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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四海流光 13 半神半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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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夜浑身都麻了,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这一扑,不偏不倚,正正扑在了昼苍的脚下。
大事不妙。
上一刻他还天花乱坠地吹,哄骗昼苍上花轿,自己一掉进去,就是骨碌碌爬着滚出来的,鬼也能看出这花轿有极大的问题。朝夜趴在昼苍雪白的靴边,抬头瞅了瞅,黑暗中瞧不太清昼苍的脸色,但想也知道不可能会好看。
他生怕昼苍一把把他提溜起来,扔入花轿,像自己恶劣欺负他一样欺负自己,急中生智,忙死死拽住昼苍的裤子,决定这一尊铁血无情的半神半佛要是真坏得头顶冒烟了敢这么干,自己被扔进花轿里了,说什么都不能让昼苍好过,非把他的裤子扒下来让他光屁/股,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脸不可。
他再往下使劲扒拉就真把裤子扒拉下来了。
察觉到他的慌张,昼苍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无可奈何,眼中骇人的赤红色隐了下去,弯下腰,握住朝夜的两只手腕,把他从地板上拎了起来,在面前放好。
脚踏实地站好了,朝夜飞快扫了昼苍一眼,见他眉宇微蹙,神色间并无浓烈杀气,淡淡的还算平和。但他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脚下偷偷地挪,挡在花轿前面,生怕昼苍会像捏小储物袋子和春光无边一样,把他这一顶精心打扮过的漂亮花轿给打个稀巴烂,然后把他也顺手捏死。
麻溜往后一招手,成功把心爱的花轿收入死雾,让雾气中的妖魔鬼怪拼命往里头搬,彻底藏严实了,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昼苍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眸色一暗,却没说什么。
一时间,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对面地对视,都没有说话。
气氛静默下来。
朝夜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有点愁眉苦脸的,心中思绪急转。
这一顶大红花轿确实是为昼苍准备的没错,他研究了好多天,在花海搜罗了无数小玩意儿镶嵌其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满意得不得了,觉得再怎么用心打扮,都不可能再有一顶打扮得比这顶花轿更晶光璀璨更美丽绝伦的了,根本舍不得放弃。
那么,他究竟怎么才能把吓得从花轿里滚出来趴在地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还能不影响以后继续哄骗半神半佛上花轿?!
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这时,远处海面上传来两长一短的螺声。
朝夜循声看去,如听仙乐,险些喜极而泣,赶紧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饭来了饭来了!吃饭,吃饭。”
这一顿饭,两人都没怎么开口。
准确地说,是昼苍和平时一样惜字如金,朝夜没怎么开口说废话。
他埋头喝粥,吃得前所未有的乖巧。
事发突然,又关系以后还能不能骗昼苍上花轿,他一下子想不出怎么滴水不露地糊弄昼苍,况且趴在地上太丢脸了,不是一个混世大魔王能干出来的事,他要面子,不好意思说,自然不希望昼苍追问,菜都没敢伸筷子夹一口,生怕昼苍会注意到他。
然而,即使他头也不抬,一动不动把自己变成透明的,昼苍也一定会时时刻刻盯紧了他。
看他闷头咕咚咕咚喝完了半碗粥,还是没动筷子夹菜,昼苍皱了皱眉,夹起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放在朝夜搁菜的小碟中,继续看着他。
朝夜:“……”
对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朝夜认真思索了片刻,没思懂昼苍的意思。
是昼苍知道他挑嘴又贪吃,给他看看,故意馋他?
还是给他吃的?
他想了又想,慎重结论,横看竖看昼苍都不像是会闲着没事干馋馋他的无聊之人,可又有些拿不准,毕竟刚才闯的祸着实不小。
万一昼苍是在故意报复,让他看得着吃不着呢?
正摇摆不定,面前又伸来一双白玉长筷,将一片嫩绿的笋片放在瓷白的小碟中。
没一会儿,小碟里堆满了美味可口的饭菜。
朝夜:“???”
朝夜一口气噎在胸口没上来,差点被噎死,心中相当不满。
话说,他方才的确是威胁昼苍,说给他下春/药,送他上花轿,没错吧没错吧没错吧?
既然没错,昼苍怎么能不逼问他、跟他翻脸,揍他一顿,找他报复,反而一言不发,好似浑不在意一样,还能风度极佳地给他夹好吃的菜吃?
昼苍为什么不跟他算账,凭什么不跟他算账,自己都骑在他头顶上撒野了,这都能忍?!
朝夜忍不了了。
他三下两下吃完了小碟中的所有炒菜,又一口气喝光了粥,放下碗筷。
与此同时,昼苍神色淡淡,随手把左臂放在了桌子上。
朝夜被他用这只左手闪电般拎住后领,抓回来、扔上床了无数次,知道厉害。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满地滚来滚去地撒泼耍赖不上床不睡觉,也没有爬墙跳窗,而是主动帮昼苍收拾了残局,不用催促,眼巴巴地瞅着昼苍,眼巴巴地道:“卯时……还没到,但是马上就到了,岛主大人,咱们快去睡觉吧。”
他乖得十分反常,昼苍合起食盒的动作一滞。
朝夜扯他的袖子,让他看着自己,继续眼巴巴地道:“你快来,我躺在床上等你。”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蹿入了卧室,踢掉靴子,利落地爬上床,躺躺好。
外头,昼苍好半晌没有动静。
片刻之后,走廊才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身飘飘的白衣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薄如纱雾的床帐在两边挽起,月光泼洒而入,朝夜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余光瞥到他的身影,左肘撑床,半抬起身,右手拍了拍床榻,催他道:“岛主大人,看我!你站在门口想什么呢?卯时了。流光岛岛规,卯时上床,我都躺好半天了,你快来。”
昼苍转过了目光,看着朝夜热情洋溢的笑容,犹豫一下,才关上房门,来到床边,连雪白的外袍都没褪下,脱去长靴,和衣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夜色沉寂。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男子烫热的身体果然无声无息地贴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慵懒懒的拖着长调子,笑道:“圣佛哥哥,你为什么要抄佛经?”
昼苍:“……”
朝夜道:“你心不静。”
昼苍猛地睁开了眼睛。
朝夜笑吟吟地趴在他枕边,歪着头,满脸好奇地问:“心如止水的半神半佛,你为什么会心不静啊,是因为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是他顺手从书案上摸来的佛经,借着月光一张一张看过,甩在昼苍眼前:“啧啧啧,我这几天都叫你的冰山脸给骗了!你不但偷偷抄佛经,啧啧,看看,这笔迹够缭乱的,一点不像是你平时稳扎稳打的风格,你心烦意乱,你心有杂念,你抄这些佛经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呢想得这一捺都写歪了!”
昼苍把目光定在厚厚一沓佛经上,沉默了一阵,他道:“你又想干什么。”
朝夜无耻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又想祸害你啦。怎么办?”
昼苍道:“夜深,忍着。”
朝夜挑眉:“这话说的……夜深才让我忍着,意思是白天可以不用忍,随便祸害你吗?”
昼苍淡声道:“不能随便祸害。你也没忍得住过。”
朝夜一脸得意,哈哈笑了几声,直到目光一转,落在昼苍的脸上时,突如其来一股冷风扑面,他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月色映照,昼苍坐了起来,一张脸冰雪无邪,俊美不似真人,静静地看着朝夜。
他嗓音冷淡,神色更冷淡,无波无澜,目光沉静如一潭古井,无欲无求,没有一丝人性感情,仿佛他真的已化成一尊无垢圣佛,神圣威严不可侵犯,正高高站在遥不可及的西方净土,以大慈悲心俯瞰着芸芸众生、大千世界。
令人不敢直视,不敢亵渎,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极端敬畏的顶礼膜拜之意。
难怪人们尊他是半神,也尊他是半佛。
朝夜看得心中一跳,情不自禁地也爬起身来,又往昼苍身边靠了靠,只觉得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禁欲的诱惑,诱人得很,很想摸摸他贴贴他,招惹招惹。
越是神圣纯洁,越是诱人玷污!
越想做一些罪恶滔天大逆不道的坏事,把他弄脏。
这么想着,朝夜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白衣,开始玷污了。
他一本正经地道:“半神半佛,我怀疑你不是男人哎。”
大概是这句话太石破天惊了,以致于昼苍脸上都闪过一丝疑惑之色,道:“不是……男人?”
朝夜点头,道:“嗯嗯,我怀疑你没有那个。”
昼苍:“……”
担心他听不明白,朝夜又强调道:“你别问我那个是哪个,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男人都有的那个。除非你给我看看,向我证明一下。”
朝夜边说边瞪大眼睛看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
终于,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昼苍雪白的脸缓缓透出一缕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厉声道:“胡闹!”
朝夜大喜,毫无征兆地飞速探手去扯他的腰带,嘴上说:“好好好,圣佛哥哥说什么都对,我胡闹我最胡闹,我天下第一胡闹,你天下第一不胡闹。行不行?给我看看!”
昼苍拂袖,道:“朝夜!”
朝夜被他一把拂开,更来劲儿了,直接飞身扑了上去,把昼苍扑倒在床,长腿一分,骑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道:“好哥哥,我来了。喊我干什么?”
昼苍一言不发,冷脸使出一个小擒拿,疾风般去擒他不老实乱摸的双手。岂知,朝夜轻浮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过了下瘾,立即改抓为抱,双臂抡出一个大圈子,往前扑去,左脸蛋贴着昼苍的胸口心脏,死死地把他给抱住了。
昼苍被迫平躺在床上,朝夜跪在他的身体两边,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腰,整个人都牢牢压住了他。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朝夜抱他抱得足够紧,昼苍抬了一下手,竟没从这个窘迫的姿势挣脱,冷然道:“下去!”
朝夜勾起一边唇角:“我不下我不下,你能拿我怎么样?圣佛哥哥,你就从了我吧,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昼苍的身体顿时僵成了一块冷冻的板子。
感受到昼苍胸膛上越发硬邦邦的触感,朝夜被他硌得浑身骨头发疼,死命地搂得更紧了:“我今天非看你有没有那个不可!否则咱俩都别睡了,就这么一直抱着吧。”
昼苍闭了闭眼,瞳孔深处又闪过一点难耐的赤红,缓缓地道:“你别找死。”
朝夜眨巴了几下眼睛,暗暗震惊:我不正是在找死?而且找死找到极致了,不被弄死都不正常。什么意思是你别找死?难道在昼苍眼里,我现在还不算是在找死?
朝夜在他身边晃悠了好些天,闯的祸又大又多,一次次得寸进尺,随便拿出一件事,别说男人女人了,只要是一个正常人,早该跟他拼命了。昼苍却始终一派平静,究竟是怎么还能忍得了他的?
连花轿和春/药都激怒不了昼苍,既然至今都摸不准昼苍的底线是什么,只能在他的底线上疯狂蹦跶了。
朝夜振振有词地道:“这能怪我?谁让你对花轿和春/药都没有一点点反应的。我随便怀疑你一下不是男人,正常的呀。算什么找死。快给我看看!”
他真的低头去看,隔着层层白衣,自然看不到什么。朝夜嘿嘿笑道:“看不到呀,没关系,那我摸摸。”
“……”
昼苍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一贯百无禁忌,又觉得两人都是男子,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女孩子,须得守礼。摸昼苍也不是真的要摸,而是好奇心和使坏欲彻底暴涨到了巅峰,铁了心一定要吓得昼苍脱下半神半佛的面具,自然更加百无禁忌。眼睛看不到,手抱着昼苍,没办法摸,朝夜略略放松了骑在昼苍腰间的双腿,屈膝,去磨蹭昼苍的腿。
昼苍瞳孔骤缩,微微睁大了眼睛,挣扎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角斗了好一会儿,衣服和头发都散乱了。单论力量,十个朝夜也不是昼苍的对手,气喘吁吁,昼苍却体力充足,没事人一样,挣脱的力量越来越大,朝夜手脚并用都快压不住他了,正要歇歇再战,忽然,余光瞥到昼苍胸口衣襟透出一点红色,映在雪白的衣衫显得十分显眼。
这个东西不但被昼苍贴身藏着,而且是贴心藏着,肯定非比寻常。朝夜心思一动,干脆主动放开了手,他眼疾又手贱,火速捏住那一点红色,一拽,一滚。
这一滚,怕他把东西抢回去,朝夜本来想往床下滚的,哪知昼苍在百忙之中还注意着他的动静,抬手一挡,便又把他挡回了床上内侧。朝夜被抓习惯了,逃跑失败是家常便饭,懒得生气了,忽觉眼前一红,那一点红色在空中散成了好大一片红幕,悠悠荡荡地落了下来,盖在他的头上。
视线被遮挡,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朝夜一呆,抬手一摸,丝滑软绵,摸到一片触感凹凸的精美刺绣。
他随手掀了下来,拿在手里一看,在月光下,看到一样千不该万不该会出现在半神半佛身上的东西,笑得满床打滚:“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我缚眼的红盖头吗!在仙河郡打水皇帝的那一张,我还找过它呢,原来在你这里。你怎么还收着啊哈哈哈哈,还宝贝一样收得这么严实,昼苍,说,你留着它干什么?你想成亲,你想娶老婆!”
昼苍脸色十分难看,瞳中隐隐有可怖的赤色流转,忽隐忽现。
朝夜浑然不觉,兴冲冲地把那张鲜艳的红盖头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阵,除了挺红的和挺好看的,没看出有什么稀奇,略感失望,视线下移,在洁白的床榻上又看到一团红艳艳的东西,“哇”的道:“昼苍,你怎么会有两张红盖头!”
半神半佛身上藏着一顶象征男女嫁娶、爱痴与情欲的红盖头,与他的风格气质极其格格不入,已经足够朝夜震惊了,瞬间夺去他的全部注意力,一时不察昼苍怀中其实藏了两样东西,“噫”了一声,垂下手,捡起那一团红色,展开,才发现不是新娘子的红盖头,而是一根细细长长的红绫。
这一根红绫,一看便知有一定的年头了,边缘处微微略色,有一点抽丝,也一定长年累月地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把玩,而且是小心翼翼地把玩,整体上被保护得非常好,眼色鲜艳依旧。若不凑近了仔细去看,基本就像是全新。
朝夜上辈子仇敌一大堆,颠沛流离,他本人还不老实,喜欢到处闯祸,眼睛又从小不好,冷不丁就瞎了,最可怕的是一瞎就瞎成了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为防万一,他手腕上常年会绑着一根缚眼的丝带,橙黄橘绿,天天换花样,类似的红色丝带他也绑过不少根。
此时,一根长长的红绫抓在手里,本能地在空中从上往下甩动几下,甩出好几个大火圈般的漂亮红圈子。
透过圈子,朝夜歪头去看昼苍,他衣衫不整,背对着皎洁的月光,盘膝而坐,低着头,让他整张脸都掩藏在了昏暗中,看不到表情。朝夜一甩红绫,甩出一个大大的圈子,把昼苍套在里面,使劲一拉,昼苍纹丝不动,他自己则顺着力道往前栽了过去,趴在昼苍膝盖上。
朝夜抬头看他,才不管他怀里藏着的究竟是红盖头还是红丝带呢,故意污蔑:“真人不露相啊,半神半佛,你哪来的两张红盖头,你想娶两个老婆!”
昼苍:“……”
朝夜污蔑他清白污蔑得欢,见他没有反应,想了想,举手把红盖头扣在自己头上,精致的细碎流苏在眼前晃晃荡荡,撞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风声响,他拉着昼苍的手,两眼亮晶晶,完全一副我不活了的口气,继续找死:“你看我这样子漂不漂亮,美不美,像不像你的新娘子?”
昼苍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看他端庄又冷漠地坐着,头也不抬,永远是一派圣洁无暇、万物不侵的神佛风姿,朝夜没气着他,自己气得踢了几下脚,还真不信邪了,把心一横,一只手伸去昼苍胸前,自言自语地道:“不对,不可能只有两个老婆。娶老婆要么专心致志地娶一个,要么贪恋淫/欲地娶一堆,谁知道你怀里还有没有红盖头?让我数数,你究竟还想娶多少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