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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四海流光 10 □□羞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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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
朝夜是被灼烈的阳光照醒的。
一睁开眼,白光刺目,抬手捂眼片刻,让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扭头一看,身侧空空,昼苍早已起床出去了。
朝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卧房。
刮到外厅,昼苍依然是一身白衣飘飘,仙风道骨,和昨天躺在床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别无二致,心说见了个大鬼,这人怎么醒着和睡着都是一个样子的?
千万朵往生莲花开得一片雪茫茫的烂漫,昼苍端坐在临窗的檀木书案前,神色专注,垂眸阅读卷宗,听到朝夜奔出卧房的动静,睫毛一动,抬眼看他,微微皱眉。
和昼苍的一丝不苟完全相反,朝夜一身黑衣睡得乱七八糟,衣领大敞,露出半截赤/裸的白皙肩膀,锁骨明晰,头发冲天支棱着,浑身散发出一种盎然的生机和活力,神采奕奕地在昼苍面前坐下。
昼苍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胸口定了一定,随即移开,道:“衣服,穿好。”
朝夜无所谓地往上一抖肩膀,左肩抖好了,可他衣冠不整,睡得松松垮垮,另一边衣衫自然地从右肩滑了下来,又露出一片劲实白皙的胸膛。
顿了顿,昼苍头也不抬,紫毫笔悬在半空中,道:“你,需要我亲自动手给你穿上吗?”
他每天起床都衣衫不整,类似的场景和对话,每天都会上演一遍,朝夜听惯了,也不怕他,懒洋洋地随便扯了一下衣带,道:“半神半佛,你也忒讲究了,流光岛就咱们两个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光屁股在岛上乱跑也没事啊,反正咱俩都是男的,怕什么,我不怕你看。”
……
昼苍嘴角似乎抽了抽。
为了逗逗昼苍露出一点正常人会有的反应,朝夜随口能胡扯一大堆,见他好不容易给出一个细微的表情,当即没节操地想:原来昼苍怕他光屁股,那还动什么嘴,干脆脱光光了,往他身上贴贴,气死昼苍,昼苍又能拿他怎么样?
想着,他把手挪到了衣带上,将要动手一扯,昼苍声音淡淡地说:“真敢脱,你以后都不必穿衣服了。”
朝夜:“……”
认真掂量了一下后果的轻重,难以置信,这么荒唐离谱的话从昼苍嘴里说出来,也有极高的可信度,心知昼苍一贯说到做到,决定不冒险脱自己的了,找个机会把昼苍的衣服扒光了好了,看他还能不能嘴硬?
朝夜慢慢放下了手,开始告状:“昼苍,昨晚你好生过分,压着我一夜不放,我手都麻了!”
他的手一点不麻,昼苍肯定在他睡着的时候放开了他,就是故意找茬:“从来没人让我吃过这种苦头,我伤心了,我没脸出门当大魔头了!你得负责!”
昼苍绷着脸,道:“自作自受。”
看他从一起床便不消停,争分夺秒地淘气胡闹,昼苍道:“闹够了吗,先把饭吃了。”
朝夜眨了眨眼,没动。
昼苍抬起了头,冷冷道:“不想吃?是需要我亲自动手喂你吗?”
朝夜调笑道:“昼苍,你真不考虑换一个威胁我的办法?我穿不好衣服,你威胁我要帮我穿,我懒得吃饭,你又要喂我吃。你说说,要是我真让你穿真让你喂,你怎么下得来台。”
昼苍道:“我不介意动手。”
他继续冷冷地道:“此乃流光岛岛……”
不等他说完,朝夜举手投降,道:“知道啦知道啦,听你说了八百遍了。‘此乃流光岛岛规,任何人不得违背’,对不对?第一次听你说我就会背了!”
昼苍放下了笔,缓缓地道:“你,早会背了。”
朝夜嘿嘿一笑,猜出昼苍接下来要说的是‘早知岛规,为何一直不遵?’什么什么的,心说我为什么不遵,这还用问,当然是你家的岛规奇怪又夸张,夸张上天了,不想遵。他生怕昼苍会追究下去,罚他一顿,连忙转移话题,笑嘻嘻道:“流光岛岛规,规律三餐,规律作息。我吃饭,我最喜欢吃饭了。”
说到吃饭,朝夜摸摸肚子,是挺饿的,伸手拉过放在案边的食盒,熟练地摸出一碗香糯香糯的牛乳米粥。
确定朝夜没耍小花招,是在老老实实吃饭,昼苍合起手中批完的一本《四海罪刑录》,放在一旁,取过一本新的。
粥很烫,也很香,热气腾腾的,朝夜漫不经心地拿勺子一边搅着,一边透过氤氲的烟气看着昼苍的脸,浓密长睫在他的眼帘下投落一片扇状阴影,神色冷漠,又十分秀雅。
饶是朝夜听他催了几百次的上床睡觉、过来吃饭,依旧适应不了这些富有烟火气息、家长里短的话,是长了这样一张不食人间烟火脸的半神半佛嘴里说出来的。
喝了一口搅凉了的奶粥,朝夜往前倾了倾身,奇道:“昼苍,说起你这个岛规,我真没听过谁家立过这样的规矩,说出去都没人敢信。你立了就立了吧,这是你家,你说了算,可我看你三餐和作息都挺规律的啊,睡得早起得早,吃饭准时,那你立这么古怪的规矩干嘛,你又不像我这样的……”
说到这里,朝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道:“破案了,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专门给我立的这个规矩,成心让我不痛快!是不是?”
昼苍眼也不抬,道:“食不言。”
朝夜挑起一边眉毛,端起粥碗,绕过书案,几步蹭到昼苍身边,不但要说,还要挨着他在他耳边说,控诉他道:“昼苍,你好过分!你昨天让我寝不语,现在又让我食不言,你就这么讨厌我说话呀,我又不是死人没嘴,我偏要说。”
忽然,昼苍落在卷宗上的紫毫笔顿住,猛地往下一划,杀气凛凛的“杀”字写歪了,鲜红的笔锋锐利已极,竟如鲜血画就,触目惊心。
昼苍慢慢抬起头,神色间有一瞬间的恍惚,冰蓝色眼底有如大雪覆盖,那眼神极度冰冷,透出十足的无情杀意。
直到目光一动,停在歪在一旁、惊讶瞅他的朝夜身上,这才恍如梦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朝夜从惊讶转成了奇怪,如临大敌。
昼苍一向沉得住气,情绪极少外露,他从没见过他昼苍上会露出这种……堪称恐怖的表情,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话、哪一个字突然戳到了昼苍的逆鳞,让他的脸色在有所缓和后,铺天盖地的冰冷威压仍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但无论因为什么,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个危险状态下的半神半佛,绝对不能招惹下去了。作死也是要挑时候的,他又不是真的想死,马上识时务者为俊杰,肩膀一缩,满脸乖巧地捧碗喝粥。
一时间,屋中寂静无声。
本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将至,这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半神半佛的怒气可不是轻易能招架得了的。岂知,昼苍的目光在他身上定定看了片刻,很快,眸中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宁静,垂下眼帘,继续处理他那些忙也忙不完的一堆岛务去了。
竟然……平息了?
准备好干架的朝夜:“……”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错觉???
朝夜看着昼苍平静下来的脸,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全身,一脸茫然,他身上是藏着什么能够静心凝神的宝贝吗?否则昼苍怎么多看了他两眼,滔天杀意就平息了!
没用几天,朝夜确定,自己身上应该是没有宝贝的。
每天吃完晚餐,昼苍监督他睡觉,他非不想睡觉,爬墙跳窗、上房揭瓦,和昼苍屋里屋外的玩儿捉迷藏,花招百出,斗智斗勇。他倒不是真有多不想睡觉,也知道一定逃不出昼苍的手掌心,而是“我就不睡”和“跟昼苍对着干”已经成了两人特殊的饭后游戏节目,逗昼苍玩儿嘛,逃得久就玩得久,反正都不亏,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昼苍黑着脸扔到床上,笑嘻嘻地才肯罢休。
这天傍晚,朝夜喊完了“昼苍救命”,安心蹲在茂密花海中流淌出的一条清澈小溪之旁,等他来接,顺手揉了揉昨天夜里又去挠昼苍痒痒,被昼苍使劲儿扣住手腕、扣得还有点酸痛的手臂,寻思自己身上肯定是没有能让昼苍静心凝神的宝贝的,气得他着急上火的宝贝倒是有一个,否则为什么每一次挠昼苍痒痒,他的脸都黑成陈年老锅底?!
朝夜边想边揉着手腕,余光一瞥,溪水中倒映出一张微带薄汗、两眼黑亮的年轻面孔,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昼苍用流光岛岛规监控他的饮食和作息十分严格,令人发指,要求卯时时分必须躺在床上,不得延误。至于能不能睡着,睡不着干什么,昼苍是不管他的,总之人在床上即可,闹腾累了他自己就会睡的。睡得是挺早,却从没要求过他什么时候起床。
被迫定时定点睡觉,又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又被催着吃饭,吃了就玩儿,无忧无虑,完全不用担心被全修真界喊打喊杀的危险,好长一段时间养下来,竟把气色养得又红润了不少。
朝夜摸摸下巴,回忆一下,似乎连“粉身碎骨”发作的次数也一并少了许多。以前他东南西北流浪乱走,一天总要发作个两三次,慢慢地,在流光岛是两三天才发作一次,迄今为止,上一次“粉身碎骨”的发作时间是在五天前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朝夜暗暗庆幸半神半佛偶尔还是会做一下人的,一边掬起一把清凉溪水,冲了冲脸,冲淡了盛夏时节的炎炎热气,沁凉的水意停留在脸上,不热归不热了,可他在昼苍身边待惯了,总觉得还不如在昼苍身边被他冻着凉爽。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要站起身来,无意间一低头,朝夜忽然看到,左手不远处,溪水倒映出的影子里,映出好大一丛绿叶。
重重叠叠的绿叶掩映深处,星星点点落着几颗艳红色的小果实。
……
这一幕太过于出乎意料,朝夜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
直到彻底看清了、确定是什么东西,他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吓得差点大头朝下栽进水里。
这,这这这,这个东西是……
啊不是,救命啊!
哪个好心人能来告诉他,这种□□羞耻、无法言说的极其下流之物,怎么会出现在圣洁禁欲不可亵渎的半神半佛家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