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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四海流光 14 半神半佛的 ...

  •   他一边胡言乱语,从头上一把扯下红盖头,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袭击,扑到昼苍身上,抬起手,就要把红盖头扣在昼苍头上,让他当当新娘子。

      谁知,还没举起手来,昼苍抬起了头,眼底爬上几根鲜红的血丝,一反过去对朝夜置之不理或是强力镇压的常态,伸出双手,稳稳地把他接到了怀里。

      两人抱在了一起。

      朝夜一愣,随即双腕一紧,昼苍一把擒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往后一拧,勒在背后。

      红盖头脱手飞起,扬在半空。

      仿佛终于对他忍无可忍,朝夜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从坐变成了躺。
      昼苍一个翻身,牢牢把他压在了身下。

      扬起的红盖头从上空落下,轻飘飘地盖在朝夜的脸上。

      视野又化成了一片漆黑,他看不到昼苍的脸,微感不安,下意识动了动腿,挣扎起来。这一动,蓦地感觉到有一根硬邦邦的东西,危险万分地顶在他的大腿上,蠢蠢欲动。

      朝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抬腿蹭了蹭,蹭得昼苍在他耳边倒吸一口冷气,呼吸有点急促起来。

      太近了。

      近到昼苍一丝一毫的动静变化都能清晰传递到朝夜身上,听他气息粗重了一点,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朝夜开心地道:“昼苍,你终于生气了!你是不是想打我?”

      千盼万盼,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刻,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辛苦作死的成果,气急败坏的半神半佛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非得好好得意欣赏一番,永远记住,当即更激烈地反抗起来。

      仿佛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此时的状态,昼苍微一用力,略略加重手上禁锢他的力量,压得朝夜登时动弹不得。

      他越不想让看,朝夜越心急火燎地想看,伸胳膊踢腿,努力好半晌,挣扎得有些失力,歇息一会,灵光一闪,动不了又如何?眼睛能看就行,撅起嘴来,使劲儿吹盖在脸上的鲜红盖头,想要把它吹到一边去。

      那张红盖头随着他的大力吹气,一掀一动,竟然真被吹开了一个角。盖头下,露出一张唇色嫣红的嘴唇,再接再厉,朝夜把嘴巴撅得更高,气往上走,继续去吹盖在眼睛上的红盖头。

      昼苍眸色一暗。

      华美艳丽的盖头,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汗/湿的凌乱黑衣和长发,一张一合的殷红唇/瓣,颜色强烈,对比鲜明又刺目,混在一起,正活力十足地躺在他身下,躺在他雪白的床榻上,几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胸膛挺起,如同献祭,无法阻止他的任何动作。

      昼苍死死盯着藏在朝夜唇齿后的一截红舌,重重地喘了口气。

      朝夜吹盖头吹得正卖力,也不嫌累嘴,忽然身上一沉,感觉昼苍的身体沉重了许多,像是整个人都压了过来。

      一个大男人的身体完全覆盖了上来,朝夜有点吃不消,呼吸微滞,腿上被戳得隐隐发疼,才要推他,浑身一僵,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猛地僵在了床上,一动不敢乱动。

      瞬息过后,他头顶简直被五雷轰顶了十万遍,砰砰的炸开了,炸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呆了半天,朝夜才不敢相信似的,动了动左腿,又确定了一次。

      不是错觉。

      他脑子里“嗡的”又是一声,他他他,昼苍,他他他……

      怎会?!

      夜色深沉,四下寂静。

      窗外,往生莲湖传入潺潺的流水之声,显得室内越发静谧,连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混乱呼吸,都清晰可闻。

      朝夜不知所措地躺在昼苍身下,想不通事态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拼命镇定,拼命急思对策,拼了半条命,脑子一团浆糊,胡思乱想我还能怎么办?我自己又不是没有那个,怕什么怕,干脆跟昼苍一样硬回去,你吓我、我吓你,看昼苍又会怎么办?

      “不敢闹了?”

      朝夜还没下定决心,眼睛上方蓦地传来昼苍冷冷的声音,不甘示弱张嘴欲辩,还没开口,周身一轻。

      昼苍做了一记深呼吸,从他身上站了起来,将他一个人留在床上,紧接着,一阵沉沉的脚步声响起,从近到远,越来越轻,然后消失。

      直到脚步声静下许久,朝夜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红盖头,头疼欲裂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捂住脸,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半神半佛……下凡了!
      可是,为什么?

      他闹归闹,再怎么闹,半神半佛无情无欲的盛名听了太多年,刻板印象深入骨髓,加上倾慕他的男男女女多如恒河沙数,昼苍一向是统统拒绝,视如不见,“不近美色”更是他半神半佛的标志之一,从未传出过一点的桃色新闻,洁身自好到令人发指,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压根让人没法把情/爱/欲/望的事和他牵扯到一起。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尊神圣威严、冰清玉洁的无情神佛,高不可攀,会跟肉/体/贪/欲纠缠在一起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大腿上还残留着会凶狠威胁顶着的感觉,朝夜懊恼地一掌拍在额头,表情呆滞,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说要摸摸,但他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昼苍,没真的摸到什么吧?更何况,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摸摸,不打起来都是好的,为什么会有反应啊?

      朝夜摸了摸自己的脸,惊恐不已,该不会是他头上盖了红盖头,昼苍又对男女情/事一窍不通,不小心被他带歪了,真误把他当作是新娘子了吧?!

      这么一想,朝夜往床边挪了挪,伸长脖子看向门口,侧耳聆听,外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不知昼苍在干什么?
      ……自/渎?
      ……他知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啊?

      朝夜低头片刻,放心不下,也爬起身来,跳下床,一步一步地往客厅里挪。

      他做贼似的踮起脚尖,动作极轻,慢吞吞地挪到了走廊拐角,从墙边探出小半张脸,往客厅幽幽一瞧,正对上一双澄蓝色的冰冷眼睛。

      两两相对。

      朝夜干咳一声。
      也是,半神半佛五感灵敏,耳聪目明,哪怕是脚不沾地地飘过来,也不可能瞒得过他的感官。

      昼苍盘膝坐在窗边的书案前,一身雪衣已重新穿戴整齐。朝夜飞快往下扫了一眼,衣袍铺在腿上,看不出来那里是什么状态。

      洁净月光照在昼苍身上,更添几分霜意。
      他没点灯,不知在思索什么,空气中盈溢着往生莲花的缕缕香气,混合着昼苍身上散发的冰雪寒气,融成一股奇妙的冷香,好闻极了。

      反正都被他发现了,朝夜索性大大方方地挺直了腰,正在思考应该怎么说第一句话,昼苍冷然道:“你进去。”

      听他的语气平静又平淡,和平时无异,应该已经冷静了下来。朝夜松了口气,乐颠颠地从墙后走出,诚恳地道:“昼苍,你别忍着我了。要不你揍我一顿吧,我保证不会还手。”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张嘴,千辛万苦被压下去的某种火气又开始上蹿,昼苍气息不稳,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顿了一顿,昼苍低声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知是对朝夜说的,还是警戒自己,他强行把目光从朝夜身上移开,转过了头,落在窗外的往生莲湖上,道:“别怕。你进去吧。”

      朝夜一怔,下意识往昼苍身边走了几步,还有话要说。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昼苍头也不回,声音却已彻底冰冷下来,淡淡道:“我数三声,你最好是进去。否则我不客气了,后果自负。”

      客气不客气什么的,朝夜怕倒是不怕,愁是真的上愁,坐在床上长吁短叹。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昼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根本不符合常理。这几个月来,他试探过无数次昼苍的底线,可无边花海和往生莲湖,包括夜莲水榭的角角落落都快叫他闹翻过来了,昼苍也没说什么,没生过气。久而久之,朝夜甚至产生一种昼苍根本没有底线的感觉。

      谁知今天在床上翻了船,也不知道冷不丁狠狠掀开了昼苍的哪一片逆鳞。

      朝夜有点冤枉。
      他也没做什么吧?!

      这要是给昼苍听说了他前世在外面胡说八道的一堆恶劣谣言,造谣昼苍是女扮男装的,无情无欲是因为某方面功能障碍简称举不起来的,正邪双极天生一对对自己情根深种所以守身如玉的,还有瞎编的欺负侵犯他的话本,包括自己亲自上阵的,又是一场场的春/宫考试等等可怕事迹,堪称劣迹斑斑,数都数不过来,条条都是死有余辜的教科书。

      半神半佛心思莫测,谁知道哪一句话、哪一件事又把他的逆鳞给掀了?

      朝夜抱着头在床上滚了一圈,疼得快裂开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的确闯了很多很大的祸。

      接下来,朝夜好好老实了一段时间。

      他没敢再在昼苍面前多晃,生怕昼苍一看到他,便想起那一夜被他胡乱玷污几下,莫名其妙下凡破戒了的可怕事件,一个看他不顺眼,把他乱剑轰出了流光群岛。

      说来奇怪,以前是千方百计不想来,现在是撒泼打滚不想走。除了吃饭和睡觉,朝夜几乎不在夜莲水榭待着,自然和昼苍见不到几面,安全无比,去花海溜达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夜莲水榭也回得越来越晚。

      这日,尤其很晚,直到天黑以后,朝夜洋洋得意地从一棵花藤缠绕的古树上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碎叶,一边喊昼苍救命,一边开始数数,才数了个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朝夜惊讶扭头。
      虽说那夜过后,昼苍没有记仇,喊一声昼苍救我,依然十数必到,他来得也忒快了点。朝夜差点都要自恋地怀疑昼苍是在花海找了他许久,人碰巧就在附近了。

      站在一丛郁郁兰花旁边,昼苍脸色极差,端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严肃到几乎是严厉的,冷冷地道:“你还知道喊我。”

      朝夜一点没被他的冷气给冻着,走过去搭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我不喊你喊谁,我自己又走不回去,行行好嘛。半神半佛,你板着个脸干什么,谁惹你不高兴啦?走走走,回家了,我拖这么晚还不是在给你找好东西玩儿?你猜猜是什么?”

      昼苍不语,看他一眼,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今天的确太晚了,回到夜莲水榭,还没踏入门槛,烛光下,远远看见昼苍已批完了所有《四海罪刑录》,一应笔墨纸砚收在桌角。

      朝夜才要打趣他一句,忽然发现,屋子里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

      他心里打了个突,怀疑自己看错了,赶紧揉揉眼睛,复又看去。
      这一看,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本他和昼苍各占半边轩窗。昼苍那边一尘不染,他这边随手扔满了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并且随着住的时日越长,扔得越多,还有不少贝壳珊瑚滚到了昼苍的书案下。

      他是故意扔得满地都是的,也是故意踢了一群小玩意儿去昼苍脚下捣乱的。他本就天性懒散,最初被昼苍抓回夜莲水榭时,逃不出去,心中不服,当然天天给他找不痛快,又一看夜莲水榭色调冷淡,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不像是人待的地方,他看得头疼,三两下把好好一个雅洁寂静的夜莲水榭闹得五颜六色又满地狼藉有如被洗劫了一般,指望昼苍忍无可忍了,把他丢出岛去,眼不见为净。
      岂知,昼苍的底线是找不着底线,家都快被他拆了,他和他的一堆小玩意儿仍然活蹦乱跳的。

      还以为昼苍会这样一直忍下去了,今天终于忍不住了,玉石地板光溜溜的比和尚的秃头还亮,昼苍肯定把他精心挑选收藏的宝贝们都给扔了!

      朝夜手里捏着小巧的小储物袋子,回家看到自己家没了,一脚踩过门槛,呆了。
      呆了片刻,朝夜心疼得滴血,把左脚从屋中收了回来,气势汹汹地叉腰,就要让昼苍赔,双倍赔,十倍赔!

      这一转身,耳边“叮当叮当,叮叮当当”,突兀响起一阵极是动听的铃响,在夜莲水榭和往生莲湖的上空悠悠地回荡。

      紧接着,余光中,往生莲湖无边无际的雪白底色里,闪过一片五彩颜色。
      那是从门口的房梁上坠下一串貌美的彩色风铃。

      当真美貌。
      风铃是用大量贝壳、珊瑚、小石头、花花朵朵做成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用几根细细的红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光彩夺目,却风吹不响,只有当每一次有人经过,身边挟带的微风拂过,才能唤醒它的声音。

      朝夜眼睛一亮,仰头看它,抬手一碰,垂在眼前的一颗黑色小石头在半空中摇晃起来,撞到贝壳,又撞出一阵叮叮咚咚的乐声。

      朝夜忙道:“昼苍昼苍昼苍!”
      昼苍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动作,低声道:“嗯。”
      朝夜道:“是你做的?!”
      昼苍道:“嗯。”

      嗯了一声,昼苍上前一步,提起衣摆,姿态优雅地迈入了屋子里。
      他动作极轻,步伐又稳,经过风铃之时,竟连一丝细微的风也无,没能撞出一点的声响。

      朝夜围着风铃转了几圈,又转了几圈,爱不释手,摸了又摸,引得红线乱坠,贝壳珊瑚你碰我、我撞你,“叮当叮咚”响个不停。

      伸手又拨拉了两下,伴随着清脆脆的风铃声,朝夜一溜烟蹿到坐回书案前的昼苍身边,眼巴巴地瞅着他,脸上写满了“好喜欢”、“好想要”、“好想抱着睡觉”、“给我吧,求求你了”,昼苍侧头瞧他一眼,朝夜笑嘻嘻地扯住他袖子,一抬眼,看到书案对面的美人榻。

      不知何时,美人榻边放了几个竹编的洁白花篮,那些他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小蝴蝶小蟋蟀,大贝壳大珊瑚,整整齐齐地躺在花篮里,一个不少。

      朝夜愣愣地道:“昼苍,你……”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昼苍随口说道:“其它的我都放在二楼了,看你玩得厌了。想玩,自己去拿。”

      的确是厌了。
      既然是玩具,当然分超级喜欢和一般喜欢的。他往往对漂亮事物一见钟情,费尽心机拿到手里,玩一会就烦了,又舍不得扔,抛在一边当摆设,居然都被昼苍好端端地收起来了。

      好半晌,朝夜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好奇心和疑惑心在瞬间飙高到了一个崭新的巅峰。

      为什么?
      昼苍究竟有什么目的?
      究竟想在他身上谋取什么举世无双的无价珍宝?!

      朝夜心情复杂,又十分茫然。

      从那一夜不小心祸害得半神半佛下凡以后,朝夜就在冥思苦想这一个问题了。

      要说他重返人世以来,遇到的最诡异奇怪、最百思不解的人和事,一定非昼苍莫属,绝无第二。

      按照世人所传的半神半佛,他早该惨死在昼苍手下一千次一万次了,可事实上是,自从昼苍强行把他留在流光岛,压根没碰过他的一根手指,随便他在流光岛捣乱,翻了天也不予制止,给他所有的自由,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嚣张得不得了,别说被杀了,他活得比谁都快活自在。

      毕竟流光岛是半神半佛的管辖范围,本来应该是世上最危险的地方,但正因为是昼苍的地盘,无人胆敢造次,只要昼苍本尊不对他做什么,流光岛便成了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昼苍为什么会忍他忍到这种地步啊?

      哪怕抛开“正邪双极势不两立”的立场不谈,哪怕昼苍不是无情慈悲的半神半佛,只不过是一个性格正常的普通人,也不该由着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家里撒野啊?更何况,他可没跟昼苍客气,撒野撒得都快把昼苍的家变成自己家了,无所顾忌,昼苍怎么还会无动于衷?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啊。

      可事实证明,就是可能。

      思来想去,朝夜心中忽然升腾出一股异样感觉,酸溜溜地想:昼苍他……真是要多看重有多看重他的那个无价珍宝呢。

      明明好多次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却还是要看着他守着他,怕他跑了。想想也是,在昼苍眼中,众生平等,人和花草树木没有任何区别,等闲人士是绝不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原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看重什么事物,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宝贝,当然得牢牢地看紧了、抓住了。

      如果不是为了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心肝宝贝,有求于他,昼苍何止于对他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还能又忍?!

      所以……那破玩意儿到底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鬼东西,魔力如此之大,为了这个,昼苍鬼迷心窍得连半神半佛都不做了,连自己家都不要了!

      发现无欲无求的半神半佛原来不是完全没有私情,还是有一点七情六欲的,不知怎地,朝夜心中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整个人酸得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凭什么!

      无人不知,半神半佛的个人能力远远超于常人,一骑绝尘,胜过历史,品性高洁,心性慈悲,堪称是完美的。他总是不够亲近,不够真实,再加上神圣威严不可侵犯的名声,方圆千里冰封雪冻的性格,让这许多年来,人人对他敬若神佛又敬而远之,只敢远远地用仰望的目光看着他。

      而昼苍也接受了这样的目光,在众生的仰视下,他有一种独自屹立在遥远山巅之上的孤独感。

      无人和他并肩。
      没有人敢,也没有人配。

      可芸芸众生不敢对他怎么样,朝夜岂止是敢,简直迫不及待。

      正因如此,他一度自信以为,半神半佛没被挖掘的一部分——人们不为所知的、想都不敢想的、具有人性的那一面,应该是独属于他的。

      有朝一日,半神半佛当不了半神半佛,有一点活人样,心中产生人的情绪,脸上出现人的表情,一定是因为他,被他惹的气的。

      哪知他随便死了一次,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根宝贝葱捷足先登了!

      朝夜这一气,气得不轻,眼前发黑,头一次恨自己怎么说死就死了。

      一旁,敏锐察觉到朝夜的心情正在迅速低落下去,昼苍微微蹙眉,停住拿出一把符刀、准备刻符的动作,想了一想,默默从袖中掏出一块圆溜溜的金黄月饼,放在桌上,道:“吃月饼吗。”

      碍于家中零食过多,朝夜又不知节制,手和嘴巴闲不住,嘎嘣嘎嘣吃个没完,等到正经吃饭的时候,吃不了几口便敷衍地扔筷子。昼苍说他几次,他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听,于是流光岛最近又多了一条“零食节制”的新岛规,平时连月饼都不给他吃几块了。

      朝夜抬眼一看,是一块酥皮的枣泥月饼。
      想到月饼香甜的味道,心情差归心情差,吃还是耽误不得的,赶紧一伸手,把月饼牢牢捏在手里。昼苍最近限制他吃零嘴儿,令人发指,一天吃不了几口,非逼着他好好吃饭,他上一次吃月饼还是在遥远的昨天了,小小咬了一口。

      给完了月饼,见朝夜还是一脸闷闷不乐,昼苍又给了一块桂花糕、一把焦糖瓜子、一串葡萄、一杯冰镇西瓜汁,眼看再喂要把人喂饱了,还没喂出一张笑脸。昼苍眉心紧蹙,道:“你今天去了哪里,拖到天黑。礼物呢。”

      朝夜整天在花海里上蹿下跳,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每天都会记得给昼苍带一份小小的礼物,无非都是一些色彩斑斓的小石头、小蝴蝶,和哪一朵开得格外烂漫的小花朵之类的。被问起今天的丰满收获,朝夜总算是略略打起一点精神,从腰间取下了小储物袋。

      他把书案上的东西往旁边挪挪,郑重地挪出一片空地,这才拉开小储物袋的系带,神秘兮兮地说:“昼苍,这个东西特别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呃,哈哈,我专门给你拿回来的,你肯定喜欢。”

      说着,朝夜伸出手指,在储物袋里探了探,挑挑拣拣,挑出一只尤其好看的,双手合拢,严严实实地捂在掌心里,挪到书案上方,松开双手,轻飘飘地落下一片光芒璀璨的羽毛。

      这一根长长的羽毛还没落在桌上,屋顶上陡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怦然巨响夹杂着十足的怒气,骨碌碌滚过房顶,滑下屋檐,一颗石子坠落下来,砸在九转曲廊的地板上。

      昼苍神色如常,目不斜视,继续看着朝夜,眼皮都没眨一下,似乎早已预料到了。

      朝夜暗骂一声,大步走到窗边,探头上看。

      灰蓝夜幕上盘旋着十多只小小的黑影,远处还有更多小黑点正在飞来,足有上百,绕着夜莲水榭一圈圈地飞,越聚越多,形成一道无法突破的包围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四海流光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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