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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四海流光 11 半神半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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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昼苍接回夜莲水榭的一路上,朝夜十分老实。
他难得没在睡觉,还能没笑没闹的安静一会,昼苍没有被他拽衣服拉袖子百折不挠地骚扰,颇不习惯,皱了皱眉。
不过,老实一刻钟已经到了朝夜的承受极限了,回到夜莲水榭,昼苍才坐回书案前,他蹲在美人榻上瞧了昼苍好几眼,故态复萌,上半身趴在昼苍的书案,扬起一张大大的灿烂笑脸,道:“神仙哥哥,我,给你带礼物了哦。”
来到流光岛这一阵,每次从花海闲逛回来,朝夜都会给昼苍带回一两件漂亮的小东西,不是花花朵朵,就是石头贝壳。昼苍一抬眼帘,看到朝夜把一颗小贝壳轻轻放在书案上,曲指一弹,骨碌碌滚过来,停在他压书的黑石镇纸旁边,蹙起的长眉微微一松,“嗯”了一声。
昼苍反应和平日里一样冷淡,可不知怎地,朝夜感觉他今天冷淡得格外教人手痒痒心也痒痒,随手把小贝壳扔到一边,身子往前倾了倾,离他更近了一些,道:“昼苍,还是我在家好吧?我不喊你出来走一走,你是不是能自己闷在夜莲水榭待一整天?要我说你,你真奇怪,种了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花海,怎么不去看一看玩一玩跑一跑?太浪费了!”
昼苍翻过一页泛黄的书卷,淡声道:“不浪费,有人喜欢。”
朝夜嘿声道:“你蒙谁啊,流光岛没别人,就咱俩,哪来的‘有人喜欢’。啧啧啧,这么多漂亮的花花朵朵儿,都便宜我一个人看啦!”
昼苍还是道:“嗯。”
又随便胡扯几句,昼苍言语极少,始终是一个简单的“嗯”字,但不管多无聊至极的话,对朝夜一直有问必答,没有让他冷场。朝夜盯着近在眼前的昼苍的脸,总觉得不够亲近,还想更近一点,但再近他就爬到书案上去了,只能作罢,右手从怀里摸啊摸的,摸出来一只精巧玲珑的小袋子。
朝夜一手绕着小袋子的带子转得飞起,一边神神秘秘地靠近昼苍,神神秘秘地说:“昼苍,别写了,你看看我从花海里找了什么好东西给你!”
昼苍不是在批《四海罪刑录》的案宗,似乎是在誊写一卷年代久远的古书,字迹端严,与夜莲水榭的碑铭笔一般极具攻击力,随口应道:“什么。”
朝夜笑得狡黠,停下狂转袋子的手指,拉开细细的系带,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抠出一粒小小的果实,摊在掌心,道:“昼苍你看,你快看,这是什么?”
小小的果实平躺在雪白掌心,小巧玲珑,红得刺眼,说得上是漂亮,只不过纯粹的一种颜色不太符合朝夜一贯五颜六色的审美,显得过于素净。昼苍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朝夜道:“不光我喜欢,人人都喜欢。你别看它不好看,你知道……嘿嘿嘿嘿,这是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东西吗?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哈哈,话说,半神半佛你想不想娶老婆?”
昼苍:“……”
他持笔的手一抖,一滴雨珠大的墨点落下,黑色泅湿了一大片纸团。
朝夜好生得意,邀功道:“我今天一看到它们,马上就想到你了,赶紧采了给你送过来了。够意思吧?”
盯着书页看了片刻,昼苍终于抬起了头,道:“此是何物?”
朝夜道:“连这个你都不知道?神仙哥哥,嘿嘿,你好纯洁。跟你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春光无边’,药力特别强,你想都不敢想的强,否则怎么会是‘无边春光’呢,吃这么小小一粒,一头猛虎也能干趴下,能干……十天吧。”
昼苍微微一怔。
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重复道:“……干?”
朝夜更得意了,对他眨眼睛笑,道:“啧啧啧,你说说,你什么都不懂,要是没有我,娶了老婆回家可怎么办?哦哦哦,对了,你不会根本不知道男人弄那档子事,要用哪里吧?这样,你吃了以后,仔细感受一下,哪个部位变大了……火烧火燎的,就用哪里……”
他生怕昼苍会听不懂,故意说得详细无比、露骨无比,堪称下流,边说边用眼睛往昼苍下面的某个部位扫了一眼。
昼苍瞳孔骤缩,斥道:“胡闹!”
朝夜不满地道:“什么呀,我怎么跟你又胡闹啦?我才没有胡闹呢。你连这个都不懂,我教教你怎么啦。哼,咱俩都是男的,你怕什么,不是我吓唬你,你现在害羞,不好意思听,小心以后什么都不会弄,人家新娘子要笑话你的!快来,快来,我继续跟你讲,别害羞嘛,你不懂没关系,我教你呀。”
昼苍倒吸一口冷气。
看他这张铁青的脸,朝夜毫不怀疑昼苍在下一瞬间就会忍不住一掌把他给拍死在地上,边说边往后退去。
跟他拉开一丈距离,翘起一条长腿在窗台上,随时准备落荒而逃,嘴上继续找死:“半神半佛,你还是这么不走寻常路,人家听了都是脸发红,你听了脸发青……嗐,我知道,你圣洁,你无暇,你无情又无欲,可说实话,你这个半神半佛当得真没劲,人活着没有一点儿欲望,还有什么意思?人间极乐啊,你尝过滋味就知道了,可舒服了。”
顿了顿,昼苍冷冷道:“你懂。”
朝夜马上道:“那还用说,我可是身经百战的。我最懂了。”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内忧外患愁得他焦头烂额,不识风月。然而,对于这种事,哪个男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绝不会甘于示弱的说自己也不懂的,反正他懂得再少也比昼苍懂得多,真不懂的瞎说几句就行了,反正昼苍白纸一样,根本听不出来。
对面,昼苍的脸顿时铁青到发黑。
朝夜浑然不觉,看他羞得脸都黑了,不由自主地从窗子上跳下,又往昼苍身边蹭了过去,体贴地道:“人嘛,对于未知多多少少都会感到恐惧的。昼苍,你别慌呀,我有办法,等我哪天趁你不注意,偷偷往你茶水里放一粒,你啥都不知道喝了茶水,然后自己体会一遍什么是欲/火/焚/身,就什么都明白了。很简单的。”
渐浓的夜色里,昼苍端坐在竹席上的身影,似乎晃了晃,他抬起左手,揉了半晌眉心。朝夜倾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啦?不用太谢谢我,咱俩谁跟谁啊,应该的。”
昼苍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投落在朝夜身上,伸出手,道:“给我。”
朝夜道:“啊,给你什么?”
昼苍道:“东西,给我。”
朝夜当然猜出了他要的是什么,笑得很坏,道:“半神半佛,你也太性急了,不慌了不怕了啊?现在就想试试?”
仿佛没见过一样,他细细打量着昼苍的脸。
这张脸一贯都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淡蓝眼珠犹如冰雪凝聚,显得过于冷漠,令人不敢接近。想到在传说中最最圣洁凛然不可亵渎的半神半佛顶着这么一张冰清玉洁的脸,在人的本/性和欲/望的驱使下,雪白脸颊被迫染上了情/色的红……
光是想想,朝夜想得满脸兴奋雀跃之色,胸腔中一颗心砰砰狂跳,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住了内心的期待之情。
他冷静了一些,这才重新拿起储物袋,从小小袋口抠出一粒红艳艳的春光无边,放在昼苍平摊的掌心,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人不是猛兽,普通人舔一口都撑不住。你别仗着自己是半神半佛无情无欲就乱吃啊,哪怕像你这种定力强的,我看一次吃个一粒半粒的都够呛。”
昼苍看他一眼,未置可否,收回了左手,拨到白皙指间轻拢慢捻那一粒嫣红的果珠。
朝夜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一阵,他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昼苍低垂眼帘,凝视着那一粒硬硬的红珠,捻来捻去,明明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纯洁得很,神色有点漫不经心的,不知怎么回事,夜色笼罩中,却生生地蒙上一层暧昧的旖旎艳色,害人一阵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
朝夜咳嗽一声,移开了目光,按按心跳加速的胸口,有些奇怪:我是怎么了?
他正感困惑,蓦地心间一亮,又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连忙抬头去看,谢天谢地,昼苍还在玩弄那一粒春光无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没吃入嘴里。朝夜松了口气,急道:“昼苍,你先别吃!”
昼苍动作一顿,侧首望了过来,冰蓝瞳孔中清晰映出朝夜的身影,神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