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我错了》刀茶

9、随记

　　顾清歌走了，一句话没留下。她走之前那黑黝黝的双眸凝在蓝鸣凤身上许久，看的蓝鸣凤直想戳死几瞬息前乱说话的自己。

　　好在最后她也没做什么，不屑地扫了夏长春一眼后，身影如雾般消散。

　　蓝鸣凤搓着手靠近夏长春，在他“就知道你们之间有奸情”的目光注视下，凝出一小簇灵火来帮他化冰。

　　没办法，蓝鸣凤才筑基，他的灵力控制不是很到位，直接上大火烘，他怕给人烤干了。

　　他先是给夏长春融掉了右手上的冰，又给他融出嘴巴来。

　　随后就瞧见夏长春食指一动，打出一个诀来，嘴巴蠕动了几下，身上的冰如碎片剥离下来，簌簌往下掉。他拍了拍衣袖衣摆，啥伤害都没有。尔后，眼神火热地看着蓝鸣凤：

　　“你已经可以给滢荜仙尊吹枕头风救人了吗？你是天无体质？”

　　早在几月前，仙尊还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夏长春不似蓝鸣凤般被养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能分辨拜谒仙尊第一面时，仙尊干掉的那批人基本都是带着别的任务来的。按照仙尊这没事喜欢打响指爆头的习惯，密谋她被发现时，这就不该有人站着了。

　　可是蓝鸣凤只说了一句话，仙尊就放过了自己。

　　不愧是永嘉蓝氏，盛出天无体质的神奇种族。

　　蓝鸣凤：“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水纹，强调：
　　“我是水系的，探灵石亲测。”

　　夏长春是个剑修，他直觉地认为蓝鸣凤应该是天无体质，传闻中可以靠双修吸取伴侣灵力传承的那种。但蓝鸣凤额间的水纹瞧着也不假，一时间便也沉默了。

　　他怀疑蓝鸣凤在骗自己，但他没证据。

　　“不论你是什么情况，今日你救了我，还是要对你说谢谢……”

　　夏长春如此道。

　　蓝鸣凤内心开始飙戏，来了来了，话本子里传说中的你救了我我唯你马首是瞻，主角广罗小弟，遇事逢凶化吉一呼百应，莫非自己真的是天命之子，虽然现在弱，未来可以上天入地的那种。

　　“但我本身也是被你的近侍连累，我好好地在练习挥剑，你的近侍非要拉着我搞阴谋，这才害得我被仙尊注意到。所以两者抵消了，我不杀你，也不用还你人情。”

　　夏长春继续补充完。

　　蓝鸣凤：……

　　这么现实的吗？话本男主角的角色是被别人预订走了吗？为什么还没焐热就飘走了啊！

　　回到藏书阁的蓝鸣凤辗转反侧，许是因为今天刚洗髓加锻体了，他精力充沛得睡不着觉，便起来绕着高高的书架走圈。

　　书架有些凌乱，可能是这百年间进来的弟子都会好奇地看一看翻一翻，很多书籍已经破了页，还有些杂谈与教科书混在一起。

　　蓝鸣凤想着自己反正睡不找，又没事情干，不如就把书架整理一下。能留在这里随便让人翻看的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书籍，自己碰一下应该不会冒犯仙尊。

　　他一边整理，一边随手把对自己可能有用的书籍翻出来。因着在永嘉蓝氏学习的经历，教科书式一板一眼的书籍，对他而言基本约等于催眠书。倒是不少筑基金丹期的弟子的随记，看着比师长们的教案有趣多了。

　　昆华宫虽然除了滢荜仙尊都死绝了，但弟子们留下的随记满满当当也有好几百本。蓝鸣凤找到一本署名为古月言弟子的随记，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七月初七，第一次来昆华宫。里头的老头子们很啰嗦，修仙就修仙，还非要搞什么修心写随记，一日一篇写到金丹，真想立刻金丹给他们看。】

　　随后，那篇随记的后篇有方方正正的批注【不尊师长，禁闭一月，期间随记仍需上交】

　　第二篇的随记于是变成了【七月初八，昆华宫的师长们依然很口罗口索，今天是禁闭第一天，在禁闭室遇见了一个惨兮兮的小丫头。不是说昆华宫是正道之光吗？怎么会有这么惨的小孩儿存在，衣服破破烂烂包不住带着淤青的手腕脚脖子，我问她她也不搭理我。批阅我随记的师兄师姐能不能在还我随记本时，给我捎点药膏？谁给我捎药膏谁就是正道之光，未来的昆华宫掌门候选人我一定选他。】

　　蓝鸣凤继续往下翻，被随记里发生的事情勾起了兴趣。

　　【七月初九，小哑巴（她应该不会说话，我把药膏往她手臂上按时，她都不吭声）吐了，吐了我一身。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反正吐了一堆黑血。她仰面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怪可怕的。我把外衣给她盖上了，她还是没动静。我怀疑她的修为比我高，因为我探她灵力时被她的灵力攻击了，刺儿刺儿的脑仁疼。但我牢记昆华宫师长们的尊老爱幼教诲，愣是控制住了反击的本能。都是师长教得好，我爱师长我爱昆华宫。但是我都没筑基才开始修炼，饱腹丹吃的快要吐了，如果师兄师姐可以给我送点吃的，我觉得师长不选他/她当亲传弟子有点说不过去了】

　　余下三四篇，都是描述怎么跟小丫头搭话，和给小丫头涂药膏投食的。字里行间，这位昆华宫的前辈愣是一点修炼的笔记都没写，摸鱼摸得比蓝鸣凤自己还猖狂。蓝鸣凤怀疑他是来度假了，并且还有一本证据。

　　【七月十三，怎么说也一起呆了六日了，小丫头原来不是哑巴。她告诉我她叫阿清，阿清特别乖，给啥吃啥贼好养活。我怀疑之前她是饿惨了才没力气搭理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表示她愿意做我小弟的话我就原谅她。她说我在想屁吃，连辟谷都没有让一个金丹做小弟。我觉得她在框我，呵呵，十五岁不到的金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屁吃，反正她今天的鸡腿没得吃了。
　　附：她自己说金丹的，金丹都辟谷了无需五谷杂粮，师兄师姐我依然是个热爱同门的好少年，莫要扣我品行分和明日的伙食。】

　　蓝鸣凤呼吸一窒，双眼凝在那阿清两字之上许久，然后才回神慌乱地随记合上了。他有些窥探仙尊过去的不安，呼吸平静下来后，又有些心痒难耐的好奇。

　　仙尊七八岁的时候被奇奇怪怪的师父虐待，十五岁金丹了，怎么还是这么凄惨？按理来说这样的天才，哪个门派不捧着哄着？日后修得正果坐镇门派中，妖魔谁敢来犯？

　　冷静片刻，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蓝鸣凤装模作样地窝进被窝里，把周身盖得严严实实，又从戒子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继续往下看。

　　【七月二十，我跟阿清混得很熟了，她瞧着脸色好了很多，就是不长肉，白费了我跟师兄师姐们讨要的那么多鸡腿。因我表现优秀加上师兄师姐们的求情，我可以提前结束禁闭，投入我们热爱学习的大家庭里。我跟阿清说再见，她没回我。我有些好奇，问她犯了什么事儿关在这里，多久才能出去，我好去帮她求求情，她也没回我。临到门口，她才回了我句：脏了师父衣袖，禁闭一年。我觉着这惩罚有点重，出去时就跟门口监管的师兄说了，师兄喊我别多管闲事，说她师父就是昆华掌门。呵呵，我就知道这老狗见不得人好，垃圾，迟早有一天我会一统（这一句上胡乱画了几条横线）……我就知道掌门最公正，自己的亲传弟子说罚就罚，一年也不心疼她修行会落下，超崇拜的，掌门万岁。】

　　蓝鸣凤：……

　　这位前辈你删掉的语句的方式这么随便的吗？就画几条横线吗？完全还看得到啊！真的不会再次被关禁闭吗？！！

　　之后蓝鸣凤翻了好多页，都没再出现阿清这两字，他一页页颇有耐心地翻过去，在最后那页又瞧见了阿清，那个时候，这位前辈已经混到了金丹，介于这位前辈期间摸鱼抓狗的日常，蓝鸣凤一点也不觉得用混这个字委屈了他。

　　【一月初一，今天出任务遇见阿清了，都五年了她还是小矮个儿长不高哈哈哈哈，我昨天结丹了，以后就正式是金丹了，再也不用写随记了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师兄师姐，我的喜悦由内而外，真的不是故意凑字数。今天我们去雪山上降了只九尾妖狐，阿清很厉害，我盲猜她至少化神。反正妖狐一口吐息我们四个金丹没抗住，是阿清一个人飞过来替我们抗的。后面阿清基本一个人独挑了那只狐狸，我们就在她身后放放符咒混个贡献分。回去的时候，我看见阿清的师父站在她身前跟她说了些什么，随后拿剑鞘打了阿清的双腿膝盖，我们走的时候，阿清还在雪地里跪着。因为雪太大，我后面就瞧不清她身影了。我跟随行的同门打听，阿清咋又犯事儿了？他们说掌门因为阿清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来替我们扛了一口吐息，所以需要在雪地里跪四个时辰思过。我怀疑昆华掌门在搞事情，可能嫌弃妖魔那边人才太少，强迫自己亲传弟子来个叛逃（反正我明天不用写随笔了，我就逼逼赖赖，罚禁闭就禁闭，阿呸）。】

　　蓝鸣凤停在这里，心头思绪万千。于他，滢荜仙尊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随记里寥寥几行字，而且随记的主人甚至不见得跟仙尊有多么熟悉，但在相处的短短几日里，已经可以看出仙尊幼年时所经历的一切，压根不能算正常门派该有的培养和教辅。

　　那位掌门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对这位天资绝艳的弟子已经不能用严苛来形容，简直就是虐待，丧心病狂的虐待。

　　可是这一切，如今对于滢荜仙尊的描述的弟子必修书册里，没有一句话提及。

　　所有有关滢荜仙尊的书册，都是一句：成仙于三百多年之前，天地间破道入仙第一人，天资绝艳，风华无限。于一百多年前又由仙入魔，一把泰阿剑灭了昆华派，亦是欺师灭祖第一人。

　　仿佛她没有过去，没有回忆，生来就是滔天罪人，要被死死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