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chapter 16 ...
-
尹优的心思受卓逸的影响而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沉默过很长一段时间后。
卓逸递一罐芒果汁给她,打破有些僵硬的气氛。
但不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或许是天太冷的关系。
这细心的举动让尹优的心颤动了一下。
她接过他递来的芒果汁,敛下眉睫,拉开易拉环,“谢谢。”
“关于试卷的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卓逸深幽的眸光看着她,“我会承认,只是为了灵霜。”
尹优倏地抬头,心都揪紧了,“为了她?”
“是的,灵霜不想让我呆在松江,所以做了那样的事,我主要是让她如愿。”卓逸淡道,“让你如愿只是顺便。”
尹优倒吸一口气,脸色变白。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尹优手中的芒果罐头落地,洒了一地。
小优,究竟,是谁让谁失望?!
尹优忽地转头朝门口走去。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卓逸却恍若未闻,他上前拦住尹优。
“就这样走了吗?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他问。
她眼神失焦,“我的自以为是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伤害了卓宸轩。
他不语,未明了她话里的意思。
“手机响了,怎么不接?”她问他。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留在松江?”他不答反问。
他的问话像把刀一样刺入她的胸口,传来直接而锐利的疼痛。
“你试探我?”她瞪他。
“你不也试探过我?”他回她。
手机铃声还是不放弃地响着。
她望他。
他看她。
僵持着。
沉默。
刺耳的手机铃声一直响着。
他拿出手机,准备接听,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尹优仰起头,“我走了。”
卓逸任由尹优越过他,没有阻止,一阵酥麻感袭上了他。
有些东西,你越是想摆脱,却是被它缠得越紧。
横亘着的树枝,点点的昏黄光影。
夜凉如水,空气中氤氲着浓浓的雾气。
尹优缓缓步下楼梯。
在走到最后一层阶梯时,她用力一跳,跳了很远。
她张眸,看见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
她想起那一夜他下楼找她,也想起那一夜,他的吻……
希望我留下来吗?留在松江。
她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她停下,回过身。
她不停地用口中吐出的白气温暖失去手套庇护的双手。
手套放在沙发上了。
她扬起白皙雪颜,眯眸凝望正前方三楼一处隐隐透出灯光的窗子。
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
她蹲在路灯下,认真地看着那枚硬币。
硬币有正反两面。
人头代表再上去一次,只是去拿手套,并不是想开口留住他。
数字代表放弃。
捏紧硬币,闭眼,她将硬币高高抛起,双手接住,迟迟不敢打开。
她缓缓打开。
数字映入眼帘。
她再次将硬币抛起,接住,盖好,再缓缓打开。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连神也劝她放弃。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厉害,很心酸。
她缓缓起身,把硬币放进口袋,转身,她要走了。
可是却无法迈开步伐。
今晚好冷,整个城市都被浸在凄迷的雾气里。
她好像也被一团雾围住了。
混乱了。
她再转身,走了一段距离,上楼。
站在虚掩的门前,尹优挣扎着。
忽然听见断断续续的痛苦低吟。
尹优的心一颤,她猛地将门推开。
她看见卓逸倒在地板上蜷身抱头,痛苦低吟。
她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芒果易拉罐里的芒果汁洒了一地,还有一只破裂的水杯湿濡了地板。
尹优冲上前,跪在地上,轻托起他的脸。
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痛苦。
她急切地问,“毒瘾又发作了吗?”
卓逸睁开眼,眼里满是血丝。
他先是困惑地望着尹优。
忽然,他目光一凛,撇过脸。
“走开!”他使力甩开她。
他的甩手,重重地甩在了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去扶他。
“走开……”他皱眉低吟,想再次动手推开她。
“再把我推开试试看?我拿绳子绑你。”她警告。
他难受得凛容不语,僵硬的面色让尹优意识到他有多痛苦。
她温柔地抱住他。
他也不再推拒,用力地回抱住她,像是在茫茫大海抓住一根可以救他的稻草。
他难受得像谁把钉子一寸寸,一点点地敲进脑子里。
他用力地咬住她的肩。
隔着厚厚的衣服,她的肩依然感到生痛。
她可以感受得到他的痛苦。
她抱得更紧了,给他力量。
她没有离开,跪坐在地板上一直陪着他,等着他的毒瘾渐渐褪去。
银灰色金属手机和红色的毛线手套在黑色沙发的角落被主人遗忘。
夜,太静了,朦胧的雾久久不散。
医院的手术室,手术灯一直长亮。
手术室外整齐地站着两排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将近数百人把医院的过道围得密不透风。
烈焰的四大堂主除风炎会堂主卓逸外,水炎会堂主何流澈,火炎会堂主邰伦,地炎会堂主胡斌全部到齐。
“余哥。”
他们恭敬地叫一个身穿正式湛灰色西装,虽然四十有余但些有皱纹的脸仍是难以亲近的余传雄。
余传雄扫视着眼前的众人,“阿逸呢?”
邰伦犹豫片刻,斟酌着说,“他的手机一直无法接通……”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连保护灵霜的能力都没有吗?为什么她会坐计程车?陈明!”余传雄怒唤。
“余哥。”陈明走到余传雄的面前。
“你是怎么保护小姐的?!”余传雄大声吼。
“小姐她……跟卓堂主一起……不让我跟……我以为……以为……”陈明战栗到不敢回答。
医院的日光灯袅袅,气氛僵凝。
余传雄不安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他右手拿出烟斗,点烟,抽起来,烟飘飘。
任陈明在他后头也跟来跟去,跟去跟来,苦等发落。
“是什么人做的?查清楚了吗?”
余传雄突然停住,吐了一口白烟。
“与小姐坐的车相撞的是一辆小轿车,车牌是H8820,已经查清楚了,那是尹芙无双的董事长尹震岳的车,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发生车祸,坐在里面的不是尹震岳,而是尹家的司机林青和卓尔天下的董事长卓松平。”回答问题的是何流澈。
余传雄再吸一口烟,用动作示意何流澈说下去。
“尹震岳的车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或者是他想置卓尔天下的卓松平于死地,这个还没有具体细查,小姐出事,只是意外,并不是有人蓄意伤害小姐。”
何流澈把刚刚手下查到的消息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告诉余传雄。
“如果灵霜有什么事,我不管是蓄意也好,意外也罢,一定要找人陪葬。”余传雄目露狠光。
“烈焰的余老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余传雄望向声源。
卓宸轩俊美阴冷的脸庞,完全没有青涩少年的毛躁,在他身上反而看见了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身后跟了数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卓宸轩环视四周,俊朗的眉眼间堆满了温和无害的笑,但那黑眸中闪耀的精锐光芒却不是真正无害的。
邰伦在余传雄耳边轻声低语,“他就是卓松平的儿子卓宸轩,刚回国,我们的手上没有与他有关的详细资料。”
“哦?”余传雄的目光犀利。
“要不要找人陪葬似乎是警察说了算吧?怎么好劳烦余老大?”卓宸轩话中有话。
这时,手术灯灭。
医生走出手术室,取下口罩。
余传雄忙上前。
“她的内脏原本就存在问题,加上强烈的撞击,虽然有安全气囊的保护,但内出血太严重,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请节哀顺便。”医生这么说。
“你说什么?!”余传雄大吼,“你们医生治不好病人,当什么医生?信不信我明天就放一把火烧了你们医院?”
说着,余传雄就扔下烟斗,朝医生狠狠挥了一拳。
“余哥。”三大堂主扯住他。
数名医生与刚才被挨打的医生快速离去。
谁也不想跟□□扯上纠纷,就算被打断牙齿也得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余传雄转头,看向卓宸轩,“我会让你们跟我女儿一起陪葬!”
卓宸轩的目光没有畏惧,却流露淡淡地哀伤,他望进余传雄悲痛的眸子里,道:“谁不想讨一个公道?这场车祸,家父就不无辜吗?但是能怎么样?要活着的那些无辜的人跟着死去的人离开吗?有意义吗?就算有些人该受惩罚,那也是警察该做的事,所以,请余老大节哀顺便吧。”
说完,卓宸轩和他身后数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一起走进走廊尽头的特等病房。
邰伦对余传雄说,“卓松平因抢救无效,当场身亡。”
余传雄被听到的话震憾着,震慑着。
他有什么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呢?
那是上帝的事啊?
他又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可是……
爸,我们已经有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昧着良心的事?
爸,我们做了那么多犯法的事,就算没有受到法律的治裁,也会遭天遣的。
爸,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爸,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解散烈焰,一定会让你毕生的心血都付诸东流,所以不准死,知不知道?不准死。
“小姐的死确实是意外。”何流澈沉静地说。
“如果这是天意,那么老天,你不公平!一直就不公平!”
余传雄对着白色墙壁上的光影发怔,嘴里念念有词。
为了得到什么,人们会反复去选择。
如果为了得到一些东西而必须要放弃另一些东西的话,人们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必须舍弃的这个东西是自己最珍惜的呢?
这样,就算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真的会快乐吗?
他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势,地位,金钱,丢掉与亲人相聚的时间,可是他并没有丢掉人的最后的良知。
他是一个好公民啊!他拼尽全力为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努力着!
终于闯出了成绩,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人人称羡的事业。
可是,是谁在他的车上放了一颗定时炸弹,坐在车上的是他最爱的妻子,那车就在他的眼前引爆。
他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怀着第二胎的妻子被火焰吞噬。
那个人是谁?!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天理,为什么那个伤害他妻子的人不能绳之以法?!!
他要报复!
他要报复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他要让这个世界跟他一起下地狱!
自此以后,他一直在这么做!
那么,他是不是因此失去了对他来说仅有的保贵的东西?!
也失去了人的最后的良知?!
不!
余传雄双膝一屈。
就在医院的走廊上,咚声跪地!
“余哥!”
余传雄没有起身,已经转到特等病房的余灵霜就在门内,而他久久不敢推开那扇门。
天亮了,阳光暖暖的。
尹优缓缓睁眼,然后转头看着卓逸,他们就这样在地板上过了一夜。
她内心莫名的情绪像泡泡般不断涌上来。
有人敲门。
不想吵醒卓逸,尹优起身,才发现全身酸痛不已。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数名较为壮硕的男人,让尹优一怔。
“我们找逸哥。”其中一个男人开门见山。
“他在休息。”尹优回过神,“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叫了。”卓逸疲惫的声音出现在尹优的身后,“有什么事?”
尹优回头,看到正在揉搓太阳穴的卓逸。
刚才跟尹优说话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恭敬地说,“余哥让我来请逸哥去见小姐最后一面。”
卓逸揉太阳穴的手指顿然停住,心一扯,黑眸蓦地凌厉,“什么叫最后一面?”
“小姐昨晚发生车祸。”男人回答。
卓逸觉得自己的头好像快要裂掉,呼吸也紧了起来,“在哪所医院?”
“逸哥跟我们走吧,车在楼下。”男人说。
“走吧。”
卓逸说着就往外走,却发现衣袖的一角被尹优紧紧揪住。
“他说的小姐是——”
尹优询问,用手捂唇,面色苍白,不敢正视心中的猜测。
“余灵霜。”
卓逸看了尹优一会,薄薄的俊唇张开吐出三个字。
余灵霜。
尹优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头皮麻到不行,皮肤骤冷。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是听到跟亲眼看到,往往有着一段很遥远的距离。
尹优站在卓逸身旁,他们望着病床上已经披上白布的余灵霜。
两眼放空,表情呆滞。
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突然一把拥住她,头转向一边,不敢往病床看。
四面墙忽然像铅块那样重重地朝他逼近,让他闷得喘不过气。
“我……讨厌医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很讨厌!”
“我知道。”
她抱紧他,眼泪无声地滑下。
“她明明还笑着对我说……有你真好……”
他突然猛地推开她,右手握拳用力地往墙上一击又一击,借此抒发胸膛里狂躁不安的迷惘。
他的言语慢慢扯断了尹优的心弦。
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他,缓缓掩落眼睫,放声痛哭,“卓逸,这不是你的错。”
余灵霜的死讯如刀般深深地刻进尹优的血里。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昨天,看到余灵霜吻卓逸的时候……
那个时候……
她在心里怨余灵霜,怨余灵霜夺走了卓逸的心。
她甚至想到,如果余灵霜不在,她跟卓逸也不会分手……
是她……
是她诅咒了余灵霜……
是她的错。
走廊,邰伦跟卓逸说话。
尹优在另一旁看着他们。
他们有意不让她听到谈话内容,她知道。
“小优?——”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到一脸倦容的卓宸轩。
卓宸轩确定是她后,一个箭步上前,猝不及防地将她抱在怀中。
“小优!”
卓宸轩紧紧地抱住她,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
“宸轩?……”尹优愣然,“为什么你会在医院?”
似是察觉到注视的目光,卓宸轩的视线与站在不远处的卓逸对上。
不差毫厘。
卓宸轩的心仿佛被一阵闪电击中般难受。
“你来这里是因为那个卓逸在这里?”
卓宸轩轻推开她,十指紧紧抓住她,抓得她肩膀发痛。
“他的朋友出了车祸。”尹优墨睫颤颤。
卓宸轩看到卓逸身旁的邰伦,他认得邰伦,昨晚他见过。
“他的朋友是不是叫余灵霜?”卓宸轩问她,黑眸锐利的光芒忽闪忽敛。
“宸轩?!”
尹优望着卓宸轩,一阵晕眩,眼神飘飘然,朦胧若雾。
卓宸轩的视线仍望着卓逸。
尹优顺着卓宸轩的目光回头,看到卓逸没有表情的脸孔。
看到卓逸与卓宸轩对视。
她无法插入。
倏忽,卓逸的视线移到尹优的脸上,他凝视她的眼神变得非常冷淡。
一阵锐利的刺痛迅速袭上她的心头。
她看见有一个穿铁灰衣服的男人走到卓逸身旁,跟卓逸和邰伦说了几句话。
卓逸的眼瞥过尹优和卓宸轩的脸,然后不着痕迹地掠过。
卓逸旋身,迈开步履,另外两个男人,一个与他并肩,一个走在他们身后。
尹优愣愣望着卓逸迅速、苍白、决绝的背影。
阿逸,阿伦他跟你说了吗?关于绑架对象……
她的明眸挣扎着,半晌,她想去追卓逸。
“小优!”卓宸轩的眼眸转为冷酷,握紧双拳,“说我们可以交往的人是你吧?”
卓宸轩的话忽地激起尹优眸中一阵水雾,她转身,强迫自己勇敢地凝定这个在她生命中无比重要的男生。
“对不起,宸轩……卓逸他……你不知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他一定会误入歧途的……我不能不管他。”
话语从她口中轻轻吐落,泪无声滑下,无法抑止。
卓宸轩对她大声吼道,“你怕他误入歧途,你想要安慰他?那我呢?尹优,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既然了解我,那为什么还会为了他误会我?既然你这么了解我,既然你认为我不会误入歧途……为什么还会误会我?!还是对你来说,你就只在意他会不会误入歧途?!”
尹优泪如雨下,几近哽咽。
“不……不是这样的……宸轩……我知道上次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卓逸他不同,他什么都没有,在他身边什么比较亲近的人都没有。现在连余灵霜也……他虽然嘴里不说,但……我很害怕……他一定会做什么的!宸轩,让我去好不好?”
尹优的泪水让卓宸轩的脸更深沉,他上前一步,毫无预警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跟我来!”
卓宸轩的声调冷漠,甚至接近冷酷。
尹优被强迫地拉着走,她内心慌乱不已,“宸轩……你拉我去哪里?!”
手腕被卓宸轩抓得很痛。
卓宸轩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一直被拉到一间特等病房前,卓宸轩才放开她的手。
卓宸轩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卓松平让尹优顿时忘了呼吸。
卓松平脸色略发青又带着淡淡地黄。
“卓伯……”
尹优身体一阵麻,心头猝地抽紧。
“爸爸死了,就在昨天晚上,他死了,知道害死他的是谁吗?看到曾经跟自己相处过的人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再也不能醒来,害怕吗?”
卓宸轩的声音冷酷到结冰。
尹优瞪着病床上的人,好半晌,脑海只是一片空白。
“不是真的,卓伯怎么会死?!卓宸轩!诅咒自己的爸爸……太过份了!你太过份了?!”
尹优的眼泪再次决堤,胸口宛如遭受冰雹重击,又冷,又痛。
她用双手捂住耳朵,对他大声叫。
“尹优,我告诉你……躺在这张病床上的那个人不该是卓松平,而是尹震岳,听清楚了吗?该躺在这张病床上的那个人应该是尹震岳,爸爸代替尹震岳死了!尹优,你说卓逸会误入歧途,那我呢?!……我就不会吗?!……我是不是也会控制不了自己去找尹震岳,然后让他下去陪爸爸?!如果不是尹震岳让林青去接爸爸,爸爸怎么会坐上那辆刹车被人动了手脚的轿车,又怎么会死?!尹优,我告诉你,害死余灵霜的人也好,害死爸爸的人也好,都是尹震岳!都是尹震岳!是你的父亲!”
卓宸轩残忍地把尹优捂住耳朵的手拉开,强迫她听他说下去。
尹优呆住,震惊,脸色更加惨白,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卓宸轩的话宛如利刃凌迟她的心。
她瞪着卓宸轩,用力喘气,猛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爸爸不可能这么做!”
“宸轩,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你只是在怪我,怪我误会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相信你……对不起……我已经后悔了……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不要这样说……”
她紧紧拽住卓宸轩的手,不愿接受事实。
卓宸轩的脸色有一瞬的柔软,但随即便被冷硬取代。
他瞪着尹优,他并不想伤害她,但是她为了那个卓逸竟然又要舍弃他。
他的情绪又是激动,又是烦躁,又是无法抑制的憎恨。
在他的胸膛漫开一股很想重重刺伤她的冲动。
卓宸轩让尹优看着卓松平,一字一句地说,“尹优,你觉得这是玩笑吗?!我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吗?!就算尹震岳不是直接杀害爸爸的凶手,也是间接杀害爸爸的凶手,如果他没有让爸爸坐上那辆小轿车,现在死的怎么也不会是爸爸。”
卓宸轩的话像一把利刃,一字一句刺在尹优的心里,宛如有一只狰狞的魔兽,张着血盆大口,穷追着她,并伸出无数根触须,紧紧地缠绕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一步一步后退,退到墙角,缩在角落,哭到肝肠寸断,哭到快断气了。
卓宸轩阴沉的眼凝视不停啜泣的尹优。
过了好久,卓宸轩走过去,到尹优前面蹲下,突然抱住她。
“对不起……”他道歉。
他的道歉让尹优的泪融了,她用力地捶打他的胸膛,在他怀中全身颤抖。
她哭了好久好久,捶了好久好久。
“对不起……我不知道……宸轩……我不知道……”她的双手不再打他,而是疲惫地环上他的腰,抱住他,她的声音因为哭得沙哑到几乎无声,“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只剩你了,小优,这一次,不要离开我,借我你的一生,好不好?”
卓宸轩顾不得尊严,求她的承诺。
那充满了疲惫的沙哑语音以及隐在话中的无力感让尹优的心紧紧的抽痛。
尹优的胸口起伏的很厉害,她难掩心痛地闭上眼。
时间如潺潺流水般流逝。
曾经,她用手语问他,宸轩,是不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他玩笑地回答她,或许我死了就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了。
曾经,她用手语跟他说,听一个人的故事很容易,但是要做一个故事里的人好难,做一个没有故事的人也是很无聊的,所以,如果我死,一定要轰轰烈烈。
曾经,他似真似假地笑着对她说,如果你想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死,我们就一起死。
曾经,她用手语问他,既然你死都愿意跟我一起了,那借我你的一生,你说好不好?就算有一天,我动也动不了,也要死赖在你身边。
曾经,他嗤笑着回答她,当然不好,那个人以后会在我们彼此的生命中出现的,而那个人就会是我们的罩门,搞不好会让我们崩溃。
那时候,他坐轮椅,看她肆意奔跑。
那时候,她不能说话,看他侃侃而谈。
那时候,他们有着同样的寂寞。
借我你的一生,你说好不好?
到底是谁丢失了时间?
“宸轩,就算有一天我动也动不了,也会死赖在你身边。”
她语气温煦像水滋润他干涸的胸膛。
下午,黄昏。
卓松平被抬出病房,准备下葬事宜。
尹震岳直挺挺地站在病房前。
尹优正望着空荡荡的病床发怔。
“小优?”
尹优茫茫回首,望向父亲。
她走到尹震岳身旁。
“爸?”她低声唤。
尹震岳应声抬头。
尹优蓦地一震。
尹震岳涕泪纵横,全身微微颤抖。
“爸?”尹优担忧地朝他伸出手。
尹震岳立刻抓住她。
“松平他……真的走了吗?”他问。
尹优无助的神态恍若迷了路的孩子。
她没回答。
声音梗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松平怎么可能就这么没有任何征兆地就走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说让我去接他,为他洗尘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
尹震岳像只无头苍蝇在病房门口狂乱地绕。
“爸!”她沉痛地唤。
“是假的,对吧?小优。”
尹震岳急切地转向尹优,寻求她的保证。
尹优别过眸不忍再看父亲惊慌失措的模样。
泪珠晶莹而剔透,静静停栖在她的眼睫。
当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俊帅身影时,她脑中一片空白,心口怪异地揪疼。
刹那间,天地只是无声。
夕阳的薄雾淡淡漫开。
卓逸和尹优一路无言,不知不觉已走到医院门口。
“原来那天找到你的男生和画中的男生叫卓宸轩。”他深深望她。
“嗯。”她回答,躲避他过于深刻的眼神。
“你喜欢他。”
他浑身散发一股凌厉霸气,眉眼不动,冷冷地下了结论。
她抚住喉头,看着他,有些晕眩,半晌,她好轻好轻地说,“我想我喜欢他。”
他的黑眸掠过讥嘲暗影,沉默半晌,他说,“过几天,我就会搬家。”
“搬家?”她蓦地扬首,望定他。
“也不会再去学校了。”他告诉她。
“为什么?”她颤声问。
他不答。
“因为余灵霜吗?”她面容一白,脑袋混沌。
“可能吧。”他的嗓音清冷。
她看着他,“你也是为了她才会吸毒,才会加入□□吗?那么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他看了她一眼,很淡很淡,“这好像不是你应该关心的吧?”
她全身发凉,眉眼更笼上忧愁,“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来关心你?亲情、友情、爱情……我们都不是,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要怎么做?我又什么资格要求你不要误入歧途?……我有什么资格?”
她浅浅微笑。
那恬淡得近乎狠绝的笑扯痛了卓逸的心。
“卓宸轩……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吧?有多早?”他调整心神,问她。
“很早很早吧,早到我都不太记得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迷蒙回忆。
她的样子让卓逸不知所措,也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眸。
忽地,笑声拔峰而起。
是卓逸。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你是尹震岳的女儿,他是卓松平的儿子,一个是建筑业的龙头,一个是房地产的龙头,怎么会可能没有交情?”
他无法抑制地笑着。
那笑既尖锐、又狂暴。
一声声狠狠击痛尹优的心脏。
“卓逸……”
“尹优,卓松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微笑着问她。
卓逸的微笑让尹优不知该如何呼吸,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卓松平,他一定是一个很残忍的人,而且是拥有一种精致残忍的男人。”他敛去笑容,嗓音清冷。
他冰寒的眸光让尹优的心一窒。
“不是这样的,卓伯是一个很好的人,每当我任性的时候,只有卓伯,他不会怪我,他会包容我,他很和蔼,是一个很好的长辈。”她说。
“很好的长辈吗?”卓逸的俊颜扬起一个诡谲笑弧,令人心寒,“那卓宸轩一定很幸福吧?从小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有一个慈祥的爸爸,有一个美丽的妈妈,他很幸福吧?”
“你怎么知道乐姨长得很漂亮?”她问他。
他的薄唇缓缓扬起,“在那样的环境下,再不美的人都会变美吧?如果一个人连生存的基本需要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还能美吗?不能吧?” 就像他的母亲,苍老而憔悴。
“卓逸?……”
尹优顿了顿,她不懂卓逸为什么要话中带刺。
“尹优……”
卓逸的嗓音忽然变得轻柔。
尹优的心忍不住一悸,她试图平定心头的震撼。
“好好地做你的尹家大小姐。”他说。
“……”她不语。
“我祝福你跟你的青梅竹马,你们很是般配。”他低眸,嗓音沉哑。
“卓逸——”她语气仓皇,心跳快得几乎迸出胸口。
这时,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卓逸身旁,对他耳语几句。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她听见他这么说。
一股莫名的惊慌堵在尹优胸口。
男人走到一旁后,她忽然紧紧抓着卓逸的衣襟。
她的明眸漾开淡淡薄雾,嗓音急切。
“卓逸!我知道我没有权力管你要做什么,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一双黑眸紧紧锁住她,眼色比黑夜更深沉。
“不要做违法的事,不要踩了法律的底线,不要……让我担心……”
她很急,越是急,越是说不好话,眼泪莫名地从眼角滑下。
卓逸看了她一会,温柔地以拇指为她拭去泪痕。
他深深地望着她的清浅明眸,微笑,“当初也是你的眼睛吸引了我,澄澈清透……可是我们终究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把你拉进地狱,而你更不可能把我从地狱里拯救出来,因为踏进地狱的人,是不明白天堂是什么的。”
语毕,他转身,迈开步履。
“卓逸,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她哭了,微微扬高嗓音唤他。
引来很多旁人注目,她浑然不觉。
卓逸的步履一滞,他缓缓回头,回答她,“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答应你任何事。”
泪融了,她心碎地望着他。
“相信我,回去做你的尹家大小姐,不要再跟我有任何牵扯,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你或者伤害卓宸轩的事。”
他微微一笑,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卓逸……”她再唤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转过身。
“一定要把毒戒了……”她泪如雨下。
背对着她的他薄薄的嘴角勾勒出满不在乎的笑痕,他答应她,“毒,我会戒。”
跟着,他手一挥,犹如第一次相见那时对她那般挥手,道,“再见了。”
她哑声。
目送他帅气的身影钻进停在不远处的银灰色跑车。
然后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跟着上车,关上车门。
引擎声响起,很快,银灰色跑车平稳地离去。
他走了。
她哀伤地望着逐渐逸去的车影。
他不会再去学校。
他不会再住在原来的地方。
他不会再来医院。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家的住址,从来没有问过她家的电话号码,从来没有问过她,怎么样可以找到她……
他的手机只有余灵霜的号码,她看过,来电显示,不论是未接、已接或是已拨……永远是两个字——灵霜。
余灵霜不在了,他的手机号码也该会换吧?
他们不是什么关系,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出现在她面前。
从今以后,他们要见一面难上加难。
再无任何联系了。
再难见到他了。
她扬起手,借着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阻止自己逸出软弱的呜咽。
天很冷,风很凉。
医院还是很忙碌,进进出出的人行色匆匆。
他们……是不是也在害怕,进去里面的人不会走着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