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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插花:Q版江湖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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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年如好兔》
灯笼红红高挂天,集市闹热,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扎聚成堆,欢欢喜喜办年货。
这天楚小闲起了个大早,开门的时候发现自家的门前多了许多东西,有鲜红的辣椒串串(阿白不吃辣,挪开),有风干的腊肉(阿白不爱咸,挪开),有成堆成堆的红衣拟人兔玩偶,上面写着仙人福寿安康年大吉大利等字(玩偶好可爱,摸摸,收到桌上一字排开),又将大批大批表达爱慕仙人哥哥敢问是否有心思凡的书信一把塞到柴火筐里,最后视线落在几坛酒身上。
楚小闲自知不爱酒,却鬼使神差的将几坛酒挪到了桌上。
脑海中也不受控制的想象叶阿白两颊红红,醉倒在怀的模样。
“唔……”楚小闲的心噗通噗通跳开了花。
叶阿白没有出去办年货,据某话痨说,东家张西家李送的东西足够过大年。
于是叶阿白扛着自家种出的地瓜而亲手晒成的地瓜干到市集去卖。
地瓜干没有想象中卖的好,许多人一边远远的看着他一边窃窃私语,但是没人敢过来。
首先挪过来的是他的学生之一,憨呼呼的少年,好像是叫阿呆。
他是被身后的少女小丫一把推过来的。
少年结结巴巴的表达了对于‘仙人亲手制作的事物’无限的向往。
叶阿白给他包了一大包,递过去的时候不甚碰到少年的手。少年脸腾一下蹿的火红,拿了地瓜干就跑。
喂……
叶阿白轻轻叫了一声。
——没给钱,似乎是不正确的行为。
还好接下来生意做的稍微顺畅,来买的人渐渐络绎不绝,许多人不但给钱,还留下许多自己带来的年货……甚至连身旁同样卖地瓜干的姑娘也买走了不少。
叶阿白很快卖空,于是早早收摊,回家。
过年。
叶阿白记忆中的年是孤啸的。
空谷冷冷清清,通常是他打一只野兔回家,烤好,递到兄长面前,兄长才会想起——今天是年。
一年又一年。
在门口便闻到极大的香味,似乎是一种极为熟悉又怀念的味道。推开门——果见桌上摆着几道菜,最重要的是桌边那坛。
酒。
早在书上读过英雄贪杯,闯荡江湖不可无酒,幼年时的他无限向往,所以刚出来那会,不知觉喝了许多,久而久之上瘾。
自离开那个江湖以后便极少见到酒,因为某话痨是纯种肉食动物,却不喜酒,他便也不再有机会喝。
不过没有江湖,喝不喝,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打开瓶塞,酒香越浓……不是好酒,确是烈酒。
某话痨此时大汗淋漓的出来,手中端着一盘卤猪肉,上桌。
出乎意料的:“阿白,我们今日不醉不归如何?”
一边说,还一边偷看。
也不知几杯下肚,恍惚间觉得楚小闲厨艺进步了不少,饺子包的也极为美味,只不过——手不曾停下给他到酒。
“阿白,今天过年,喝酒,喝酒。”
某话痨不正常的殷勤。
(自动回忆某话痨正常时候的话:阿白,吃肉,吃肉。= =。。。)
不过无妨。
酒虽烈,却醉不了他。
又过多时,子时到了,很快就是新的一年。
一桌的菜早就吃完,收去,桌上只留下那几坛酒,他不知不觉已喝下几坛。
眼见酒空人醒,楚小闲的脸是越来越苦,倒酒的手也越来越勤。
终于——
叶阿白轻轻伏在了桌面上,脸颊微红,呼吸悠缓。
楚小闲心一跳,一下站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脸上确是难掩的欢喜。
阿白真的醉了……
脸颊红红,不省人事。
正是任人宰割时。
手抖抖,抖个不停。为了壮胆,楚小闲拿起剩下的小半坛酒,咕咚咕咚下肚。
所谓壮胆。
心跳跳,跳个不止。为了静气,楚小闲连连迈步,弯弯绕绕,深深呼吸。
所谓平心。
其实叶阿白并没有真醉,只是碍于某人一副过于明显的表情,再加上久未饮酒,居于安逸,真的几分薄醉烧上心头。
便顺势闭上了眼。
只听楚小闲在他身旁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
走到后来连叶阿白也不禁想知道,话痨楚小闲究竟想做些什么。
哐啷啷——
什么东西滚落在地,惶然间感觉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凑过来,对着他的脸呼了好几口气,暖烘烘的,满满酒味。
手搭在他肩上,还带着微微颤抖。
寂静许久。
叶阿白正想睁眼,却听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楚小闲已仰天倒地,呼呼大睡,旁边还丢着一个空酒瓶。
竟是先行醉倒。
无奈,只好将人抱上了床。
文弱的此人没有想象中的轻巧,粗布蓝衣之下的肢体似乎锻炼的还不错。
呼呼——
床上的人打了个滚,拽住他的衣角。
嘴巴咕哝几下,睡梦中模糊的唤着——阿白——阿白——
闻言,叶阿白的心似乎醉的更深了。
窗外传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向外一望,明月皎洁。
又是新的一年。
望新年如好兔,安和稳淡于洞窟。
青草永相伴,江湖再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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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白狐记事》
他有个能让众生百里之内闻风丧胆的名字,雪影。
可他更喜欢那人曾为他取过的名字……
白球。
记得那时的小姐还不到二八,爱耍娇蛮性子,惹人讨厌,他最讨厌的就是小姐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像团着一团肉球,柔柔捏捏,上下其手。
哼。
他可是雪山灵狐,长寿于人,看尽百年的灵者。
小姐偷偷去中原找她的大哥,趁其晃神,他看准了机会溜走,一去不回头。
只是……中原好大,天气好怪,不但无雪,还有烈阳。
他讨厌烈阳高照,皮毛会晒得发疼,也没有肉会送到嘴边,肚子真饿。
嘶,好香——
他仔细嗅嗅,空气传香,肉味是也,小腿奔波不停,很快便寻得一处炊烟,谷底无风,炊烟直上青天。
草屋简陋,屋前搭着简易的架子,架子上串着一只小野猪。
猪肉焦黄鲜嫩,肉香肆意,油光滋滋作响。
架子旁,坐着个美人。
好美的人。
比小姐还美,比小姐的哥哥还美,比北域那个无方教大魔头邪无方还美!
美人黑发垂长在肩,白衣单薄,一双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吱吱……”他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刺溜一下窜到美人身前,轻轻蹭着美人的白衫。
温柔的手触在绒毛上,舒舒服服,小狐只觉得要揉醉在这只手里。
忽听美人叹气:“喂,小狐狸,你好瘦小。”
他抬起头,撞进美人湿气的双眼,哎呀呀,美人——美人——他不要肉了,他要美人——
“吱吱……”蹭蹭美人。
大约是绒毛触手温暖,美人笑眯眯摸他的头:“这么瘦小,即便是拆吃入腹,恐怕也要嗝牙。”
可怜的小身躯抖一抖,他的心咚咚如打鼓,本能的向后退开,机警的看着美人。
美人又笑:“骗你的,猪肉才是我的最爱。”
此狐转瞬既忘,几步蹿了回来,伸出小舌舔舔美人的手。
白皙的手指修长,而舌尖咸咸涩涩的,流连的似乎是肉香。
谷底空寂,月下美人。
此狐自从尝到美人的手艺,就决定赖在此处不走,为了表达诚意,特地圈成一圈围在美人脖间,做一条免费带温的狐狸围巾。
美人望月,忽然摸摸此狐的头:“白球,你可有主人?”
白球是此狐新的名字,此狐听得极为顺耳,连忙吱吱两声,一瞬间抛弃了跟随他多年的旧名雪影。
“呵呵,原来是有身家的。”
美人指尖温柔,此狐舒服的快晕过去,只能吱吱吱边叫边表达自己雀跃的心意。
“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念原来的主人?”
脑中闪过恶魔面具的美男子邪无方,永远嘴边佞笑,一副摸不透的模样——不想。又闪过动不动就发脾气确对他极好可称之为宠爱至极的大小姐唐霓裳,头顶三根怪羽毛,身披五彩斑斓衣——还是不要想的好。
“吱吱。”此狐晃晃脑袋。
美人笑笑,不再说话,过了许久,凉夜已深。
“我寻了一人许久,从少年寻到青年,你看,转眼已数十个月圆之夜。”
“放弃了原来的一切,本以为舍得就可以得到,其实……”
“其实我早就明白,过去的不会再回来了。就算找到他,他也不会是从前的他。”
“我也变了……”
美人望月,月可待,时不待也。
月下美人,月仍在,人不再也。
“玉人何处教吹箫……”
美人从口袋摸出半截玉箫,不知怎么,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一物郁结在胸,多年不得舒缓。
他虽然不甚明白,确也知道,看似欢乐的美人心中,原来深深深深的藏了一个人在里面。
寻常人不可得见。
“臭雪影!”
天煞的小姐,不知怎么寻到了这隐秘的谷底。
他死死扒在美人脖间,露出尖尖的小脑袋,坚决的表示对美人的忠心。
小姐气的晕了过去,美人前去一观,原来小姐竟是从谷顶一路摔下来的,幸好山谷不高,谷下又有水。
于是小姐留在谷底养病,每天见了美人,甜甜叫着‘无烟大哥’,脸颊儿红红,少女心表露无遗。
他撇撇嘴,不以为然。
他可知道,美人心里,是有了别人的!
哼哼哼,所以臭小姐,赶快死心了吧~
美人无烟失踪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臭小姐死活央求着她大哥带她来中原的时候。
看着谷底空空如也,倔强的小姐竟然哭了。
不死心的找寻,四处打听,无果,于是只好回了北域。
此后一年,臭小姐脾气越发不好,符一刀没办法,又带着她去了中原。
而中原依旧是艳阳天。
被臭小姐抱着,热的要死,为了雪白的皮毛着想,他又一次甩开臭小姐,独自逃入森林。
心里暗暗期待森林里能有间屋子,期待屋前还有美人,期待美人仍在烤肉,期待烤肉的美人能摸摸他的脑袋,分给他一块猪肉。
美人美人——
忽然间,熟悉的身形在大石头上盘坐。
虽然头戴斗笠,但那乌黑长发(虽然束起),但那单薄白衣(虽然襟上有血),但那修长的十指(虽然长满薄茧)——
唔唔,美人是你吗?
他跃上他熟悉的脖颈,蜷缩在熟悉的温度里。
是陌生的味道。
原来不是美人。
一阵失望,一阵绝望。
哎哎,这辈子还会有人再唤他白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