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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四海流光 15 我要把昼苍 ...

  •   这些黑影死死盯着夜莲水榭的灯光,看到朝夜露出小半张脸,登时齐齐发出一声尖利嘶鸣,倏地飞低,“砰砰砰砰”,几百颗小石头如狂风暴雨冲他的头脸砸了下来。

      朝夜“哎呀”一声:“好凶!”
      眼疾手快往后一躲,好险没被砸得满头是血,回头找昼苍控诉道:“鹦鹉们,砸我!”

      昼苍从竹席上站起,站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左手拎着朝夜的后领往旁边一拽,挡在身后,避过一阵袭面的劲风。他则站在窗前不动,右手一抬,随手截住三四颗利箭一般冲朝夜飞速射来的石子,杀气凛凛中一派从容,再一翻手,这几颗夺命的坚硬小石子在他手中化成一堆碎粉,伸出窗外,张开五指,让碎粉随风飘散了。

      昼苍抬头看了一眼。

      夜莲水榭的上空有无数条黑影乱窜,狂舞斜飞,尖鸣不歇,令人听了毛骨悚然,只有当它们飞低的时候,被往生莲湖的雪白光晕一照,才能看清本来面目。

      利爪如铁,锋钩嘴,羽色鲜亮,五彩缤纷地汇聚在一起,气势磅礴,颇有一种花里胡哨又闹眼睛的美感。
      即是说……完全符合朝夜的审美。

      就是都有点秃?

      这些都有点秃的鹦鹉发现朝夜的踪迹,从天上飞了下来,红红黄黄绿绿,虎视眈眈地聚在窗外,上下翻飞,嘴里衔着小石子,随时都会发起攻击。

      然而一看昼苍静静站在窗边,这些鹦鹉挥舞着漂亮的翅膀,险险刹住了强烈的攻击之意。

      它们时而聚起、时而飞散,叫得凶巴巴的,却好像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对昼苍连一根草都没敢丢过来。迟迟没有石子攻击,感觉有点安全了,朝夜忍不住从窗边探出一双黑亮眼睛,哪知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象,又是几颗石子挟厉风冲他迎面袭来。

      朝夜闪身一躲,不可思议,他连脸都没露,就露了半双眼睛,臭鹦鹉也是神了,这样都能认得出来是他?!他拽昼苍的袖子,恶人先告状:“半神半佛,看看你养的这群破鹦鹉,你站这里半天,它们叫都不敢冲你叫一声,专门盯着我一个人打。真是岂有此理,欺软怕硬!”

      昼苍转过了头,声音淡淡地道:“我没养鹦鹉,是岛上一群野生鹦鹉。”

      顿了顿,他的目光下移,定在朝夜紧紧抓在手里的小储物袋子上面:“人家不是欺软怕硬,是冤有头债有主。”

      察觉到昼苍的注视,朝夜忙把小储物袋子藏入袖子里,眨了眨眼,一脸你叫唤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昼苍未置可否,离开窗边,一把拽过又想好奇探头去看窗外的朝夜,回到书案前坐下。

      桌上的这一根华丽羽毛上有五六种颜色,烛光下流光溢彩,难怪朝夜会这么喜欢,他喜滋滋地拿起羽毛,灵光一闪,开心地道:“好好看,昼苍,我们插在风铃上去吧?就更好看了。”

      话音未落,鹦鹉家族发现他们从窗前走了开去,“嘎嘎嘎”尖叫着,衔石飞到水榭上空,屋顶上顿时传来一阵“砰砰嘭嘭”连续不断的巨响,无数颗小石子砸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昼苍道:“你拔了多少。”
      朝夜道:“没多少,就一根。喏,送给你了。”

      他把羽毛轻飘飘地甩在桌上,屋顶上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咚咚”爆响,可知这几百只鹦鹉的怒火之高恨意之深。昼苍声音一沉,道:“多少。”

      朝夜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昼苍盯过来的眼睛,知道不好糊弄,便又拿出一根鲜亮的红羽,放在桌上。

      昼苍道:“还有。”
      朝夜冤枉道:“没啦!真没啦!就两根!”

      昼苍不为所动,道:“继续。”

      ……
      没办法,拿出一根还有两根,拿出两根还有五根,拿出五根还有十根,慢慢地,在鹦鹉家族越来越激烈的攻击声中,朝夜慢慢拿出一桌子。

      昼苍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眉心。

      看他表情,朝夜体贴道:“昼苍,你死心吧,我拔都拔了,插不回去了……你看它们多好看啊,你不喜欢吗?咱俩一人做一件鹦鹉外袍怎么样,嘿嘿,穿上去花花绿绿的,走在街上,肯定威风!”

      昼苍:“……”

      饶是半神半佛心如止水,想象一下那个精彩画面,嘴角还是抽了抽。

      外头,几十上百的鹦鹉还在前赴后继地疯狂叼来石子,嘎嘎乱叫,砸屋砸窗,越打越凶猛了。没被朝夜的话术所迷惑,昼苍放下左手,淡声道:“继续。”

      朝夜不满地踢了一下腿,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
      昼苍道:“既然有,都拿出来吧。”

      一看死活是瞒不过他了,朝夜自暴自弃地道:“好吧好吧,拿出来就拿出来,反正你气到自己可不要怪我,我明明是为了你好才不告诉你的,是你自己非让我都拿出来的。”

      他扯开小储物袋的带子,伸手一抓,扔到桌上,纷纷扬扬。
      再一抓,漫天彩羽纷飞,悠悠扬扬落下,落了满地数都数不清的羽毛。每一根羽毛皆是精心挑选过的色彩斑斓,地板上如铺一层彩色的地毯。

      昼苍有些头疼,不认同地道:“……你拔人家羽毛作甚。”

      这就说来话长了。
      朝夜从小是在万千宠爱的金堆银堆里长大的,天地双圣膝下只有他这一根独苗,又体弱多病难养活,对朝夜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予取予求,惯出一身横行霸道的坏毛病。即使是半神半佛发问,朝夜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黑漆漆的眼睛一眨,道:“因为我喜欢。”

      他坐在彩羽铺满的竹席上,哼哼着道:“是它们先来惹我的!流光岛大得没边,我还没发现岛上有鹦鹉的,好好躺在树上晒太阳,突然一根羽毛掉了下来,灰不拉几的丑得很,我随手扔了。谁知道那一只破鸟长得怪丑,气性倒大,它看我扔它羽毛,下来啄我,我一瞅它灰扑扑的丑得吓人,也就头上一根羽毛绿油油的还能看,顺手拔了看看。它打不过我,它不要脸,它搬救兵,飞回它家乌泱泱地喊来一群鹦鹉啄我,扔势头打我,真是不讲理!”

      昼苍预感不妙,道:“然后呢?”

      朝夜无所谓地道:“哈哈,还能怎么然后,它们不讲理,我讲什么道理,这些鹦鹉住在花海外的一片黑树林里,我追到它们家,按在树上,把最好看的羽毛都拔了过来。昼苍,你别这么看我嘛,我真没办法,是它们先来惹我的。我是无辜的!”

      当然了,他年少时走南闯北,到处占山头当山大王,成天像只螃蟹一样横行霸道,就算鹦鹉家族不来惹他,他看到鹦鹉貌美,也不会放过人家就是了。

      昼苍没揭穿他,轻轻拿开落在书案上的羽毛,收起符刀和木板。
      朝夜歪头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昼苍动作悠悠然的,似乎心情相当不错,声音却还是冷冰冰的,道:“鹦鹉都很记仇,你这段时间别想出门了。”

      于是,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朝夜果然一步都没能迈出夜莲水榭的房门。

      这群鹦鹉在流光岛生活多年,没有天敌,性子极其凶残,鬼心眼还多,知道抱团,平日里欺麻雀斗野兔,恶狼都敢啄一口,屡战屡胜未逢敌手,凶名远扬,乃是流光岛一伙恶霸。谁知,无法无天了几十年,短短一个下午老巢被人抄了,光鲜亮丽的心爱羽毛被人拔得精光,一只只灰头土脸的,没个鸟样,不知道被多少小猫小兔在背后笑话,真真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整整半个多月,它们啥都不干,吃饭睡觉打朝夜,在夜莲水榭的上空盘旋不去,衔着石子盯死了他,只要朝夜敢踏出房门一步,石子暴雨倾盆砸下,专砸他的脸。这天,朝夜的一只脚悄咪咪踏出门槛,又一次听到头顶的疾风声,满地小石子砰砰乱滚。

      朝夜“噌”的一下躲回屋中,摸摸头顶,差点没被砸破了相,一把扯下蒙脸的黑布,气得在门口转圈,心说这群狗鹦鹉好生恶毒,怎么打人专打脸,脸都看不着又怎么知道是他的,也不怕误伤!转了几圈,他变换阵地,几步迈上二楼,鬼鬼祟祟地扒着一扇窗棂往天上看,啥都还没看清,众鹦鹉眼尖地见他还敢露头,啾啾叫着呼朋引伴,马上又是一阵疾风暴雨。

      差点又被砸得满头大包,朝夜实在忍不了了,老虎不发威拿他当病猫?

      他直接坐在地板上,寻思使一个什么法术,略一思索,翻出一沓白纸和剪刀,咬牙切齿地开始剪纸,手速快极,纸屑飘飞,连昼苍都不由在百忙中多看了两眼。不一会儿,一群巴掌大的小纸人躺落一地,圆滚滚的头,圆滚滚的肚子,肥肥短短的两条腿,没有五官,憨态可掬。他扔了剪子,道:“昼苍,借笔用用。”

      不等昼苍回应,朝夜从昼苍手里抽走了毛笔,蘸饱了墨,照旧懒得一个一个去描眉画眼,拎着笔杆子三甩两甩,甩出漫天黑色的墨点,落在纸上,化出五官。众小纸人浑身一震,胸膛挺起,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气鼓鼓地瞪大双眼,煞是可爱。
      可爱之中,又有几分森森的杀气。

      朝夜蹲在地上,一挥左手,威风凛凛地道:“冲啊,打架去!”

      话音未落,这群纸人小兵目光一转,迈着小短腿勇猛地从他脚下冲了出去,手脚并用,翻过门槛。

      外面地上落满了现成的武器,都是敌人送上门的,众纸人小兵抱起鹦鹉家族投下的一颗颗石子和贝壳,抬头,瞄准,屈膝半蹲借力,使劲儿丢回天上打鸟,一瞬不停,时不时有鹦鹉被石子击中,发出一声惨叫,掉落几片小羽毛。

      一时间,落石如雨,飞石如箭,天上地下打得有来有往,场面十分混乱,谁也顾不上他。朝夜这才高兴了,大摇大摆地站在窗前,冲漫天乱飞的鹦鹉做鬼脸,做得脸发酸了,他才慢悠悠地晃进门来,让它们继续恶斗,自己躺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

      这个大大的哈欠打到一半,余光一瞥,蓦地发现,一双淡蓝色的冰冷眼睛近在咫尺,始终在凝视着他。

      朝夜硬生生把哈欠吞了回去,心说不好,要完。

      他每天跟人打架又招猫逗狗的热闹惯了,忘了昼苍。流光岛常年寂静无声,即使是万丈红尘迷人眼的花海也热闹不起来,往生莲湖和夜莲水榭自成一方喧嚣隔绝的清净世界。昼苍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安静自在,恐怕从来没有被这么闹哄哄地烦过。

      朝夜心里发虚,忙说:“请魔容易送魔难,昼苍你想也没用,我赖在你家坚决不会走的!嘿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你不用跟我讲道理,当人的干嘛跟鸟打架,我们混世大魔王都不爱讲道理的。”

      在半神半佛下凡了的那天夜里,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弄不好睡觉睡到一半,都会被昼苍忍无可忍地薅起来、丢出流光群岛,再不许他进来一步。朝夜早想好怎么办了,他可以偷偷溜回来嘛。反正流光岛这么大,随便躲躲都能躲得不见踪影,昼苍又不怎么去花海,轻易发现不了他。

      这么一想,心中又有一点奇异的感觉。朝夜揉了揉脸,寻思:我是怎么了?

      他堪称恶劣地想:反正不管怎么了,要是昼苍发现了我,要撵我走,倒也不是不行。等到三更半夜,我趁他睡着了,把他一起偷走才行。

      朝夜正认真思考怎么偷走昼苍,昼苍皱眉:“没人让你走。”

      他扫了一眼在外奋力苦战的纸人小兵,若有所思:“你,创了一个小法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四海流光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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