼苍不会干涉朝夜做任何事情,让他继续忙着洗洗涮涮,走去一边等他。
谁知,才迈开一步,朝夜见他要走,连忙伸出双手抱住昼苍的腿,道:“你不能走!”
昼苍被他抱得一步走不动,低头问他:“作甚。”
朝夜扒拉他的腿,把他扒拉到自己身边,扬起下巴:“别走呀,回来回来回来,你去干嘛?不会又要回夜莲水榭忙吧。你天天坐在那里忙忙忙,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今天一堆正事,明天也一堆正事,忙到死也忙不完。玩儿一会再忙。”
昼苍沉吟不语。
朝夜作势拉他的裤子,威胁:“怎么又不说话了?半神半佛,你发发慈悲,理我一下吧。你不说话,我拉你裤子了!”
顿了顿,昼苍有些艰难地说:“别往下拽……我不会玩。”
朝夜“噗”的笑倒在沙滩上:“你怎么哪里都跟别人不一样。人家都是我不会干活,我还不会玩儿?找乐子难道不是人天生就会的?你倒好,恰恰相反,连玩儿都不会……别扭头呀,我夸你呢,你又不是人,你是半神半佛呢。所以说你别老自己一个人闷着,就该多跟我待在一块,我最会玩儿了,我教你呀。话说,你喝过酒没?”
昼苍摇了摇头。
朝夜叹气,道:“玩不会玩,酒也没喝过,你活得好没意思,不要紧,有我在,过几个月就能喝了。随便喝,喝个够。”
昼苍道:“流光群岛无酒。你是想?”
流光岛主以身作则,滴酒不沾,岛中弟子有样学样,也不会喝酒,自然不会有酒。
朝夜击掌道:“没错,我想酿酒!好昼苍,你在花海种了那么多花,光是看看多浪费呀,我们一起来酿花酒喝吧。咱们这样,什么花酿的酒,就埋在什么花树下,等几个月就能喝了,风不风雅?你看我今天挖出来好多酒坛子。”
昼苍便看了看他挖出来的一堆酒坛子,本来藏污纳垢,脏兮兮的,被上涌的海水来回冲刷了好一阵子,被刷得干净发亮,工料双精,摆满脚下的沙滩,足有几百个。不知道他是从哪块地里刨出来的。
昼苍道:“你让我怎么做。”
朝夜噎住:“呃,你先坐下?”
他自己蹲得脚麻,大摇大摆地一屁股直接坐在沙滩上,颇不雅观,也不以为意,舒服就好,反正没别人看见。昼苍顺着他往下拉扯的力道,一腿曲起,姿态矜雅地半蹲下来,雪白衣袍铺了满地,了然道:“你也不会。”
朝夜哽了一下,败给他了:“……我的好哥哥,留点面子嘛,说话别太说重点撒!”
他推开手边几个小酒壶,拎起早已装死过去的小狐狸瞧了瞧,可怜见的,大概是从没离半神半佛这么近过,一直在猛翻白眼。
朝夜把它扔远了些,它这才不翻白眼,像一只真正的死狐狸了,单手在它装死的那片沙滩上刨了两下,刨出被他不怀好意强行拎上了流光岛等见昼苍,想看它怎么被蹬腿吓死热闹的小狐狸蓄意报复,埋起来的几本发黄卷边的破书。
拍去碎沙,翻了翻,朝夜献宝似的给昼苍看,开始吹牛:“我学东西超快的,一下子就能学会了。不信你看着我。”他放下书,又拿起一个拨浪鼓,晃了晃,咚咚响,感叹道,“你逛过流光群岛吗,宝藏一样,到处都有宝贝,我随便上了一座小岛,随便挖了一挖,挖出来好多好东西,这些小坛子都是我下午在一间破屋子里挖出来的,以前应该是一间酒家吧。”
多年前,那一场十三恶城祸世的灭世天灾,仙门正道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把人全救了出去,但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能保住这几千万人赖以生存过的家园,都被留在这里,长年累月无人往来,基本还保持原来的模样,随便走一走,都能窥见这一座座寂静小岛曾经都是一座座喧哗小城的痕迹,如今却人烟绝迹,萧条成了这个样子。
两人都有一些沉默。跳过这个话题。朝夜扔了拨浪鼓,快乐地道:“不光教怎么酿花酒,还有果子酒,还能沏花茶呢。启明岛有好大一片菜园果园,还养了鸡鸭,平时我们都是吃的它们吧?秋天来了,等酿完了花酒,我再摘一堆果子,酿成果子酒喝,想想都美。”
昼苍神色冷漠,眼帘下的目光却愈发柔和了,低低嗯了一声。
欧耶\(^o^)/,有名有份,从此流光岛有两位岛主啦~!OK副本开始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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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四海流光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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