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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知之为知之 ...

  •   不做什么,就是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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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盟主连沐酆之死,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是各帮派弟子亦或江湖走卒热血皆起,一时之间豪杰并出,众人踌躇满志,整装待发,只待七月十七的剑侠山上豪聚一场,商讨共诛蛮贼大计。
      文士走卒亦当街挥笔大呼道:南疆蛮夷,污我中土。武林大会,势驱夷族!
      一日间录西城人流增多数倍,多数是武林人士,赶去泗水城提前住下的。
      如此盛况,空前而至。
      叶孤白连走了几间名馆盛景,却是依然不见楚云闲。又因旧伤在身,只得走走停停。
      今日他正吃饭的酒楼,便是汴塘第一楼‘笑听风雨’的分号。
      叶孤白看着满桌酒菜,想起一人边笑便为自己夹肉的样子,不由嘴角淡淡勾起。
      隔间之外的酒桌坐着的三个江湖人士,正激烈的讨论着。
      一人道:“听说这南疆巫蛊毒辣至极,只要将蛊虫种在宿主身上,那便是生死再不由自己!”
      另一人叹道:“哎!你可知南疆历代大祭司更是法力无边?只要他将你一根头发放入蛊中,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就是逃到阎王老子身边去,那些虫子也能即刻知晓你的所在……”
      “想不到南疆蛮夷之地,招数竟这般可怖!我岭城派绝不袖手旁观!”
      “话虽如此,但就连连盟主这样的高手都被南疆巫蛊凌虐致死,真不知‘书酒剑歌’四侠将要怎么对付他们?”
      “若是叶大侠尚未避世隐居,能带领武林中人一探南疆便是太好了……”
      “哎……”
      “哎……”
      “哎……”
      众人一阵哀叹,尚未从叹息中回神,只见一个白衣影子晃到三人身前。
      叶孤白道:“南疆在何处?蛊虫寻人可是真?”
      一人挠挠头,似乎被这势头吓到,定睛一看只是个少年郎的样子,连忙咽下口中酒道:“小兄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七月十七剑侠山平剑锋上,自有‘书酒剑歌’四侠带着我们闯去南疆……若是自己去,是破不了南疆的边界蛊王阵的……”
      叶孤白低头,若有所思道:“武林大会,书酒剑歌……”
      众人又尚未回神,白影一闪,那少年人竟又是不见了!
      一人手中酒杯摇晃着掉落在桌上,呢喃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武林大会,一时引进多少英雄豪杰!

      隔间之内,叶孤白以手抚额,忍着胸中气血翻涌。
      方才一动,牵扯旧伤反复,想来又是筋脉紊乱之至。两日下来,无论他怎样调息都未愈合的伤……
      脑海中亦一直挥散不去那名黑衣男人的影子,当时的压迫感,历历犹在。
      一阵头疼。
      叶孤白坐在笑听风雨的楼阁里,只觉得心烦气躁,食难下咽。转看楼外街景,恍惚中竟见楼下有个模糊的蓝色影子正向他招手……
      未加思考便飞身而起,自酒楼中一跃而下。
      身后的小二连忙追至窗前,急道:“这位客官!您的饭钱……”
      直到一锭银子迎面飞来,恰入怀中,小二仍旧张大着嘴,看着叶孤白白衫飞飘,如神似仙,缓缓落地。

      街上行人皆侧目看着这二人,讨论之声不断。
      一个白衣斗笠,一个蓝衣覆面。
      皆看不到面目。
      蓝衣人两手因紧张而握紧,颤声道:“路……叶公子……”
      叶孤白似乎有些失望,淡道:“瞳如水。”
      瞳如水欣喜道:“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你……你还活着……”
      叶孤白凝神聚气,轻道:“你可见到同我一路的书生?”
      话语之中,竟带几分期盼。
      这是那个淡若湖水般宁静的公子叶孤白?
      原来他也不是那般的少言寡语……
      瞳如水眼眸低垂,回道:“你是说楚公子?其实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怎的回了满香楼。我病了几日,再回去大丘之时只见到……见到翠珊的尸体……呜……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大家都……”
      语罢竟还坠下几滴泪水,水眸凝珠,十分惹人爱怜。
      叶孤白想了想,似乎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楚云闲究竟去了哪里?他又能去哪里?是被人救了,还是已经……
      瞳如水拿出帕子擦了擦泪迹,道:“后来我便来录西城碰碰运气……楚公子曾说离了汴塘,便要先来拜会路文豪的……”
      “没想到竟然遇到叶公子……我,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竟要跪下。
      周遭围观之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个姑娘家哭得稀里哗啦莫非是来千里寻夫的?
      而这负心的丈夫……
      叶孤白只是习惯性的向后退一步,与人保持着距离。
      乍看起来就像是在让出下跪的位置一般。
      一人拨开人群冲出来,快速扶起瞳如水,同时怒向叶孤白道:“狼心狗肺之人!竟然当真让你娘子下跪吗?”
      众人定神一瞧,竟然是个颇为美貌的少年。细眉大眼,唇红齿白,一袭素雅的书生装扮让人雌雄莫辩。
      叶孤白道:“我认得你?”
      那少年一扬头,道:“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一旁的瞳如水虽然戴着面纱,却早已双颊绯红,被那少年扶着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叶孤白尚未再开口,那少年已经开始数落起来,仿佛已万事知晓,成竹在胸。
      “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哼!你们这些人!看你的样子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家远行你妻子不远千里追你而来你却硬要赶她回去她担心你不愿想留下来你不同意她便跪下来求你,是吗?”
      一阵沉默。
      那少年得意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瞳如水:“……”
      叶孤白:“…………?”
      众人:“……………………”
      还是瞳如水先回过神,挣开被拽着的手,柔声道:“这位……这位公子误会了。他救过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我……欠了一些情。”
      少年似乎没注意到瞳如水正脸红似火烧,只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是他救了你的性命后不告而别因你为了报恩不远千里追他而来他却硬要把你赶回去你报恩之心急切想留他左右他不同意你便跪下来求他,是吗?”
      更加冗长的沉默。
      那少年叹道:“这回,可被我说中了罢!”
      瞳如水:“…………”
      叶孤白:“………………?”
      众人:“…………………………”
      瞳如水尴尬的咳了两声,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那少年又道:“我路相逢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女人!”
      路相逢眼神凌厉,竟是看着叶孤白的。
      叶孤白透过斗笠的黑纱,只觉得眼前一口气说了如此多话的人,竟是很……
      亲切……
      曾几何时,自己身边也跟了个日日口若悬河的人,叨扰不断?
      路相逢又道:“你是不是看不得这姑娘追着你,要赶她走?若是如此,我非要助她一把不可!”
      见叶孤白不答,瞳如水连忙道:“路公子,你误会了。我……他救过我,我却害的他朋友失踪,这些……这些都是应该的。你若……你若真想帮我,不如带我们去路秋山路先生家中,助我们寻一寻那位失踪的朋友。”
      路相逢听了这个名字,眉头一沉,道:“你怎么知道我识得路秋山?”
      瞳如水见他面露不快,低头道:“我不知道。只是……只是见你腰间的玉佩同路文豪身上那块‘栖霞玉’极为相似……又巧为同姓,便做猜测。”
      只见路相逢听后,竟然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摸摸腰间的玉佩,路相逢道:“好吧,我带你们去。谁让我哥说过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既然我没有刀那就用腿表达我的诚意,走吧。”
      瞳如水张口想说些什么,见路相逢已经拨开人群走远,便对叶孤白道:“公子也走吧。”
      见叶孤白果然挪步,这才也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路相逢穿街走坊了很长时间,最后竟然拐进了一个小巷。
      在长着青苔的老旧木门前,路相逢轻轻扣了扣门。
      门很破旧,即便是被轻轻敲打之时,也发出吱呀吱呀的晃动声。最奇怪的是,门上连块牌匾都不见。
      这真是路秋山路大文豪的家?
      瞳如水心中有疑,却也不好明说,只得看向叶孤白。
      叶孤白站在离她两步之遥的所在,依旧是冷漠的样子,在黑纱之后的脸看不清表情。
      门发出更大的‘吱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拿着扫把的老人,那人见了路相逢,颤声道:“回来了。”
      路相逢难得有了笑脸,轻声道:“恩。”
      这才转头对瞳叶二人道:“我说,你们跟着我,可不要乱走啊!”
      瞳如水点了点头,二人便跟上路相逢。
      府宅不算太大,只是绕过了几个厢房,穿过后园,原来方才他们进入时的门,竟只是个后门。
      路相逢忽然在一棵大树后停下,指着前边的房子道:“那就是客厅!不过已经有人了,我们先在这歇会。”
      瞳如水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未说什么。
      总觉得这次来路府不像是来作客寻人,倒像是鬼鬼祟祟的贼人。先不论刚才从后门进来,现在非但不在厢房等候,反而要躲在一棵老树后边排排站?
      透过树荫,可见一人已在客厅之中,金边黑袍,看不清面目。
      那人道:“希望路前辈在好生考虑一番,在下这就告辞了。”
      厅中正坐的人,便是路秋山路文豪了。
      路秋山道:“我会好好考虑,三日后便与你答复。”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道:“告辞。”
      路秋山起身相送,走出了客厅。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个俊美不可方物的男人。
      那人玉冠挺立,金边黑袍在风中翻飞。气势非凡,眉宇间毅劲十足,非富即贵。
      而路秋山面色凝重,似是遇了难事般。
      路相逢正要上前,却见厅中又走出了个女子,连忙退了回来。
      那女子站在门口,被阴影遮住大半个身子。
      路秋山道:“想不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道:“他是谁?”
      路秋山道:“当朝国师,韩九凌。”
      女子轻抚额头,似乎有些头晕。颤声道: “怎会是他……难道……”
      路秋山笑道:“夫人猜的不错,他来这里,无非是为了一个目的。”
      原是路秋山的夫人,天下绝色的才女颜向晚。
      颜向晚道:“他同非濂祭司斗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斗到了这一步上。也真是难为了你……”
      路秋山仰头长叹一声,道:“国难难免,百姓疾苦难免……事已至此,我路秋山却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如果写几个就能救人水火,那我这又是又何苦……何苦这般挣扎!”
      颜向晚掩面道:“不知远儿现在如何……我今儿个去找他,他已经走了!”
      路秋山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连兄惨死,他去本是应该的。只是一想到一切不过是个庞大的阴谋……”
      颜向晚泪道:“我苦命的儿……”
      树后的三人,更加进退两难。
      路相逢转头盯着二人,道:“等等。”
      瞳如水道:“公子?”
      路相逢绕过瞳如水,站到叶孤白面前,扬头道:“一直忘了问你,你大白天做什么鬼鬼祟祟遮头盖脸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恩?”
      说罢一扬手,打掉了叶孤白的斗笠。
      路相逢见了叶孤白,完全怔在原地,张大嘴巴:“啊啊啊……”
      叶孤白也愣在原处。
      不是他来不及还手,只是眼前的景象,忽然同另一个人重合起来。
      那人曾嘴角含笑,说——
      “……原来你是个女的!”
      叶孤白:“……”
      瞳如水:“……”
      “是谁?!出来!”
      随着路秋山一声长喝,路相逢也忘了惊愕,连忙跳出树后,低头道:“爹,娘。”
      瞳如水听后,惊讶道:“你是……”
      颜向晚也道:“还有谁?都出来吧!”
      叶孤白重新取了斗笠带上,便同瞳如水走出树后,三人走至厅前。
      路相逢一直低着头,任路秋山与颜向晚打量着二人。
      路秋山道:“你们是……”
      路相逢道:“他们是来寻人的……”
      路秋山厉声道:“我是在问客人!”
      路相逢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瞳如水连忙道:“我们是来寻一个人的。”
      叶孤白道:“有没有一名书生来拜访过?”
      路秋山一收严厉,笑道:“每日前来拜访的书生很多。”
      叶孤白想了想,道:“那人穿蓝衣,手拿折扇,叫楚云闲。”
      路秋山尚未回话,只听颜向晚道:“远儿的‘栖霞玉’怎会到了你身上?你……你!”
      路相逢愣了愣,轻声道:“是哥送我的。”
      颜向晚又道:“你平日不学无术!如今竟还带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回来?你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连面目都见不得人……”
      瞳如水连忙摘下面巾,柔声道:“夫人不要误会!我只是怕招惹麻烦才蒙上面巾的……至于路公子,也只是半路遇见,好心引我们入路府,拜见路前辈。”
      瞳如水的声音柔柔软软十分好听,又因有些愤怒而带了几分韧性,让人听了直觉耳边一润。
      面巾被摘到了手上,露出瞳如水的脸。
      出水芙蓉,果真倾国倾城,不负天下三大绝色之名。
      路秋山见了瞳如水的脸,不免有些惊慌,道:“你……你和瞳水心是什么关系?”
      瞳如水道:“正是家母。先生可识得家母?小女瞳如水,拜见前辈 。”
      瞳如水微微俯身,叶孤白见瞳如水摘了面巾,自己便也掀下斗笠。
      这会轮到颜向晚惊慌之声,道:“你……空妹……你莫非是……是空妹的儿子?”
      颜向晚看着叶孤白,有些站不稳,路秋山连忙从旁扶住。
      两人皆是激动非凡。
      路秋山对瞳如水道:“你今年多大?”
      颜向晚对叶孤白道:“你娘亲可是名唤颜空晚?”
      路秋山又道:“水心……水心她可好?”
      颜向晚又问:“你爹是不是叶恒?”
      如此一来二问,极是混乱。
      而无人理会的路相逢则站在一旁,显得十分可怜。路相逢歪头看着四人,忽然觉得奇怪。
      叶孤白貌似颜向晚,瞳如水神似路秋山。
      这……
      太奇怪了!
      颜向晚对瞳如水道:“好你个路秋山!我尚未同你计较路相逢这个孽种,你倒是好!又来了个瞳水心的……”
      路秋山连忙解释道:“夫人……我还,还不确定是她跟我的……”
      颜向晚又道:“若不是我心急空妹,你今日休想蒙混过关!”
      路秋山叹道:“相逢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你何必对他……”
      瞳如水刚要开口,却听叶孤白冷道:“楚云闲可有来过?”
      路秋山摇了摇头。
      叶孤白戴上斗笠,看了一眼瞳如水。
      在众人争吵之际,叶孤白一个闪身,穿出了路府。
      身后的颜向晚依旧瞪着瞳如水,同路秋山说着话,似乎还未见离开的叶孤白。只有路相逢一双眼睛看着叶孤白穿出围墙,轻声叹息。

      叶孤白回头看了看路府,金字牌匾,虎虎生威。
      满心却只觉得:好复杂。
      不复杂,又怎成江湖?
      说到底,这些都是叶孤白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事。
      他从出生开始,就未曾见过爹娘。
      而空谷之中……
      似是想到了烦心之事,叶孤白头痛欲裂,胸腹中气血翻涌甚是激烈。只得穿入树林,挥剑便砍,以纾解心中戾气。
      “阿白……阿白……”
      耳边似乎又有人唤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声声刺耳。
      见前面有人影,叶孤白便一剑挥去,正刺那人背心。
      谁料那人竟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当下把刀一挡,回头道:“你做什么?”
      叶孤白头脑混乱,忍住口中浓浓的血意,握紧手中长剑。
      只想忘了前尘,只想一心江湖!
      “杀人!”
      两字说罢,又是一剑,直取对方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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