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宥宥子

5、改变2 “你真以为

　　“哇！GW娱乐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到底有多少工作要做啊！”郭思抬头望了望办公室墙上的钟，指针已经移到晚上11点45分。其他编剧组的办公室只剩秋夜的风，而GW大厦19楼东南角还灯火辉煌，team 5全员挑灯奋战。

　　“是啊，太变态了吧！本来手头上的四个古装网剧还没写完，严经理今天下班前又甩了两个待改的二稿来，好像生怕我们下班似的！”老伍一推厚重的黑框眼镜，仰天长啸道。

　　憬容在连续两天推掉Alex的约会后，又默默对Alex“下班了吗？”的消息，缓缓打出两个字“没有”。随即扔掉手机，赶紧安抚组员的情绪。“哎呀，没事没事，大家把手头上急着要交的剧本写好了就赶紧下班吧！”

　　“真是撑不住了。我得回家！”郭思说着，便开始收拾东西。

　　“是啊，我也不行了，爱谁谁的，明天再做吧。万一运气好明天死了，就不用做了！”小邓吼道，从办公桌前滑开，也拉开抽屉取出了背包。

　　“思姐，我跟你一起走吧。”黄真真说道。

　　“行！我俩打一辆的士，憬容，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走？”郭思说道。

　　“走不了，明天王总要跟导演过新剧本，我这儿还没整完呢。”憬容说道。

　　“哎，你也是辛苦，那我们先走了。”郭思道。

　　说着，这19层里的最后一批员工也陆陆续续地下班了，只剩憬容的办公桌还亮着一豆灯光。

　　整个大厦万籁俱静，唯有呼啸而过的穿堂风。憬容看看周围，办公室一片沉寂，一片黑暗，身旁一个喘气儿的都没有。编剧的脑洞让她不自觉地联想起几个鬼故事来，什么独自一人加班的女孩在午夜12点撞鬼死在电梯里啦，什么都市丽人在办公室里被长发鬼绞死吊在天花板上啦。憬容越想心里越发凉，一阵寒意从后脊背上毛骨悚然而来，那寒意好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这会儿只管往毛孔里钻。

　　正想着，打印机传出一声异动，哗哗地开始自动复印纸张，茶水间也传出滴答滴答的水流之声，这不是正是《午夜凶铃》里的情节吗？！憬容顿时打了一个寒战，好像那只眼圈黢黑、苍白骇人的鬼小孩此时就在黑暗的某处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看看表，11点55分，她不敢再耽搁，正如《午夜凶铃》中，恶灵会12点27分出来，还有30分钟，留给憬容逃生的时间不多了。憬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管他什么工作，保命要紧。

　　此时，寂静中又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在午夜变得格外清晰，一声声，一下下地撞击着她的毛孔，像是金属切割物体，又像是电钻滋滋钻动，憬容赶紧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屏息凝神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是电梯的声音！

　　在这人去楼空的午夜，不知那电梯载着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地向楼上奔来。憬容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那楼层跳动的数字。

　　“16，17，18……”

　　19！憬容倒吸一口凉气，电梯停在了19层！完了完了，鬼小孩，是那个鬼小孩，他来了他来了！！随着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来，憬容不敢看电梯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的一声，抱膝蜷缩在了办公桌下面。

　　静谧中，只剩一串脚步声，缓缓地，坚定地向她走来。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憬容因害怕而造成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她手上捏紧自己的皮包，想着实在不行，就跟那鬼小孩决一死战。

　　随后那脚步声骤停，一双Prada的亮光皮鞋停在了她的眼前。

　　耶？这鬼还挺有钱。憬容不敢向上看，她怕看到那双皮鞋上面，是没有脚的一双空空荡荡的裤腿。

　　那裤腿见她瑟瑟发抖，随即蹲了下来，憬容捂住眼睛，尖叫起来，“啊！！！！”

　　那鬼出声笑道，“怎么还是这么怕黑？”

　　这声音？王……王安晖？憬容睁开眼睛，看到王安晖的脸在黑夜中散发出活人的温暖，这种温暖瞬间带给了憬容安全感。终于来个喘气儿的了！她经过一场关于死亡的惊慌，此时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于是她热泪盈眶，不由分说地便抱了上去，喜极而泣道，“呜呜，不是鬼，不是鬼，是你呀！是你！”

　　“你是人吧？”憬容不敢相信，婆娑着泪眼捏了捏王安晖的脸颊，那脸皮柔软而温暖，确定是他之后又钻进王安晖的怀抱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安晖愣了一下，但很快，嘴角勾起笑意，温柔地环抱住了憬容的肩，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憬容的背，似在安抚她那颗惊悸的心。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福州出差了吗？”憬容慢慢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理智从沉睡中苏醒，顺势在王安晖的西装上又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这才从他怀里钻出来，向王安晖问道。

　　王安晖挨着憬容，在办公桌下面也坐了下来，对她说道，“是啊，提前回来了，明天新项目要开会，回公司拿资料。”

　　憬容说道，“哦，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是鬼？”王安晖笑道说。

　　“是啊！半夜十二点还到处乱跑，你之前可不是……。”憬容说着说着，又觉着话头不对，赶紧止住了。

　　“我之前？”王安晖笑起来，“叶小姐怎么知道我之前什么样？”

　　“我……我听公司里的老同事说的，说你之前很讲究life-work balance的。”憬容小声嘀咕道，却也掩饰不住心虚。

　　王安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一挑，道，“哪个老同事？编辑部可是一年前才成立壮大起来的。”

　　“……”

　　憬容答不上来，索性也就不回话了，越说越容易露馅。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坐在办公桌下。狭小逼仄的空间形成亲密的气氛，王安晖就坐在他旁边一巴掌距离处，她能闻到他身上爱马仕的中性香调。那檀木、火炭、乌龙调和而成的冷淡香气环绕着她，舒缓了她心底的恐惧与害怕，让她镇静，却没有让她清醒，她甚至觉得这样的黑暗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浪漫。

　　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否因为身边有王安晖的缘故。

　　憬容看着身边的王安晖，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高挺的鼻梁，□□的下巴，修长的睫毛此时微微的颤抖着。

　　他怎么变了，憬容心想。

　　她这辈子最怕的只有三样，怕黑，怕鬼，怕打雷。而三年前，那些风雨交加又打雷的夜晚，叶嘉美在空荡的别墅里感到害怕，窗外轰隆大作的雷声和雨点放大了黑夜的恐惧，让她的感官也跟着无限放大，感觉下一秒就有可怖的鬼会出现在她面前。她蜷缩在卧室一角，颤颤巍巍打电话给王安晖，祈求他早点回来，王安晖却笑道，“叶嘉美，你我只是一纸合约，你还真以为是来跟我谈恋爱的吗？”

　　随后，他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无数的雷雨夜，陪伴叶嘉美的，除了空寂的雨点，壮烈的闪电，便只有电话挂断后苍凉虚无的“嘟嘟嘟”声。

　　是啊，只是一场算计，一纸合约，她怎么就当真了呢？

　　但是如今，王安晖却变了，变得……旖旎而柔情。

　　“盯着我干嘛？”王安晖打断了憬容的沉思，她慌乱地收回了目光。

　　此时，憬容的手机在桌面连续震动起来，躲在桌下的憬容感觉耳膜都被震得有些疼痛。

　　“诶？电话。”憬容仍坐在办公桌下，伸长手臂到桌沿上把手机拿了下来。

　　王安晖一斜眼，便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Alex。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换上孤冷的漠然。

　　憬容接通，“喂？嗯，正准备下班……哦……但是我们公司楼下现在不能停车了……没办法，公司规定……是啊，同事们也这样说，也不知道哪个领导要求的，真是脑子有病……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没事的……你还是要来接吗？那你停在我们公司前面一个路口吧……”

　　“容容，不是说今晚不回去的吗？”王安晖突然凑过来在憬容耳畔和手机之间柔声说，分不清是说给憬容听，还是说给电话里的人听。但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明明白白，电话交谈霎时陷入沉默。

　　叶憬容捂住听筒，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张坏笑的脸，低声道，“嗯？！你瞎说什么！”

　　王安晖却毫无慌张，伸手将憬容抱住，脸在她光滑白皙的脖子上一顿乱蹭，边蹭边说，“说好今晚在酒店陪我的，你男朋友怎么这么烦啊，又打电话来……”

　　叶憬容：？

　　“王安晖！你有病吧你！你干嘛啊！”叶憬容低声地吼道，用手肘不断驱逐正在她身上作死的王安晖。

　　“我能干嘛，你说我俩孤男寡女一个酒店的，我们能干嘛……”王安晖说着，声音逐渐暧昧而迷离，要不是憬容就在办公室里，都快以为王安晖说的是真的了。好演技，当总裁可惜了，应该出道当演员的，大满贯影帝不是梦。

　　“诶……不是……那个那个，Alex，你别听他瞎说啊，我在办公室呢……这人……这人怎么突然发癫，你别信啊……”憬容慌忙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低声说道，“憬容，你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再给我回电话吧。”说着，电话便断了。

　　“挂了已经，能起开了吗？”憬容冷冷地说。

　　王安晖这才心满意足地挪开，轻咳着整理了一下衣衫。憬容不禁怀疑，刚刚那个死乞白赖的人是王安晖吗？是在各大投资者会议上侃侃而谈，在公开场合文质彬彬的人间精英王安晖吗？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你到底想干嘛？”憬容看着王安晖的眼睛。

　　王安晖没有答话，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憬容无奈，想起身就此作罢。但王安晖突然拉住她的手，一拽，又把她拽回了办公桌底下。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王安晖突然粗暴地将憬容按在办公桌下的挡板上，温暖湿润的薄唇毫无预兆地覆上憬容，不断舔舐着她的唇齿，像是要把某种沉积已久的委屈都倾泻在她身上，而表面的亲吻远远满足不了他勃勃的雄心，他用舌尖狠狠撬开憬容紧咬的牙齿，将舌头逐渐深入，两片潮湿柔便交织在了一起，这迟到三年的吻，连带着三年来不可言说的感情积淀，今夜，在这张普通的办公桌下，都一股脑儿的爆发了出来。。

　　王安晖力量决绝，憬容根本推不开，只得任他允吸。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发烫，她感受到他体内一直被压抑的火山正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王……王总。”憬容说，“有话好说……”

　　王安晖停止了动作，沉声在她耳边问道，“我只是王总？”。

　　憬容犹豫了片刻，道，“还是……执行董事？”

　　王安晖在黑暗中苦笑一声，寒颤的目光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他低声说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