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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蟠龙山之巅 ...

  •   艳丽的花丛中站着一个黑衫之人,那人呆立不动似已许久,一只蝴蝶飞来,轻飘飘落在肩上,他也惶然不知。
      不远处一高瘦人道:“肥银,你说老大这是站了多久了,怎么、怎么还没站够?”
      肥银眯眼道:“我看多半是在等那叶公子,前几日燕爷传信给老大的时候还说叶公子已经答应来升龙宫做客了。”
      瘦金挠挠头道:“可那叶公子不是早有了新欢,还将楚爷都给甩了么……”
      肥银道:“那都是假象。你以为叶公子怎么去的北域?还不是那白面小子设计给引过去的!左右都像是燕爷使了什么计,买通了那小子。”
      瘦金顿时做恍然大悟状:“燕爷英明!老大如果也有这般计智,恐怕叶公子也不会就那么跟着楚爷了,毕竟先遇到叶公子的是老…啊…大……啊啊啊……”
      话未说完,脚上已被重物覆盖,瘦金疼得眼冒泪花,刚叫几声却又被肥银捂住嘴巴。
      “嘘!”肥银细长的小豆眼迷城一条缝,“马蹄声,车轮声,一,二……哎呀,是燕爷他们回来了。”
      瘦金瘪嘴挣开脸上肥手:“来就来,踩我、踩我作甚……”
      花丛中的人也听到声响,不由浑身一震,肩上的蝴蝶便翩然飞去了。
      纯黑的钢面下,嘴角弯了弯,不知又想到什么,耷耸了肩膀,一副失望的样子坐到花丛里,压倒一大片鲜艳的花簇。
      随手拈起一朵完好的,一瓣一瓣揪起花瓣来,口中也在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语:“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啊……是去!啊哈!”
      猛地挑起,黑色锦布沾了许多残花,却也顾不得,手中揽了大把花朵捧成一捧,急匆匆向另一条路跑去。
      瘦金此时也忘了脚疼,龇牙道:“老大、老大怎么了?”
      肥银笑得意味深长,满脸横肉堆在一起:“嘿嘿,老大这是下了决心。楚爷正闭关,此时不抢先机,还待何时!”

      升龙宫的宫殿却也不是那番金碧辉煌的气象,有种说不出的气势混杂其中。
      青瓦墨门,两头奇怪的兽蹲守在门口。
      一只兽的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抬首望天,一只兽的头以扭曲的角度低首看地,为漆黑的大门曾了些许神秘莫测。
      叶孤白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两只兽。
      来不及多想,在左侧宫门被六个侍卫合力扳开的同时,马车已从侧门进入。
      车内看似熟睡的龙凛口唇轻启:“如何?”
      几日下来,叶孤白依然习惯龙凛这番闭目识人、惜字如金的个性,也了解如果自己也同样惜字如金,气氛会一下子紧张,进而此人便会不着痕迹的发怒。
      怒火总是带坏现状。
      瞬间便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叶孤白将车窗帘幕放下:“甚好。”
      龙凛呵呵笑了,笑声低沉,意味不明:“哦,是不是比想象中的差了些。”
      叶孤白顿顿,终于还是微微点头。
      龙凛又笑:“是不是想象中,我这魔头该是黄金铺地,奴仆满屋,又或是活在血池肉林里,才是最适合。”
      这个形容颇为贴切,很符合叶孤白原本的想象。
      就书中记载,江湖两大邪派,一曰升龙宫,二曰出龙殿,皆深藏无名深山老林,宫主邪恶自大,喜好杀人为乐,坐拥后宫上千之类的传闻不断,因过于神秘,真正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传下来的也未必真实。
      不过在叶孤白的想象中,江湖与杀人,江湖与客栈,就同邪派与奢靡腐朽有着等量的含义。
      龙凛凌厉的双眼大量的叶孤白,随着马车缓缓停下,才嗤笑一声。
      “怎么,不想称赞我料事如神吗?”
      叶孤白:“……”
      这个龙凛,虽然甚为魔人之首,又气势过人,却总给人一种……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总之让人无奈便是。

      龙凛越过他,悠然下了马车。
      叶孤白跟在身后下去,如今是不是龙潭虎穴,唯有走一步是一步,倒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出乎意料的,等待迎接的没有大批使者,只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着着草绿衫子,低首躬身道:“恭迎宫主。”
      龙凛摆摆手:“今日先行歇着,绿,告诉剩下几个,明日一早在主殿集合便可。”
      “是。”名作绿的男子很是恭顺,却在抬眼瞥见叶孤白的时候脸色大变。
      “他……是……”
      叶孤白已然猜出,想必这人也是将他错认成那位无烟公子了罢,无妨无妨,大众脸这个事实让他不得不承认,行走江湖,麻烦重重是无法避免的。
      龙凛懒洋洋‘嗯’了声,眉头只是一瞬间轻微邹了下,绿却立刻躬身道:“属下告退。”而后便真的忍住再问下去而退下。
      龙凛动动手臂,继而向叶孤白伸来。
      白皙的五指修长有力,指尖带着武者特有的茧子,那带着些许热忱眼神像是错觉,让叶孤白不知所措。
      这莫非是要……牵手?
      就双方目前的状态,都是男子便罢,叶孤白已束法不论,龙凛分明是已经及冠的模样,却一副半笑不笑的要求……牵手?
      “愣着作何,再不服下,一炷香之后你便要被迷倒了。”
      “……”
      叶孤白这才看清,他掌心放着颗米粒般大小的棕色药丸,便捻过服下了,经验告诉自己,在这人的地盘下不守规矩,下场通常不怎么好,更甚会连累到一同被带到此处的路相逢。
      服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龙凛凉凉道:“如你所见,魔头住的地方防范总是须得做到最好。眼前看到全部树都是西方迷树,外表与普通树木无疑,实际上树液会散发一种令人迷幻的香气,如不定时服下解药,一刻钟之内必会中招。”
      叶孤白听的奇怪:“升龙宫人武功甚高,何以需要这样手段?”
      龙凛的背影似乎停了一下:“以前……很久以前,有人从这里潜进来,又有人从这里逃出去了。”
      话说的很含糊,似是在回避什么,升龙宫强劲如斯,又哪有什么人能躲得过他讹耳目潜进来,更别提想逃出去。
      不待叶孤白多想,一黑色影子已冲到龙凛面前,怀中捧着大束艳丽物事,声音也很大:“恭迎宫主~”
      龙凛看了看他手中物事挑眉:“哦,怜星香,说起来,这个季节,正是蟠龙山上怜星香的花季,你倒采的及时。”
      说罢便从他怀中将花接了过来:“怜星香虽不是我最喜欢的花。”龙凛眼神一冷,又道:“却是我最中意的。”
      来人正是黑朗,钢面之下一张脸苦着,时不时瞄向叶孤白:“中意、中意就好。”
      叶孤白也认出这束花,此花花开恰似烟火,在他与路远结伴而行的日子里,曾去过一处所在,在那里,怜星香开了满园……
      龙凛却又将花丢回黑朗怀中:“喜欢它的人不在了,花留着何用,三日之内,让绿差人将蟠龙山可见范围内的怜星香全部移走。”
      话毕便抬步走了,叶孤白只得跟上,身后的捧着花的黑朗似是愁苦着脸,连带怀中的怜星香也跟着萎靡起来。
      龙凛道:“怎么,看你模样,似是见过怜星香。”
      看来任何事情想要瞒过龙凛的双眼皆是不大可能。
      叶孤白老实道:“大约一年前见过。”
      龙凛道:“怜星香非是凡花,想见便可以见,它本身挑剔的很,非土沃不生,非温和不生,非季节不生,非风调雨顺不生,更何况,种子生出的几率有限,一旦扎根,移植困难。不过……”
      叶孤白道:“不过什么。”
      龙凛顿顿,继而笑得邪媚:“不过只要勉强,便没有得不来的东西。”
      叶孤白顿时又有了……的感觉。
      龙凛道:“你在琴水阁见到的怜星香便是蟠龙山上所有怜星香的母体,从前的蟠龙山,是种不出半株花的,是我派人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整座山的土换去,又请异士根据风水引流整座山的脉气,将所有改良,如今便正如你所见,一切都是想象的样子,花开的很好,那些不适应……呵呵……”他眉毛上挑,墨黑的眼眸带着几分邪气:“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
      叶孤白道:“可现在你却要用三日将整座山的花除去,不是失去许多吗。”
      龙凛道:“所谓得到与失去,说到底不过是个人喜好罢了……喜欢,留着,不喜欢,移除,生活如若不这般,又何以进行下去。”
      叶孤白听的糊涂。
      龙凛却已停下:“你住的地方到了,可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叶孤白好像看到龙凛在笑,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笑,只是一瞬即逝了。

      这地方的名字很怪,叫做江湖不远。
      住在天下第一魔人眼皮底下,江湖的确不怎么远。
      天色未晚,叶孤白吃过饭后便自己在屋中乱转起来。
      内里的东西似是很久没人用过的样子,却也可看出从前的主人是怎样一个人,房中有些奇怪的字画,画者大概不怎么会画画,用笔生涩而凌乱,大都在画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吹箫人。
      唯一能够看清的,便是那少年手中的长箫了。
      叶孤白又翻了几本书,却发现大多数的书都是些食谱,还有些七七八八的话本子,除此之外,就是侠义传奇一类,拿正经书生做对比,这些书通通可称之为‘歪书’。
      “你……是谁。”
      门口背着光,叶孤白看过去的时候被夕阳的光线晃了眼睛,刺痛的难受。那人却也跟着受了惊吓:“颜之空……你……”
      那人的速度极快,快的像一阵风般冲到叶孤白面前,抓住他的手腕的手力气也十分之大:“你怎么……”
      大约是那迷树解药中掺了别的东西,叶孤白使不上力气,便只要由他控制了双手,那人待看了他一会,却又将他双手松开了。
      “你是谁?”这一次的声音很冷淡,叶孤白也看清了这人。
      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唇,淡青的衫子,眼神似寒霜,他又问:“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可以随便来的地方。”
      唔,这个人倒是在认错的第一时间又错认回来,叶孤白不由又看了他几眼:“叶孤白。”
      那人顿住:“姓叶?”
      叶孤白道:“姓叶。”
      那人道:“叶恒是你什么人?”
      叶孤白道:“不知。”
      那人又看了他一下,刀子般的眼神:“谁让你来这里的?”
      “我让他来这里的,雪,你可不满。”
      龙凛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高大的影子将背后残留的夕光完全隐没去,只留一个金色的轮廓。
      那人脸色一变,随即躬身道:“薛拟寒不敢。”
      龙凛道:“这没你什么事,先下去罢。”
      薛拟寒很快便消失在门口。
      龙凛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住的地方,可喜欢?”
      叶孤白:“……还好。”
      这人莫不是为了这么个小问题才返回罢,叶孤白摇摇头,这么一想……的感觉又出现了。

      龙凛在房中坐了许久,叶孤白本不多话,龙凛也是惜字之人,两人都没有话说,便都干坐着,偶尔会有侍婢来换茶,除此之外,一直静默。
      虽说静默,叶孤白却在心中考虑如何查出路相逢的下落,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要想着怎么离开。”
      龙凛忽道。
      叶孤白不知他又是怎么看出的,便道:“只是想想罢了,事实上我并没那个力量,你在迷树解药中添了软筋散一类的东西吧,即是如此,便无须担心什么。”
      龙凛看着叶孤白的眼神多了一分狠厉:“只是想想也不可以。”
      叶孤白可以感觉到眼前人强烈的杀意怒火,却又在同时又有了……的感觉。
      ……?
      ……是什么感觉?
      叶孤白道:“想想,好像没什么大影响罢。”
      龙凛道:“不可以,想要安全的、好好的生活着,便不可以。”
      “不许违背我。”
      捏住的下巴,贴合的双唇,唇间的凉意。
      电光石火间,叶孤白忽然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龙凛,龙凛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除了眼神极好看人极准威吓力极强以外,却也带着另一种特别。
      这种特别在叶孤白曾在柏木村学堂里教过的小孩身上也感受到过,那孩子是村长之子,总是感觉高人一等,任性,顽劣,喜欢欺负其他孩子。
      龙凛带着一个孩子特有的感觉。

      任性又恶劣。
      天真又残忍。

      宁静而温暖的床给他一种生活好像回到柏木村一样安和的错觉,可这房檐下的牌匾上四个大大的黑字却又时刻提醒着叶孤白,江湖不远。

      一大早便被迫穿上送来的一身衣裳,颜色是绣着浅灰暗纹的白,不像是平常那种雪白,料子奇妙而柔软,样式虽然繁复,却异常轻盈。
      平日习惯束起的发也无人来束,被摆弄许久却还是披散的模样,也便随着去了。
      服侍的两名婢女总是时不时偷看叶孤白,又偶尔窃窃私语,因着有一次说的实在像是起兴,叶孤白不免问道:“你们可认得这里原来的主人?”
      想是大约这处的侍婢也将他也错认成那位无烟公子了。
      左侧的侍婢笑道:“无烟公子说什么呢,原本住在这里的,不正是公子您吗?”
      右侧的侍婢接道:“宫主也真是神奇,不知请了哪里的奇人,那么多疤,那么深的伤口,转眼便消干净,看,连个痕迹都没有,像是从未划上过呢。”
      伤疤?
      待要多问,却听门口一人道:“公子请随奴婢来。”
      这婢女走的有些慢,在行路间带着些犹豫,应该是有话要说,叶孤白道:“你是不是也认为,我该是那位无烟?”
      婢女被他问的一愣,顿时停了下来。
      转头看着叶孤白的眼中,竟然是有泪的:“奴婢……奴婢并不这样认为,奴婢知道公子姓叶,名孤白。”
      叶孤白道:“那你为何……”
      婢女眼中果然垂下了眼泪:“奴婢名唤浮水,本是泗水城琴水阁的圣女,听说……听说公子您路过琴水阁的时候,杀了阁主绿琴香……”
      叶孤白顿时明白缘由,道:“原是报仇。”
      浮水猛地跪下道:“浮水怎会有报仇之心,浮水一心想找机会谢过叶公子,今日终于有了这个机会,请受浮水一拜。”说罢便真的磕了三下头,起身之时额角已泛青。
      叶孤白大愣,这样的情形,似乎在哪里见过。
      杀人……也是可以有恩于人?
      杀人啊……

      感觉到身后的假山有一道视线,叶孤白回头看了一看。
      透过假山的空洞,是抹蓝色的衣角。
      大约…大约又是将他认错的人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蟠龙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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