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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互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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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传言,那就当不得真,我们又怎会知娘娘这疤痕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当时司徒明翰还不肯承认。
段程瑜知道正是因为江姗是尚疆,就更加不能上战场了,若战败还好,可若真赢了呢?一个有军功在的皇后,就算司徒颜汐生了皇长子也越不过她去。
“微臣以为,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说话之人是许凌恒的父亲,当朝左相许项论。
有了许博文的表态,左相一派当即就站在了江姗这一边。朋党之争历来如此,只要领头羊一表态甭管如何,跟着就是。
与之相反的是,身为许家人的兵部郎中许凌恒这次却是一言不发,不过众人也没在意就是了。
“那便依你所言……”一直坐在龙椅上的夏侯睿突然开了口,不但同意了让江姗领兵出征,还特意点了许凌恒为监军,即刻出发赶往北原。
司徒右相一派还想再劝,却被夏侯睿冷冷地一句“君无戏言”,便给打发了。
就这样本该后半辈子困于宫中的江姗,以尚疆将军之资重回北原,甚至还力挽狂澜,大破辽军。
段程瑜越想越气,江姗的出现已经严重打乱了他的计划,上次安排的刺杀也失败了,后派出门客想进行怀柔政策,却没有想到江姗竟然如此不给面子,竟然直接把他的门客都给扣押了。
“王爷,罗志这个人虽有才干却有些胆小,他这样一直被扣押,难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一旁的属下说道。
“难不成现在还要杀他灭口?再说了,现在人关在镇国公的府里,你当镇国公府是耗子窝吗?想进就能进的。”段程瑜冷斥道。
“可若不这样,罗志若说出什么,那岂不是毁了王爷的大计?”属下忧心的说道。
“算了,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去她府里要人,这样总比做贼心虚做杀人灭口的好。”段程瑜稍显无奈。
“诺!”属下应道,过了一会儿又犹豫地问道:
“那这次去镇国公府要人是派谁去?”
“自然是我去,你以为江姗既然敢扣押罗志,还会在意你们是谁的人吗?只有我亲自前去,她才不好下手。”段程瑜越说声音越冷,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 诺!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嗯。”段程瑜冷冷的应了一声,那属下闻言就退了出去。
在属下离开之后,段程瑜看着窗外的枯枝,不由想起了自己曾经与镇国公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那个老小儿可不是一般的难缠,没有想到如今他的孙女还得了他的真传,不,应该说更加的令人讨厌。
身在北原的江姗对段程瑜的心理波动一概不知,如今北原大获全胜,在进行下一个阶段的忙碌前,他们正准备例行公事,说白了就是去春香楼里喝上几坛,听个小曲儿啥的。
要知道这次得胜归来,露婉姑娘所送来的九千醉,要比上一次还要多上几坛。
要是往常江姗早就已经与兄弟们一起打马而去了,但是这一次她却犯了难在房中换衣服扭扭捏捏,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美仁在一旁为江山挑选好大氅,不解地问道。
“没…没什么心事。”江姗好似心虚一般急切地说道。
“那您这是怎么了?”美仁不动声色地微眯了下眼睛,总觉得江姗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咳,就是在想一些事情。”江姗心虚地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那您还说自己没有心事。”美仁稍稍抬眼,想看清楚江姗脸上的表情。
“就是没有什么大事。”江山终于心一横,接过美人手中的玄色貂皮大氅,往身上一穿,就对一旁的美仁说道:
“今儿我还有事儿回来的稍晚,你就不用等我了。”
“您的意思是我不能与你一同去?”美仁好奇的问道。
“那个地方不合适。”江姗不太想与美仁撒谎,就说了这样一个看似合理的回答。
“不知您说的是什么地方,我不合适。”美仁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江姗,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我说的是春香楼,你现在年纪尚小,那样的地方的确是不合适你去。”江姗的嘴上说的是多么的义正言辞,私下就是多么的心虚不安。
“原来您是要去喝花酒。”美仁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有喝花酒就是去听个小曲儿。”江姗着急的回道,按理来说,美仁只是自己买回来的一个奴隶,也不知道她紧张个什么劲儿,还要向对方解释的。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能去?”少年在说这话的时候,满目皆是幽怨,看得江姗都忍不住心疼了。
“你…行叭,你也去。”江姗看着少年脸上的小幽怨,终于无奈的妥协了,心底不由叹了口气。
所以等待在军营外的曾文华等人看到江山出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因为不止有江山,还有那比春香楼的姑娘,还要妖艳的美貌少年郎。
“将军,这似乎不太合适吧?”曾文华打马凑到江姗身边,小声地问道。
“有何不合适的?”江姗一脸正义。
“旁的时候也就罢了,咱们这是去喝花酒呀!”曾文华一脸蛋疼的看着江姗,觉得将军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却犯了糊涂呢?
他们这样多少也算是去嫖了,还让小公子在一旁看着,这不是粪坑里打灯笼找屎吗?虽然小公子肯定不会把将军咋滴,但是私底下指不定要闹什么小脾气,到时候将军能受得了?就算当时受了过后指不定又怎么心疼了。
“是他自己说要去的。”江姗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她的美貌少年郎,面上的表情有一丝小小的无奈,她还能把他咋滴?但是这样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宠溺。
“行吧,当我没说。”曾文华无奈的扶额,这小公子不是自己去找罪受吗?到时候在春香楼里看到露婉姑娘向将军献殷勤了,小公子的心里指不定怎么翻腾。
美仁坐在马车里,这一次他却没有撩帘看车外,心里已经盘算着待会儿可能遇到的景象,他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有多少北原姑娘窥伺于他的将军。
春香楼所在的位置比较远,加上美仁的马车走的也不快,待江姗他们去到春香楼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
那在楼下招揽郎君的龟公和姑娘们远远的就看到了江姗等人,面上的笑容瞬间都要临时好了几分,稍微机灵一点的甚至都直接跑上楼向露婉姑娘汇报去了,每次将军过来露婉姑娘都会高兴,这一高兴肯定会给赏钱。
等到江姗他们刚到楼下,闲着的姑娘们就已经全都迎了上来,若是平时江姗早就任由姑娘们上前揽住自己的手了,而今天她却站在原地不敢动,甚至姑娘们上前的时候,她还倒退了一步。
直到美仁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周围都似乎安静了一瞬,若是平时,不管年纪大小,姑娘们肯定都不放过,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美貌少年郎,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主动搭话的。
只见少年下了马车之后,原本还对众位姑娘避之不及的江姗主动走到了对方身边,而少年也大大方方的牵上了江山的手。
众人见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春香楼的人都条件反射的往二楼上看,虽然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却似有暗香浮动,似乎有什么人曾来过。
众人虽然面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肯定是露婉姑娘。老鸨却是一个机灵的,不管江姗到底有没有自己带人,带的是什么人,她都上前笑着说道:
“恭喜将军旗开得胜!将军长久没来,咱们春香楼的酒啊,似乎都没有那么香了,姑娘也没有那么甜了。”
“哦,是吗?那我不如换上一家?”这老鸨也算是熟人,江姗就随着她打趣道。
“嗳~将军说的是哪里的话,只要您能来,咱们春香楼的酒和被窝啊,永远都是热乎的。”老鸨脸上的铅粉都笑的开始往下掉了,也知道江姗这是在与她打趣呢!
“行了,老地方老三样。”江姗说着就牵着美仁,率领着众人往他们曾经常去的包厢走。
一路上的姑娘都娇笑着与江姗他们打招呼,却没有一个敢主动靠近的。
当江姗他们走进常用的包间,刚坐下没一会儿,外面就走进来了一个身材火辣穿着却相对保守,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只见她对江姗福了福身,就径直走到老八面前,伸出手在老八的胸口戳了戳,说道:
“你还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外面的哪个小蹄子把你给勾走了呢!”
“怎么可能,那你可冤枉我了,外面的小蹄子哪比得上杏娘你呀!”老八立即直呼冤枉,而众人都乐得在一旁看戏。
“还说没有,那为何我给你写的信,你一次都没有回我?”杏娘说着,眼睛都不由红了起来。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要娶自己,却是真心实意打算跟她过一辈子的,也正是因为这份真心,反而怕娶回去后他自己出了意外而误了她。
“我…我也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老八刚说完,就见杏娘的眼睛更红了,立即补救道:
“我不是没有话与你说,而是我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也知道我不擅笔墨,我就想着这些话不如当面与你说了,更加实在。”
“行了,那我便原谅你了。”杏娘见老八说话都急了,再想想他平时那字如狗爬,便信了他的话。
老八见杏娘终于没有掉金豆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立即拉着杏娘往自己的身边坐。杏娘此时却是害羞了,对着众人福了福身说道:
“让众位郎君见笑了。”
众人都笑着打趣了他们两位几句,毕竟面前这位可是老八的知心人。
杏娘坐下之后也悄悄打量了美仁一眼,心道果然如姐妹们所说的那般妖艳,也无怪乎将军会喜欢,只是没有想到将军竟然会是个断袖,那露婉姑娘可够伤心的了。
对于江山册封的事情,显然还没有传到军营外,除了如今算是半个自己人的顾云洲,现在北原的百姓依旧还不知道他们的将军是一名女子。
就在杏娘还想着露婉的时候,包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最先进来的是送酒菜的丫鬟,接着是老鸨,她身后还带着一水的姑娘。
“各位郎君,这都是我们这新到的姑娘,吹拉弹唱没有一样不会的,保证你们都满意。”老鸨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笑开了花。
江姗他们出手虽然不是最大方的,但是正是因为江姗他们光顾,所以从来没人敢在他们春香楼闹事,而且凡是被江姗他们留下过的姑娘出来之后,接客身价都能翻上好几番。
因为今天有美仁在,大家都稍稍有点拘谨,半天都没有一个人先开头的,毕竟带着家眷一起出来嫖的,他们谁都没有见过,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呀!
“都说说自己擅长什么吧!”没想到最后还是美仁先开了口。
江姗闻言顿时向美仁看去,只见美仁只是对着她笑了笑,悄悄在桌下用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姑娘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大胆的走了出来率先报了自己擅长的乐器,有了开头之后接下来就顺畅了许多。
既然如此,各位军爷也不再拘谨,纷纷挑选了自己看上眼的姑娘,到了最后只有江姗一个人没有发话,老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问道:
“将军,您看露婉那?”
“你让她过来就是。”江姗点了点头,露婉的曲儿弹的确实不错。
“得勒,那将军你们稍等,露婉姑娘马上就到。”老鸨得了江姗的准信,立即欢天喜地的带着剩下没被选上的姑娘出了门。
“这露婉姑娘长得好看吗?”美仁给江姗倒了一杯酒水,而自己的杯中却是刚才江姗给到的热茶。
“好不好看,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江姗说着又取了一小块糕点,放到了美仁面前的小碟中。
没一会儿,春香楼里鼎鼎有名的头牌露婉姑娘便走了进来,与花楼里姑娘们常见的一步三扭不同,这露婉走起来如若柳拂风,却又轻盈好看。
“婉儿见过将军,将军安康。”这露婉不但走得好看,就连说起话来也如烟似雾一般,挠的人心里痒痒,却又捉不到,摸不透。
而且她说的话也吉利,对于行军打仗之人安康便是最好的祝福。
“起来吧!一段时间不见你反倒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疏。”除开旁的不说,江姗对露婉倒是真有几分怜惜的,但并不是情爱,而是惊艳于她的文采聪慧,还有那目前为止听过最好的琴艺。
“婉儿谢过将军。”露婉盈盈一拜便依言起了身,走到古琴前坐下,问道:
“将军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吧!”说来惭愧,江姗听了那么多年的曲子,还真没有几首能记住的,只知道露婉弹的要好听。
“那婉儿便弹一首近日新谱的曲。”露婉说着便淡淡地笑了笑,本是柔美的五官,在这一笑下也显得格外的惊艳,令人觉得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吸引人。
“甚好。”江姗点了点头,接下来江姗就这么一口酒一口菜的闷头吃了起来。
反倒一旁的美仁看起来到真像来听曲的,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偶尔喝上一杯茶,眉眼间似乎带着笑,近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待一曲终了,江姗才从酒杯中抬起头,说道:
“赏。”
立即有人上前把赏钱放到了一旁的花盘中,露婉对此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江姗身边与江姗一同聊天说话,而是继续坐在原地弹起琴来。
就这么又弹了四五曲,在这期间江姗只与美仁说过话,他们俩与周围好似隔了一层奇异的膜,谁都不能打扰了他们一般。
“铛!”就在江姗侧头在美仁耳边小声说话的时候,突闻琴弦断裂的声音。江姗惊异地转过头,便见露婉一脸苍白的站起身说道:
“将军,今天婉儿身体不太舒服,就先行告退了。”
江姗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说道:
“那你便先回去休息吧!在门口等我,我有话同你说。”
“…”露婉惊讶的抬头看向江姗,这还是江姗第一次约她私底下见面的。
“诺。”露婉闻言便转身往包间外走去,连花盘中江姗所给的赏钱都没有要。
“我去去就回。”江姗在出去之前对美仁轻声说道。
“嗯,我等您。”美仁弯了弯唇角,江姗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心道:
“真乖。”
江姗刚走出包间,美仁面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众人见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
“我勒个乖乖,这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江姗出了包间门便见到露婉正在不远处倚栏而站,就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姿势,都引得来往的客人一步三回头,有稍微大胆一点的想上前调戏一番,都被露婉身边那个身高体健的丫鬟给制止了。
“久等了,我们到后院走走吧!”江姗上前说道。
北原严寒,到了夜里后院根本没有人迹可循,倒是一个谈话的好去处。
“将军想与婉儿说什么?”到了后院,最先开口说话的反而成了露婉。
“露婉姑娘可有意中人?”想着这些年的露婉的所言所行,江姗反而犹豫了。
“将军这不是在明知故问?”露婉笑了笑,面上却有说不尽的凄凉。
“我并非良人。”江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因为将军喜欢的是男子?”露婉面容平静的问道。
“我喜欢的确实是男子。”江姗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我并不是短袖。”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露婉以为江姗是明明喜欢却不敢承认。
“因为…我本是女子。”江姗说罢,也感觉心里松了一口气。
“将军就算要拒绝我,也不应该用这样的借口。”露婉面露震惊,确实不愿意相信江姗所说的话。
“我确实是女子,世间并无尚疆这一人,我是镇国公的孙女江姗。”江姗平静的说道。
“……”露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江姗,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丝的破绽,但是什么也没有,江姗就是尚疆。
“那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露婉的面容哀凄,没想到自己的一腔爱意终究是错付了。
原以为是自己出生风尘,所以对方才迟迟没有答复,却没想到是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可能给自己答复,这世道女子又怎么可能娶女子为妻呢?而且就算对方真的愿意娶,她自己也不愿意嫁给一个女子,她心爱之人应该是这世间最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这世间对女子多为苛刻,若我一开始就是以女子的身份进入军中,就算军中接纳了我,但是那些文人酸儒也少不了口诛笔伐,我所有的功绩都会被我是女子这一点所掩盖。”
江姗的面色平静,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军营里究竟吃了多少苦,这是就算祖父是镇国公也没有办法扭转的局面。
露婉却被江姗的话给震镇住了,是啊!世间女子多艰难。正如自己明明文采出众,才艺双绝,甚至大多数的男儿都不如自己,却因为她生为女儿身,就根本不可能有参加科考的机会,就连最大的愿望都只是嫁给心爱之人,却忘了这世间除了结婚生子之外,还有喝酒跑马闯天下。
“可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婉儿今日受教了。”露婉真心实意的对着江姗福了福身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长玉立的江姗,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酸苦,心道:
“若她是男子该有多好,自己说不定还有搏上一博搏的机会,可是如今连这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江姗见露婉听进去自己的话,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在两人分别之时,露婉突然出声叫住了江姗,问道:
“将军日后还来听曲吗?”在说这话的时候,露婉面上一片清明并无往日的情意。
江姗见此,坦然一笑,说道:
“只要你不嫌弃,我自然还是要来的。”
“当然不会嫌弃,这送上门的生意,哪还有往外推去的道理。”露婉笑得大方,说出的话看似混却一点都不令人讨厌。
“那感情好,下次我定然还来,到时候只希望露婉姑娘别嫌弃我来得太勤了。”江姗笑着说道。
“来可以,将军可别忘了多给点赏钱,那九千醉的价格可是涨了的。”露婉这意思是以后还是会继续送酒的。
“好。”将军这一诺,可抵千万金。露婉日后回想起今日这事来都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
带江姗回到包间的时候,却发现包间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闷头喝酒吃菜,一点丝竹管弦之乐都无,就连姑娘们的笑声都没有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江姗好奇的问道。
“无事无事,只是肚子有点饿先吃点东西。”曾文华立即说道,一旁的邱思淼却是暗暗白了曾文华一眼,刚才要不是他说错了话,能引得小公子用眼刀子杀人吗?
曾文华心里暗暗叫苦,他还真是喝酒误了事,不知怎么的就嘴瓢了,在将军出去之后,竟然堂而皇之的说了句:
“将军不会是去和露婉姑娘幽会了吧?”
当时小公子那个眼刀子冷得,让曾文华一度觉得大罗金仙在世都救不了自己,最后还是邱思淼主动跳出来救场说道:
“将军要是看得上露婉姑娘早就娶回家去了,哪还轮得到在这里幽会的。”
这话一出虽然效果不是特别好,但还算是救了场,小公子的眼刀也没有这么冷了,众人却怎么也不敢再说笑了。
如今江姗回来,他们恨不得要痛哭流涕,感激涕零,更是觉得将军不愧是将军,小公子这样的人也能被她给降住,也不管他俩到底是谁降谁了,反正是一物降一物,还是互相降!
“外边这般冷,您怎么去了那么久?”美仁一眼就看到了江姗靴子上的雪泥,知道他们肯定是去后院了。
“多说了两句闲话,这不就回来了么?”江姗心里知道自己与露婉之间并没有什么,但是看着面前的美仁,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发虚。
“快先坐下喝杯热酒暖暖身子。”美仁笑了笑,江姗见此心底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怂些什么,心中不由想到,军营中爷们儿们曾经相互打趣,家有猛虎不敢不怂。
美仁定不是那猛虎悍妻,但是江姗还是忍不住怂啊……
接下来两杯黄汤下肚,江姗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些,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说道:
“你们谁来弹上一曲,本将军我来为你们武上一段。”
“既然将军好雅兴,那便还是我来吧!”美仁说着也站起了身。
众位大老粗闻言顿时一愣,都没有想到少年竟然还会弹琴的。
“你?如此甚好!”江姗想到美仁出生世家,会一点乐器什么的并不奇怪,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众人见此,一时间也来了兴致,纷纷都坐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想要好好的看一看如此“盛景”。
只见美仁在古琴前坐下,抬起手指轻轻的在古琴上拨上一波,先试了试音。接着手指拨动,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曲琴音便这么倾泻而出。
江姗的身子也随着琴音的波动而移动起来,翩若惊鸿宛若游龙,静动之间皆似画卷。
若说一开始众人还秉着看热闹的心思,那么直到这时大家都不由沉浸在这样的琴音画卷之中。
一曲闭,江姗收剑而立,众人一时间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终于还是北亭太守率先叫好,众人立即纷纷大声赞之,没有想到将军竟然还有这一手。
酒过三巡,江姗已经喝的微醺,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一旁的美仁身上。就着烛光,色胆包天的江姗伸出手指,轻轻划过美仁的唇瓣,喑哑着嗓音问道:
“你为何生得这般好看?”
说着也不等美仁回话,又接着说道:
“若你生得再丑一些,我就不会这般喜欢你了。”说到底一开始也是见色起意,但这又如何,如果什么都不馋对方,那还叫什么喜欢?
“那您的意思是现在很是喜欢我了?”美仁笑着问道,他刚也少少的喝了一杯酒,现在眼角都是带着微微的粉色显得格外的醉人。
“自然是喜欢的。”江姗靠在美仁的肩头,喃喃地说道。
“我也很是喜欢你,江姗,我喜欢你。”美仁侧过头,轻轻地吻了吻江姗的发顶,这一次他没用任何敬语。
靠在美仁肩头的江姗感受着发顶的触感,还有耳边美仁所说的话,身子突然僵住了,就连酒也醒了大半,一时间心跳如鼓。
江姗心中突然想到了,曾经在书局里偷偷翻过的话本子,什么‘心底火树银花’,什么‘心头小鹿乱撞’,曾经她不懂,认为那都是些啥嘛?
如今她发现自己似乎懂了,但她觉得她的心更像是春日里的云北河,所有河冰全都化了,河水清冽,在春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包间中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众人都一顺不顺的看着靠在美仁肩头的江姗,明明平日里的将军看起来玉树临风,丝毫不见女气,但此时江姗靠在美仁肩头的画面,竟然显得分外的和谐好看。
到了夜里回军营的路上,江姗干脆连马也不骑了,跟着缩进了美仁的马车之中,堂而皇之的将头枕在美仁的腿上闭上眼睛,很是无赖的说道:
“等到了军营再叫我。”
“嗯。”美仁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拨了拨江姗额头稍显凌乱的额发,江姗感受着自己脸上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许是因为喝过酒的缘故,江姗就这么在晃悠中睡着了,一直进了军营,江姗都没有丝毫醒的迹象。
美仁也没有叫醒她的打算,甚至连车外众人的打扰都被他制止了。马车内炭盆在不断的燃烧,整个马车里暖烘烘的,美仁就这么任由江山枕着自己的腿,而自己靠在了马车的车壁上也跟着睡了过去。
江姗是在后半夜,碳盆快要燃尽时醒来的,她的头刚动一动,睡姿不太舒坦的美仁也跟着醒了过来。
“你为何不叫醒我?”江姗一看马车内的炭盆就知道自己肯定睡了很久,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枕在他的腿上睡了那么久,他的腿肯定不好受。
“你这几天甚是劳累,都未曾好好休息过,我只是想要你多睡一会儿。”自从晚间互诉喜欢,少年对江姗就再也没有用过敬语,不过江姗也不在意就是了。
“傻乎乎的。”江姗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占着马车宽大,站起身后,就俯身将美仁不容抗拒的抱在怀中,转身下了马车。
“你还喝过酒,我自己走就行。”下车后美仁稍稍挣扎,却被江姗抱得更加紧了,只闻江姗嘴里说道:
“别动,你也知道我喝了不少酒,你再动一动说不定我俩都得摔倒了。”
江姗话落美仁终于不敢再动,就这么乖乖任由江姗抱着他,往营房的方向走去。江姗就这么抱着美仁横穿过半个军营,来往巡逻的士兵都将此看在眼里,也算是江姗承认了自己与美仁的关系。
在冬夜里走了那么一大段路,江姗也没有觉得冷,回到房中反而感觉更热了些,就连酒也清醒了不少,虽然说刚才的举动占着几分醉意,但是现在想起来她却没有半分后悔的。
“奴现在算是您的人了吗?”少年的口中又突然冒出来了敬语,效果却是挠得人心痒痒,江姗看着少年勾人的眉眼,喑哑着嗓子说道:
“再等等。”
现在的她还给不了少年名分,只能自私的打上归属标记,等到北原更加强大之时,她就有资本与夏侯睿提出和离,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拥有他了。
“好。”美仁乖巧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夏侯睿,江姗这一夜睡得并不算安稳,梦里都是前世的事情。前世的自己,自从祖父死后,虽然夏侯睿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废后,却日夜把自己关在冷宫中。
后宫中的女人谁心情不顺了,都想来冷宫中踩上一脚,好像这样就能彰显出自己的高贵一般,而来得最勤的却是圣眷正浓的俪贵妃。
自己的心自从进了后宫中就再也没有暖过,都说度日如年,江姗觉得自己更像是死了,失去了北原这块土壤,自己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
而她日子过得如此艰辛,少不了夏侯睿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因为她这个皇后就是夏侯睿身上的一块疤,一块向大臣展示自己这个皇位实力不足的疤,所以他容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