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我错了》刀茶

13、过往（二）

　　这一次的场景，迎面就是浓重的血色。

　　蓝鸣凤站稳后立马扯着林少微躲到了一块砸在地上的匾额之后，他抬眸望去，只瞧见一个玄衣黑发的清瘦身影浮在半空，脚下一朵金莲绽开层层莲瓣，金色的光芒从莲花座中心发出，照得那玄衣黑发的人瞧着似有些超脱凡间的仙气儿。

　　她脚下有混战厮杀着的妖魔和修士，也有朝着她虎视眈眈的别有用心之人，那遍地的残肢断臂堆积着，无数人与妖魔嘶喊着倒下，又有源源不断的后补替上。

　　本来洁白无瑕的白玉阶一遍又一遍被黑红血水冲刷，漫天杀气、魔气、灵气混合在一起，各类符咒法术互相倾轧，眼花缭乱得到后面，蓝鸣凤与林少微已经分不清谁占上风谁占下风。

　　顾清歌面前还浮了一人，正是那红发红眼的魔主乾苍。

　　这日相见，他两恍若不识，顾清歌依然没去看他，只冷眼瞧着底下的厮杀，脸上无悲无喜，没什么情绪。

　　蓝鸣凤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别的，他竟从仙尊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感受到了枯燥无趣的厌世感。

　　乾苍有一把缠绕着业火与戾气的长戟，他将长戟指向苍穹，红色魔纹浮上脸颊，映照得透红眼眸似血一般渗人：

　　“大道式微，灵气枯竭，他们这些虚伪的人类抢夺他人气运来逆天而行，同是修士，却偏要自己站着高义将我等列为魔类。而这些冠冕堂皇的衣冠禽兽，暗地里却夺我资源抢我底盘杀我子民！”

　　“今日，你我不是为自己一己私利而战，而是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拥有平等修行的资源和权力而战！今日战死在战场的勇士，他日将被我乾苍刻在三界山上，为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供奉！我们不是魔头，不是劣等种族，我们生而占据天赋优势，乃天选之族，理应受人敬仰！”

　　“不得不说，乾苍作为魔主，他不但武力值高，一张嘴巴还是巴巴挺能说的。”

　　林少微蜷缩在蓝鸣凤身边，虽然知道这场景里的人碰不到自己，还是缩了缩腿，生怕那些个残肢胳膊飞到自己身上。

　　蓝鸣凤点了点头，有认同也有不认同：

　　“魔族与戾气、魔气、恶气所生之地诞生，形态各异，虽天赋优势，但数量比不过人族。两族对资源的争夺由来已久，但也并非全然是他所说的那样。人族是有不少道貌岸然的修士，但魔族吃人虐杀人却也洗不白。若说人类心思诡谲，那魔族的饮食喜好就天然带着要灭绝其他种族的霸道狠绝。”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抽剑出剑鞘的滢荜仙尊，她一直身负泰阿长剑，此时锃亮锋寒的剑身随着剑芒一寸寸从剑鞘里抽出。

　　那一刻，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从上而下从里之外地侵占了这一方天地。阿摩罗手里的镶金雕莲长棍在不由自主地嗡嗡作响，好些能力不强的魔修更是被压得弯了膝盖。

　　顾清歌丢掉剑鞘，飞身冲向乾苍，眼眸之中没有乾苍这个能与她并肩的魔主的存在，仿佛她要去斩杀的只是一只朝生暮死弱不可挡的蜉蝣。

　　“你有那时间逼逼叨叨，不如爽快点直接打，仙尊心里肯定这么想，她的不耐烦都写在脸上了。”林少微感叹道。

　　“若仙尊一人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蓝鸣凤看了看现在已经开始露出颓势的人类修士一众，不免有些担心，“此战，若仙尊不能力挽狂澜，人族修士必败。”

　　魔族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们抓到人就往嘴里塞，咬掉胳膊咬掉腿都是常事，更有甚者到了颓势时，伸手拉过自己身边的同族，啃食同族来增强自己的魔气恢复体力。还有的魔族会在死之前往一个蜘蛛大妖身边跑，死后躯壳便被那大妖吐出的蛛丝牵引着，继续回战场战斗。

　　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残忍与执念，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做任何牺牲。当一个人的眼里只剩下一个目标时，这具躯壳驱动所产生的力量，就会变得相当骇人。

　　而这样的魔，不是单单一个，而是一群，黑压压的万魔潮。

　　蓝鸣凤皱着眉，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爬上残缺的匾额四处搜寻，才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

　　仁善仙尊跟另一批实力不俗的长老也在苦战，一众弟子围绕在他们身边，只是他盯着滢荜仙尊的眼神，怎么看怎么阴笃。

　　阿摩罗动身往仁善仙尊那边走，他方才给了顾清歌一个金刚罩，眼下灵力恢复，自然而然想去给仁善仙尊所在的人群里丢一个。

　　然而他才从背后靠近，就听得仁善仙尊对他身旁的一位长老道：

　　“弟子们灵气都快枯竭了，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若能让顾清歌死在这里，方才能逆转局势。”

　　阿摩罗的动作一顿，似是受到了极大震惊。

　　蓝鸣凤跟林少微也是，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滢荜仙尊在前头独挑魔主，抗住最大敌方战斗力，而身后的同门，还是她的亲传师父却在想着让她死？！

　　这是什么凄凄惨惨没人心疼没人爱的小可怜的剧本啊！

　　“她尚未到最强盛的时候，此时先用了，日后却是没有办法了。掌门且等一等，万一顾清歌能打败魔主，今日局势也还有挽救的余地。”

　　那位长老规劝到，却同样没把顾清歌当个人看，甚至还将她当做了什么物件似的，以“用了”去描述让她死的这一事情。

　　“我总觉得自己读了假的史书，真的，听着魔主方才那袭话加上现在这两位的话，我总有种冲动劝滢荜仙尊干脆反水跟着乾苍走了算了。”

　　林少微扣着自己掌心，多年来受到的教育和认知正岌岌可危，愤怒与羞愧交错着出现在脸上：

　　“先前别人骂仙尊魔头，我还附和过几句，哎……”

　　蓝鸣凤却是断断续续想着自己在这次回溯中看到的听到的，还有更之前的那些信息。

　　他缓缓串联着，将一个个关键词翻来覆去咀嚼，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在逐渐清晰，却又说不出来怪异的地方是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是，万魔攻打昆华这一历史事件里，滢荜仙尊的的确确是没有勾结魔族的。

　　那边的仁善仙尊还在跟长老私语，阿摩罗不动声色地靠了更近些，隐隐约约的辩驳声却叫人听不清楚具体，只有大概：

　　“再造一个就是……眼下天无之体与大乘修士……有一就能有二……”

　　“顾清歌不一样……天赋卓绝……她一人能顶百个牂牂儿……”

　　阿摩罗此时却像是气极，但到底佛者仁心，他凝神于手，一滴金色心血从无名指中飞出，落地后旋转着成了金莲一朵，落到人群脚下，建起一个防护屏障来，为外围弟子减轻不少压力。

　　尔后他冷冷地看了仁善仙尊一眼，朝着顾清歌的方向迅速掠去。

　　而正是这一眼跟仁善的对视，让蓝鸣凤多了个心眼，附了一丝神识飘落到那仁善仙尊边上的弟子身上。

　　他就听得仁善语气不善地与长老道：

　　“这个佛修也留不得，他定是听全了我们方才的谈话。佛修随身带录影石为记录每日功课方便佛门检查，若是被记录下来你我的谈话，就再也瞒不住牂牂儿的事情了。”

　　此时，蓝鸣凤已经隐隐约约知道阿摩罗是怎么没的了。

　　神识收回到滢荜仙尊这边的战场，她的底下已经很少有人类修士存在了，脚下所踩的金莲也越来越淡，已经无法抵住魔主乾苍的攻击。

　　当魔主乾苍的业火长戟从她脸庞刺过时，一道血痕刹那间就出现在她脸颊，有细细密密的血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瞧着十分可怖。

　　但反观魔主乾苍，他没有金莲护体，一开始就带了伤，一身衣袍带着大大小小的裂痕，数不清的剑痕交错叠加在他身躯上。可他仿佛不觉得疼，毕竟魔修向来是越战越猛，从没有害怕的时候。

　　魔主乾苍伸手成爪，他五指往下一压，底下残躯里的魂魄竟像是无主之物，飘飘荡荡地飞往他的掌心。而此时他的指尖和眼睛都有发黑的趋势，一双没有瞳白的双眼，红中带黑，瞧着就让人心悸不已。

　　“你我皆是一样肮脏，但你比我更脏点，你的灵魂都是脏的，甘愿被那群畜生驱使，一点自尊都不要！”

　　他收起手，又交错与胸前，业火长戟立于半臂前的半空不断旋转，红缨顺着魔气来回翻腾。

　　随着魔气的注入，那业火长戟似是有了灵智，发出刺耳的器鸣，像是无数亡魂同时在人脑内尖叫，一时间让在场不少修为低的修士纷纷抛下了武器，捂着耳朵开始眼鼻耳出血。

　　这把业火长戟在魔主乾苍的加持下，竟能与顾清歌的泰阿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有压制的趋势。

　　顾清歌不见任何惧意，她横剑胸前，左手掌心压着剑身擦过，淅淅沥沥的血布满剑身，顺着剑身上的花纹被吸入，仿佛是将雪白的剑刻上了红色的花纹。

　　不同于魔主用他人的魂魄来加持长戟，顾清歌选择了自己，她的血流了许多，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衬得一双眼睛如黑夜星辰般璨璨。

　　顾清歌一甩剑身，身影如鬼魅般轻缈。她攻向乾苍，带着凌冽森寒的无上剑气，竟像是与破道之力和鸣，又像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一般，不成不归。

　　乾苍迅速后退，他将长戟横于身前，两人一个攻一个退，所过之地气势逼人，甚至还有条魔蟒被剑气跟戾气掀翻，落到不远处的两个屋顶上砸了进去。

　　两人皆没有为此垂眸，哪怕看一眼，仿佛那张口可吞几十人的魔蟒只是条小虫般不值得注意。

　　顾清歌的剑压到了乾苍的长戟上，灵气与魔气碰撞产生的火花一路闪过，最终架到了两人的臂肘之间。

　　顾清歌的力气极大，震得乾苍虎口车裂，胸口一疼，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脸色狰狞，却是森森一笑，本是双手拿长戟，却是趁着顾清歌靠近的时候，变为了单手，不抗力的左手穿透顾清歌的腹部，生生扯下一块血肉。

　　他一击成功后立马后撤，捏着那块掌心大小的肉凑到鼻子边上，恶意满满地看着顾清歌：
　　“你的血肉真是肮脏，充满了昆华的虚伪和道貌岸然，叫人连吃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林少微看得自己腹部也是一疼，他龇牙咧嘴地去戳蓝鸣凤，扭头却瞧见自己兄弟面色沉沉，身上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飙升。

　　林少微：“……恩恩？嗯嗯呢？！”

　　这战斗难道是对他们法修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传承和刺激吗？！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兄弟就这么一路飙着结丹了啊？！！现在还在升啊！！

　　林少微就这么看着蓝鸣凤，直接跨了一个层次，从筑基到了金丹，又从金丹到了元婴。

　　蓝鸣凤有些力竭，眼眶还有点红润，额间水纹蓝中带了丝丝银白，他踉跄地往后倒了倒，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顾清歌那边的战场。

　　林少微扶住他的肩膀，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感叹道：

　　“爱情让人变态，还使人升华，兄弟，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