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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八、绣球与宫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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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孤白已经解释过不知几次自己不是什么‘无烟’,不过唐霓裳还是将他与路相逢请入了唐府。
天寒地冻,没有武功的路相逢脸蛋红红,似是冻得不轻,再加之本来就有事于唐府,叶孤白也便没开口拒绝。
一入厅中,顿时香气扑鼻,温暖如春。
两人只好将身上的狐裘除了下来。左右看看大厅,实在是唯有金碧辉煌四字形容。
厅中皆是极其奢华的金漆与精致的木雕镂刻,地上摆着一盆盆正开的艳丽的花朵,也不知是什么品种,一株开出的花竟是朵朵颜色不同。
路相逢打量一番,心道:这冰寒的北域之地如何能有这么多新鲜的花朵?再看各类装饰,这唐府真是奢靡至极。
不禁对这唐霓裳又多了几分提防。
叶孤白喝下一口茶,登时觉得心中温暖,见身旁路相逢似乎面有不悦,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霓裳与颜蔓蔓有些类似,一口咬定叶孤白是‘那个谁’后,就怎样都不肯相信他的话。并且还要满面笑容的讲起两人的相识、相知、相离种种种种。
叶孤白无法,唯有听她说完后才将宋虎托他的信拿出,道:“我不是无烟。”
唐霓裳嘟着嘴道:“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不承认,我都没不好意思。”拆信一瞧,顿时秀眉皱起:“无烟大哥,你不承认可以,怎能……怎能……哼!”
狠狠将信撕成碎片,摔在地上。
无数纸片轻飘,半响才全数落下,唐霓裳怒气不消,还想随手扯出些东西摔了、砸了。
一旁提着狐笼的仕女急道:“公子怎可一再辜负我家小姐的心意!”
唐霓裳俏脸一红,怒气倒是减了几分,道:“无烟大哥,自你我两年前一别,我没一刻能忘了你。这两年我求大哥带我上中原,前后去了好几次,可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谷中,我四处打听也找不到关于你的消息……”
路相逢听到此处眉毛微挑,道:“唐小姐,你真的误会了,这位名叫叶孤白,是我的白大哥。我们尚有要事在身,恕不多陪。”
说罢拿起狐裘,拉着叶孤白道:“白大哥,我们走。反正信也送到了,接不接受可是这唐小姐自己的事。”
斜眼看了看唐霓裳,她果然着急道:“你……哼!无烟大哥,我……”
话未说完,一旁上来个神色匆匆的婢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唐霓裳立刻神色大变,吩咐提着狐笼的仕女将她的大氅与一个卷轴拿来。
将大氅披上,又到叶路二人面前道:“无烟大哥,你可记得曾允诺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孤白本不是什么‘无烟大哥’,自然也不会知道什么条件,便微微摇头。只见面前的少女眼神一黯,吸了口气道:“如若我寻得你妹妹的下落,你便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等叶孤白说话,唐霓裳又道:“七个月前有个比我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姑娘来到北域寻她哥哥,叫做颜蔓蔓,她说她哥哥颜之空,正与我这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说罢那提着狐笼的仕女便将手中的卷轴拉开,只见卷轴之中是一幅墨画,画上是个身穿白衫的少年人,少年的掌中停了一只断翅的小雀,少年望着小雀怔怔出神。 而那栩栩如生的白衫少年,竟是与叶孤白一模一样。
叶孤白听得‘颜蔓蔓’三字,心中一怔,自半年前一别便再无相见,忽然记起当时在南疆的山洞之中,听她滔滔不绝自己的哥哥……再看那画像,总算明白了一二。原来,她哥哥真是与自己十分之相像。
一旁的路相逢则是眼睛一沉,抿了抿唇。
唐霓裳脸一红,道:“我当时便想,普天之下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听她讲你们从前之事,更加确定……这,是上天赐予我的命运!”
“是圣神之福愿……无烟大哥,我你答应我的事,我已经想好了……三日后有个‘绣球大会’,是爹爹为我招亲而办,我希望……我希望你参加!”
“大会之后,我自会将颜蔓蔓的下落告知你。”
路相逢本想出口拒绝,又觉得有些不妥,转头却见叶孤白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竟是点了点头。
唐霓裳眼角不知觉流出几滴眼泪,连忙用双手捂了脸,道:“北域冰寒,这么暖的地方全国也便只有这一处,你、你们就暂住在此吧。”
说完便匆匆带着提狐笼的少女离开了大厅。
阴暗的地牢泛着森森冷气,提灯的仕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等阴冷,面上并未露出丝毫不适。
唐霓裳扯了扯披在身上的大氅,皱了皱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提灯女道:“小姐,那书生便在第五石牢中。”
向前走了几步,一路不断传来人生,大都是‘放了我’什么的,也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
唐霓裳再一个木栅栏前停下,果见牢中端坐着个灰衣人,虽然身形单薄,发髻散乱,却不见丝毫落魄之色。
那人见了唐霓裳,微微一笑,这一笑,让人有种莫名的恐惧之感,唐霓裳不禁眼中一凛,道:“你是什么人?怎会知我冷哥哥的下落?”
那人摇摇头:“跟传闻一样的泼辣,真不知北域的男人都如何瞎了眼。”
见唐霓裳恼怒,那人连忙换上笑脸道:“玩笑而已,失礼了,唐小姐。在下燕入常,升龙宫小小护卫,奉宫主之命告知小姐些有趣的消息。”
唐霓裳一甩袖子,将提灯女手中提灯一把夺过,道:“我管你是奉谁的命!你说,我冷哥哥究竟如何了!!”
火光本颤抖,被唐霓裳这么一夺,烛火险些灭了下去,如今忽明忽灭的照在阴冷的石室中,更显凄凉可怖。
燕入常不急不缓,道:“唐小姐,你以为你最终会嫁到哪户人家?”
唐霓裳没想到对方会问到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一时发愣,想起不久前在大门口,此人冲到她身前那副窝囊样子,哼道:“我自是想嫁谁嫁谁,就是此生不嫁,也轮不到你!”
燕入常笑眯眯道:“这个小姐自当放心,燕入常对女人尚不感兴趣,更别说是泼辣至此的女人。”
唐霓裳:“你!”
燕入常道:“小姐以为,何以登门求亲的都是些无名无姓之人?天下这么大,盯着唐府这块肥肉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平时难以下手就罢了,可如今……这样天大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唐霓裳原本被激怒,正想着等下如何活剐了此人,听他这么一讲,不由嘴唇一抿。
燕入常又道:“北域地广人稀,举国上下却对国教无方一心不二,奉教主邪无方为圣神,奉圣子圣女为神子跪拜。相较之下王宫那些势力,简直像个笑话……小姐觉得,如今放眼北域,还有谁能一阻无方教?”
唐霓裳手一抖,烛光晃了一下,照的她脸色惨白。
燕入常盘坐在地,这会站起来,整理了衣衫:“小姐有难,我升龙宫自当助小姐一臂之力。”
唐霓裳像是失了力气:“你……到底是谁?什么升龙宫,我根本没听都没过!为何要来助我?”
燕入常道:“小姐虽不识升龙宫,你哥哥唐烈却熟悉的很,他奉耶朗星之命在中原皇宫内潜伏多年,小姐以为是为了什么?”
唐霓裳心惊,唐冷潜伏敌宫,自然是为了适时煽动中原皇帝与北域王上里应外合,一举掀了无方教。只是此举甚密,连唐家人知道的都很少。
燕入常道:“话已至此,信不信就看小姐自己了。”
唐霓裳想了想道:“我信你……你又如何助我?”
燕入常道:“绣球照抛,不过要抛给宫主指定的人。”
见唐霓裳面露不悦之色,燕入常道:“小姐放心,抛绣球是抛绣球,嫁娶是嫁娶,这障眼法只是为了迷惑邪无方所做,待无方教放下手脚,小姐自可嫁于自己心仪之人。”
唐霓裳听至此,总算放心道:“那人……是谁?”
燕入常抿唇一笑:“此人姓叶,名作孤白。”
唐家厢房。
路相逢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旁的叶孤白则是安好如座,吹起了叶笛。
叶笛自到了北域后由翠绿转雪白,竟音色更加婉转动听,仿佛平添了几分韧性,吹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叶脉间的灵动,令叶孤白大感兴趣,忽然想起颜蔓蔓在前往南疆大船上与窦明峰叶埙合鸣,便一吹不停,也不知吹了多久。
路相逢忽而顿足道:“白大哥?”
叶孤白兴之所至,晃神间竟没听到。
路相逢微微皱眉,强忍下去,转而走到叶孤白面前抱住他的手臂:“白大哥!”
曲声停,叶孤白怔住,似乎反应了半天才憋问道:“路相逢?”
路相逢不悦,双眸渐染水色:“白大哥,有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叶孤白道:“好。”
路相逢道:“白大哥,你是不是也想娶唐家那位小姐?”
叶孤白道:“不想。”
路相逢道:“不是骗我?”
叶孤白道:“为何要骗?”
路相逢眼中似要流泪:“我见你看了唐小姐后不但一丝也不想走,反倒要住下,以为……以为你钟情于她,不要我了……”
叶孤白顿了一下。
“我们说好给大哥报完仇,就一同离开江湖的……”路相逢哽咽,眼中水晕越聚成泪,泪珠顺着少年细腻的脸颊滚了下,最后落到叶孤白的外衣上,慢慢晕开渗了下去。
叶孤白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难受,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道:“不会。”
路相逢扑到叶孤白怀中,胡乱蹭着:“那还留在唐府做什么?白大哥忘了,我们还要赶着去寻北域三高手。”
少年的发丝跟着扑在叶孤白脸上,扰的发痒。
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么个赖皮的书生,喜欢将头埋在他怀中乱蹭。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打听到颜蔓蔓的下落,我们便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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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绣球大会在八角楼按时举行。
尽管路相逢百般不愿,叶路二人还是一早便去了大会现场,虽到达时间极早,八角楼下还是人山人海。
若不是唐霓裳一早安排好两人的位置,是如何都挤不进去的。
由于人在内圈,视野也便十分之清楚,一眼望去,前来大会的大都是些年轻的男子,在内圈华服尤其居多。
人们不时抬头看看八角楼上,第七层的位置正飘飞着七彩纱幔,时不时有一阵花瓣雨落下,华丽至极,惹得人群阵阵沸腾。
路相逢似乎没见过这等阵丈,来回看了许久。
“大家莫急,莫急,吉时未到,吉时未到阿!”一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楼下的高台上喊了几声,声音不大,内圈人群也只能听得个大概。
一人羡慕道:“是神婆浮穿阿!唐家真是有面子,王上的人还不是任他调遣?”
另一人拼命向前张望:“那还用说,听说北域三高手也不过是来维持秩序的!”
陌生语言包围的情况下,两句中原话轻易吸引了叶路二人。只听路相逢笑道:“这位大哥,你说的北域三高手,可是唐烈、符一刀与孟凡三位大侠?”