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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四海流光 12 上花轿,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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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夜道:“你可千万不能吃。差点忘了,流光岛只有咱们两个人啊,万一你要是控制不住,岛上就我自己,我一个大男人可救不了你。”
昼苍无所反应。
迎上他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朝夜僵了一僵。
不知是出于什么古怪心理,他忽然觉得,半神半佛这个人、这张脸,实在不太适合随便跟哪一个人干这种亲密无间的事,开始后悔方才的胡说八道了,万一真把昼苍带歪了怎么办?他顾不得想昼苍歪不歪跟他有什么关系,鬼使神差的,担忧一下子盖过了想看热闹的心思。
他又往昼苍面前坐了坐,心想反正这人对情/事一窍不通,怎么瞎说都行,便一本正经地瞎说:“你听好,这种事情吧……咳,是不能随便跟人家玩儿的,没意思,这个,呃,啊,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跟一个人玩儿,人多了会烂屁股……哈哈哈……所以,等你哪一天成亲了,有了意中人,再吃这个比较好。心意相通,那才是人间至乐。你快相信我,大家……大家都是这样的。”
说到一半,朝夜歪了歪头,自己都觉得滑稽无比,多此一举,像昼苍这种无情冷酷的性格,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处理的都是攸关苍生的大事件,从没涉猎过红尘俗事儿女私情,一幕一幕看在眼里,没见他对谁特殊对待过,世界万物都是身外之物。
这样的半神半佛,怎么可能会跟人成亲?又怎么可能会有意中人?
再说了,半神半佛也不像他这么无聊,会闲着没事吃几颗药丸玩玩儿。哪怕昼苍一口气吃个十粒八粒,一定也是为了测试自己理智对抗欲望的定力。
可话又说回来,昼苍该不会真的已经无情无欲到登峰造极的神佛之境了吧?半神半佛究竟会不会被人□□望影响啊?
朝夜好奇得百爪挠心,跃跃欲试,手里不自觉地晃着小储物袋子,认真思考要不要原地作个大的,给昼苍喂一把,看看半神半佛究竟会不会臣服于欲望,欲望之下的半神半佛又是什么模样的。忽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道:“还有多少?”
神游天外的心思被这一句话彻底吓回,朝夜吃了一惊:“啊……多少?昼苍,一颗,够了吧?你不会真要吃十颗八颗的吧?”
昼苍不答,冷声道:“给我。立刻。”
他气势极其强硬,不容拒绝。朝夜拎起小储物袋子,捏出几颗,递给他:“这可是你自己要吃的,后果很严重,我可不负责。”
昼苍没接,看也没看小果实,盯住朝夜,淡淡道:“这种淫/物继续留在你手中,由你胡闹,你以为最后承担后果的会是谁。”
朝夜:“啊?”
昼苍没给他多想的机会,严厉道:“全都给我。”
他语气越发冷如寒冰,朝夜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了,忙一把拽过小储物袋子的系带,勒紧,抓在手里藏在背后,道:“干嘛干嘛你要干嘛,我不给了。”
昼苍重复了一遍:“我说,全都给我。”
昼苍不予表态还好,此时见他一副反应极大、如避蛇蝎的模样,朝夜赶紧跟他对着干,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步一步后退:“都给你了,那些就是全部了。没了,我没了,我自己就剩一点点了。”
见他扭头要跑,昼苍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下一瞬间,朝夜只觉得被一股巨大力量猛地扯了过去,胸口结结实实撞入一个硬邦邦的怀里,紧接着手上一空,小储物袋子已经落入昼苍手中。他单手箍着朝夜,将他牢牢按在怀中,不让他反抗夺袋,右手随随便便一捏。
那一整袋的春光无边在他手里瞬间化成碎粉,纷纷飘落。
红艳艳的粉末被一阵入室的夜风吹散,屋中如起一场淡红色的薄雾。这时,朝夜才推开昼苍箍在他腰上的手,连抢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目瞪口呆,心痛得无法呼吸:“昼苍,你你你……你不吃拉倒,干嘛全给毁了,暴殄天物啊!”
斩草除根后,昼苍神色一松,随着朝夜推拒的力道,松手放开了他,口气平静地评价:“是你太胡闹了。”
朝夜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两把,什么都没抓到,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你都捏碎了也没用,当我拿你没一点办法了?哼,我知道哪里还长,长好多,一大片,我再去采,采一堆,都给你吃了。”
“……”
昼苍胸膛急促起伏一下,好半晌,才喘上一口气,喝道:“不知死活!”
朝夜不服,他干嘛了他怎么不知死活了,是谁先惹谁的。还没开口,眼角余光一瞥,全部注意力立刻被书案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夜色已深,有些视物不清,但他不瞎的时候目力极佳,匆匆一瞥,已看清了昼苍在誊写的古书内容。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
“……”
纸页发黄,是著名佛学《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长达六百卷中的核心经典——《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本心经摊开在书案上,被抄写了大半本,显然,昼苍已经抄写了一段时日了。他这几天忙着在花海撒欢,竟然一直没能发现。
朝夜震惊了。
他看看佛经,看看昼苍,又低头看看佛经,又抬头看看昼苍,满脸不可思议:“半神半佛,这几天你在抄写佛经?你抄这劳什子心经干什么啊?”
朝夜越说越奇,有点不能接受地道:“别人抄写佛经,是心情浮躁,欲壑难填,为了断绝妄想,静心凝神。半神半佛,你静心都静成什么样子了,还静?!真成佛了啊?”
昼苍不置一词,明显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神色冷漠地退后一步,放开朝夜,转过身,拿起压在书页上漆黑透红的迷你版朝夜黑石镇纸,合起半指厚的《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开始整理他花了一下午抄好的那一沓经卷。
朝夜站在原地,看着他波澜不惊的侧颜,眼睛一眨,作恶的破坏欲在胸口暴涨,如狂风怒浪一般瞬间淹过头顶。
此时已入夜,四下里一片昏黑,窗外无数朵往生莲花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这些光芒穿窗入室,为漆黑的房间铺上一层浅淡的亮光。
昼苍将写好的经卷放在桌边,从袖中取出一只短短的火折子,晃了晃,指尖跃起一簇小小的橙红火焰,耀亮了书案。他挽袖上前,正要点亮落地灯台上的红烛,忽然,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在他背后道:“昼苍,你看看我。”
朝夜道:”你看看我嘛。我给你看一个惊喜,你肯定喜欢。”
加上这一次,朝夜今天兴冲冲地给他看了两次“惊喜”了。
昼苍眼皮狠狠一跳,心有余悸,没忘记朝夜方才也是这么热情,送给他的惊喜是什么。
想到春光无边,难免被杂念侵扰,昼苍闭了闭眼,心神有些不稳,火光也跟着悠悠一晃。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连续几日助他静心凝神的心经上,默念一遍,这才勉强平复动摇的心神,扭头看去。
然而,待看清眼前的一幕,昼苍瞳孔骤缩,手上一颤,火光倏地熄灭了。
黑暗中,一顶红红艳艳的大红花轿,坐落在他眼前。
朝夜掀开一点轿帘,坐在花轿前的踏板上,脚下轻轻打着拍子,模样甚是悠然自得,仿佛是从花轿中钻出来的,左手托腮,正对着他笑。
笑了一会,朝夜冲他一眨左眼,盈盈地道:“神仙哥哥,看我送给你喜欢的礼物,我精心准备了好久的。喜欢吗?”
昼苍的嘴唇,微微一颤。
这一顶喜气洋洋的大红花轿,被里里外外地插满了花花朵朵、贝壳珊瑚、金珠宝石,五光十色,反射出窗外大片往生莲湖的雪色光晕,在夜色里似乎也在发出幽幽的光,满室生辉。
朝夜坐在花轿前,黑衣襟袖摆间暗绣血月,他冷下脸时,邪气四溢,是很吓人的。偏偏他很爱笑,笑起来时,浑身骇人的血光全化成了逼人的艳光,指间红线和花轿相映成辉,红得夺目,于夜风中猎猎飘飞。
黑暗中,昼苍冰蓝的瞳孔深处闪过一点诡异的赤红暗光,转瞬即逝。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刺啦”一声,被他拿在手中、抄写几日的《摩诃般若波罗蜜经》,还是被撕成了两半。
昼苍凝视了朝夜片刻。
仿佛是被烈日灼伤了眼睛,他眼底血丝浮现,强行转过了头,不去看朝夜,声音在沉沉的夜色里冰冷彻骨:“你又在干什么?”
朝夜有点无辜:“我什么都没干呀,我好心送你礼物,哄你高兴呢。”
他拍拍花轿,神色得意:“你看我这顶花轿,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我花了好大心思呢,光是这些长在花轿上的花就不一般,什么颜色都有,我挑的最漂亮的,唔,还有大贝壳,红珊瑚,金子银子,明珠宝石,我特意穿成了一串一串的,亮晶晶的,一碰就响。”
昼苍一动不动,始终在沉默,脸隐藏在一片昏暗里,令人看不清神色,也看不出喜怒。
朝夜不怕死地再接再厉:“你过来看看嘛,我看到这花轿的第一眼,就觉得太适合你了,只是不够漂亮,远远还配不上你,像现在这么漂亮的才配得上你嘛。我说这是送你的见面礼,还记得吧?以后,你就抬着这顶花轿去娶老婆,想娶谁都能娶到,这可是我特地为你量身定做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别人都没有,就你有。新娘子肯定喜欢。”
昼苍仍然不为所动。
见他还不上当,朝夜又拍了拍花轿的抬杆,一本正经地道:“还很结实,实木的,在里面洞房花烛也行,你吃了春光无边也晃不坏,我跟你保证,坏了你来打我。”
忽然,昼苍往前走了一步,嗓子哑了下来:“……哦,你很喜欢?”
朝夜“噗”的一声笑了:“喜欢喜欢,我当然喜欢,这么漂亮的花轿谁会不喜欢,你快来看。”
这一次,昼苍又没说话,像是在思索。
朝夜压低声音,充满引导性地诱惑他道:“……不是我吹牛,花轿里面的风光更好看,我还熏香了,你想都想不到有多漂亮。你的新娘子一定喜欢。昼苍,难道你一点点都不好奇,一点点都不想进来看看?我不信。”
这话倒也不是完全瞎说。他不但在花轿表面贴满了花朵宝石,里头也熏了助兴的香,摆下春宫烈酒,换了更柔软的小榻,还专门花费了数天时间,在花轿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顶级封禁咒文!
只要昼苍被他连哄带骗软硬兼施地给关了进去,哪怕是半神半佛,不在里面死命折腾一阵,也休想能出得来。然后,他把花海翻一个底朝天也非得再找出一堆春光无边不可,喂他个百八十粒的,还愁没有好戏看?!
万事俱备,只差昼苍上当了!
朝夜脸上满是期待,眼巴巴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吓跑了昼苍,就要忍不住动手拽他进花轿了。
这时,昼苍又开口了,静静地道:“你先进去,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听起来太平静了,没有丝毫情绪,朝夜却头皮一麻,睁大眼睛,登时警惕起来。
没办法,半神半佛的心思神秘莫测,从来都令人琢磨不透,更不能轻视小觑。
他正想着,那一道沉没在深深夜色里的雪白身影,像是终于再也忍不了了,忽然一动,竟如鬼魅般一步一步地逼近。
朝夜正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周身气场瞬间诡异,给人带来一股极端强烈的压迫感,打个激灵。
昼苍不紧不慢地又冲他逼近了一步。
朝夜一阵心虚,生怕昼苍是看透了他的诡计,要把他给掀进花轿的,身子一仰,本能后躲。这一躲太忙太急,脚下一个踉跄,不用别人掀他,他自己冷不防地跌入了黑沉沉的花轿里。
掀开半边、缠绵悱恻的轿帘被他狠狠一撞,悠悠荡荡,垂落下来。
朝夜一骨碌爬起身来,轿帘飞舞,时隐时现的缝隙中,能看到黑暗中的一抹雪白仍在逼近。这感觉太吓人了,只要昼苍继续走近两步,堵在花轿门口,花轿和昼苍完全形成了一个天罗地网的包围圈,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换他蹲在花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